乾清宮朝仙殿,大明朝重臣都匯聚於此。
空氣中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讓人呼吸不暢,劉若愚連忙指揮小太監關好門窗,將熏香點燃。
“朕離開之後,朝中大事就由黃先生和孫先生商議著辦。”朱由校捂著鼻子,說話的聲音十分沉悶。
遼東,不得不去。
長達近十年的戰事,早已讓當地士兵苦不堪言。
更何況朝廷又欠餉嚴重,士兵心中肯定也有怨言。
巡視遼東,除了勘察地形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親自下發軍餉,收服軍心。
要讓士兵知道皇帝是記掛著他們的,以前領不到軍餉,主要是因為各級官員將領貪墨了,而和朝廷皇帝無關。
“臣還是以為陛下不應以身犯險。”孫承宗再次勸諫道。
他主持過遼東軍務,清楚韃子的厲害,因此十分擔心皇帝此行的安危。
黃立極也沒有大權獨攬的喜悅,也出言勸道:“陛下,我大明不只有遼事,新稅法雖然還沒有公布,但卻已經在民間廣為流傳。臣以為江南的大地主絕不會坐以待斃,肯定會跳出來搞事。”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朕還真不是小看那些士紳,只要朝廷沒有明確施行新稅法,他們就絕不可能扯旗造反。”
朱由校輕笑一聲,不停翻閱著今天的奏折,繼續說道:“朕最遠隻到錦州,沿途關卡城堡都有大軍駐守,你們不必擔心。”
大部分都是地方官員送來的歌功頌德之文,只有小部分的內容是叫苦叫難,請朝廷撥款。
這場大雪,京城的大部分人看來是美景。
可山西、陝西、河北,還有周邊府縣的百姓卻遭了災。
其他省份的奏折還沒有送來,但房山、玉田、豐潤等縣的災情卻已經稟告上來。
朱由校放下奏折,下令道:“命各地妥善安置受災百姓,朕會派遣廠衛四處暗訪,若是哪個縣凍死餓死的百姓多了,朕絕不輕饒。”
“臣遵旨!”
黃立極點頭應了下來。
“若是無事,諸位可以先走了,朕今天明天一早就會出發,國事就勞煩黃先生和孫先生了。”朱由校感覺手有點冷,捧起了熱茶杯。
六部尚書聞聽此言,就準備告退了,孫承宗卻站出來說道:“陛下,臣還有事稟報。”
“什麽事?若是還想勸朕不要巡視遼東,就不必說了!”朱由校輕輕抿了一口熱茶,連頭都沒有抬。
“是關於遼東經略兼巡撫的人選。”孫承宗道。
聞聽此言,六部尚書都神情一愣,紛紛看向黃立極。
黃立極則是一副眼觀鼻耳觀心的模樣,面上絲毫沒有意外之色。
朱由校猛然抬頭,放下茶杯問道:“你欲舉薦何人?”
自上次下旨後,都過了快一個月時間,內閣都沒有拿出人選,他都忘了這事。
“臣之弟子袁崇煥!”
孫承宗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紛紛面露驚訝。
他最開始就提出讓袁崇煥複職遼東經略兼巡撫,但黃立極卻持有不同意見,此事就擱置了下來。
也不知道首輔怎會同意?
眾人心生疑惑,目光皆注視到黃立極身上。
黃立極當然不可能在金殿上解釋緣由,只能跟著說道:“陛下,袁崇煥確實是朝中最知遼事的官員了。”
“袁大嘴巴?”
朱由校一時不察,居然隨口說出了自己給袁崇煥取的外號。
孫承宗聞言,頓時疑惑道:“陛下此言何意?雖說袁崇煥有點恃才傲物,但也沒有胡亂誇下海口啊!”
黃立極連同眾官員也紛紛看向皇帝,等待著解釋。
朱由校自知失言,打著哈哈說道:“袁崇煥這人動不動就辭官,焉能托付重任?”
對於此事,孫承宗也十分惱怒。
但他也不忍自己弟子的才能被埋沒,只能捏著鼻子,跪下解釋道:“陛下明鑒,袁崇煥辭官,實被魏忠賢相逼也!”
朱由校揉了揉額頭,實在是不想起用袁崇煥。
此人的爭議實在是太大了,可要說到明末遼東,卻又繞不開他。
先不說能力,僅說膽大包天,就沒有官員能比得上他。
擅殺一品武官毛文龍,以至於將領人心惶惶。
私自同皇太極議和,完全沒有將朝廷和皇帝放在眼中。
這兩樣都是掉腦袋的大罪,他真的是死得不冤。
“袁崇煥應該在京城吧?先讓他隨駕一起去遼東吧,朕親自考察一番再說。”朱由校推脫道。
孫承宗叩首道:“臣代弟子謝陛下隆恩。”
“起來吧!你給他說清楚,朕這是給你的面子。”朱由校道。
孫承宗再次叩首,“臣遵旨!”
——
翌日清晨,才能剛看清道路,就有一隊千人的騎兵走出皇宮,向著神機營駐地而去。
縱然是昨天有過太陽,地面上卻仍有冰雪遺留,行軍的速度自然不快。
朱由校瞧著身旁的湯若望笑道:“遼東苦寒,你能受得了?”
“大明山河錦繡,臣能隨駕,已是萬分榮幸,怎會受不了苦寒?更何況臣的家鄉,冬天也是極為寒冷,臣自小就已經習慣了。”
湯若望一口南方口音的官話,若是不看身形,誰能想的到他是一個洋鬼子?
正在此時,一道清脆的馬蹄聲忽然響起。
侍衛聞聽紛紛露出戒備之色,黃衡若更是將右手按在了刀柄上。
“罪臣叩見陛下!”
袁崇煥在數十步之外就翻身下馬,恭敬跪伏在冰雪之上。
“你就是袁崇煥?”
朱由校目露審視, 盯著遠處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
“蒙陛下不棄,罪臣確是袁崇煥。”袁崇煥跪在地上,深埋著頭,十分忐忑。
朱由校搖了搖頭,輕笑道:“先起來吧!別自稱罪臣了,朕還沒那麽小氣,把辭官也當成罪。”
說罷,他就揮動馬鞭,重新向著神機營駐地出發。
侍衛見此,也紛紛緊跟而上。
袁崇煥無奈,隻得尷尬起身,迅速翻身上馬,追趕而來。
盞茶時間後,一行人就趕到了神機營駐地。
而此時,太陽還沒有冒出頭。
“臣叩見陛下!”
神機營提督張世澤早就率領士兵做好了準備,朱由校瞧了一眼遠處負責押送銀兩的淨軍,下令道:“出發,今晚務必趕到三河縣。”
話畢,朱由校就已經策馬向著西北方向而行。
侍衛聞令,急忙緊跟而上。
張世澤帶領著隊列整齊的神機營,邁著輕快的步伐也出發了。
最後才是方正化帶領的後隊。
後隊由經過挑選的淨軍組成,攜帶著此次要下發的軍餉,足足兩百萬兩銀子。
車輪駛過,裝滿銀子的車輛輕而易舉就能將地上的冰面壓碎,行軍的速度自然不快。
朱由校騎行了半刻鍾,回首望去,視線最遠處都還是神機營的部隊,而方正化所帶領的後營,完全不見蹤影。
袁崇煥見此,知道自己表現的時候到了,出言道:“陛下,行軍打仗就是這樣。數萬士兵行軍,兵線綿延數十裡,若是敵軍忽然而至,則有潰敗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