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親手將祖大壽扶起,滿面都是真誠的笑容,微笑道:“祖將軍為何如此說?”
祖大壽頓感如沐春風,拱手解釋道:“陛下,此次護衛的士兵乃是袁撫台親自挑選的精銳,不僅訓練有素,更是在今年五月硬抗住了韃子精銳的衝鋒。”
提及袁崇煥,他心中當然是希望其繼續回到遼東任職,才好將寧遠兵的指揮權搶回來。
寧遠兵就是後世關寧鐵騎這支精銳前身,在袁崇煥主政遼東時,就掌握在祖家手中。
王之臣又不是袁崇煥那種功利心極重,為了名利不管不顧的人。
他早就看出了祖家已有尾大不掉之勢,所以在滿桂複職後,就將其調到寧遠,接替了關寧鐵騎的指揮權。
朱由校瞬間就聽出了祖大壽話中深意,但卻並不接招,只是輕笑道:“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祖大壽聞言,隻得無奈退回了隊列。
朱由校又去發餉處巡視了一番,並出言勉勵正在領取賞銀的士兵。
在得到了一番感恩戴德的頌讚後,又走回了點將台,看向一個年近四十,正值壯年的將領,笑問道:“你就是吳襄?”
“末將是吳襄!”吳襄同樣上前一步,單膝跪在地上,神色極為恭敬。
吳襄就是大漢奸吳三桂的親爹,現任左都督僉事兼遼東團練總兵官。
這廝天生有勇力,又擅長養馬、相馬,被前任遼東總兵官寧遠伯李成梁所賞識,保舉為千總。
薩爾滸之戰,明軍大敗,各部損失慘重,但他卻奪了野豬皮戰馬三百匹,獨得朝廷褒獎。
天啟二年,吳襄以寧遠衛籍參加武舉考試,一舉得中壬戌科武進士,得以進入當朝大員的視線。
這廝權欲之心也是極重,先是讓自己兒子吳三桂拜遼東鎮守太監高起潛為義父,後又投靠到祖大壽麾下任參將,並娶了祖大壽的妹妹為續弦妻子,與祖家攀上了關系,從此就平步青雲,一步步官升至團練總兵。
現在遼東的水很深,祖吳兩家的勢力遍布基層。
若是繼續施行遼人守遼土之策,任其發展下去,就會像好弟弟登基後那樣,遼東將門成了聽調不聽宣的軍閥集團。
人心不可測,雖說祖吳兩家現在沒有反意,但他們的勢力壯大以後,就說不定了。
之所以冒著極大的風險出巡遼東,就是為了想辦法解決此事。
想到這裡,朱由校不動聲色將吳襄扶起,輕聲問道:“吳愛卿,你也是跟祖愛卿一樣的看法嗎?”
“陛下練兵有方,就算是孫武在世,也定然自愧不如,寧遠兵定不是神機營的對手。”吳襄拱手道。
這龍屁拍得,簡直是毫無武將風范,更不能說服任何人。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他不適合擔任獨當一面的大將。
崇禎四年,祖大壽被黃台吉圍困在大凌河城,這廝幾次救援都未成功,反而被打得丟盔棄甲。
——
時間來到下午,經過數百個太監忙活,終於把軍餉發到了所有士兵手中。
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滿桂當即站了出來,拱手請命道:“陛下,末將請求比試開始。”
朱由校轉頭望向張世澤,神色鄭重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士兵們早就戰意盎然了!”
張世澤指向神機營,眾人只見每一個士兵都目光炯炯,緊握腰刀。
朱由校點頭道:“那就按你們所說,各自挑選出一百人步戰。勝者一方,朕給每人賞賜百兩紋銀。”
聽見重賞,原本還對比試不以為然的寧遠精兵,全都面露興奮之色,挺起胸膛,看著主將滿桂,希望挑選到自己。
不知道滿桂是自大,還是真看不上神機營,他居然不做絲毫挑選,直接命最前方的一百人出列。
張世澤見此,自然不會丟了自己的面子,也有樣學樣,選出最前方的一百人。
為防傷亡,所有士兵都隻攜帶木刀木槍,而放棄了雙方都擅長的火器。
待兩方準備好後,朱由校立刻下令道:“開始!”
咚咚咚!
戰鼓聲響起,相距數百步的雙方士兵都分作九團,迅速結成陣型,踩著鼓點穩步前進。
許多人以為古代打仗特別簡單,無非就是兩軍先擺開了,雙方大將躍馬挺槍,先來一個單挑,然後打敗的拍馬而走,打勝的旗幟一揮,帶著部隊一衝就完事了。
實際上,卻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歷朝歷代,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在戰鬥時,都是有章法可循,行止有度,絕不會一窩蜂衝來衝去。
明末所流行的戰陣之法,就是薊鎮總兵戚繼光所發明的鴛鴦陣。
鴛鴦陣每隊有十一名戰兵,陣型秩序以刀盾手第一,槍棍手第二層,鏜把手第三,快槍手倒執槍柄充作大棒為第四層,鳥銃手推至最後為第五層,皆棄鳥銃拔出腰間長刀待戰。
咚咚咚!
戰鼓聲持續響起, 雙方都走了大概十步就停了下來,重新整理好隊形後再出發。
此時,差距就開始顯示出來了。
寧遠兵雖是精銳,但在強化過隊列訓練的神機營士兵面前還不夠看。
兩方整理隊形的時間,足足差了一倍。
咚咚咚!
鼓聲不停,雙方士兵的腳步也不停歇。
最終在相距十步的時候,再次同時整理隊形。
這時,經過長時間的行軍,寧遠兵的隊形調整速度更加慢了,要隊官不停指揮才行。
但神機營卻依舊迅速,只要隊官一喊,士兵就立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滴滴......
刺耳的喇叭聲響起,在兩萬多雙眼睛的注視下,神機營士兵率先開始了衝鋒。
“殺啊!”
“衝啊!”
聽著不斷響起的嘶吼聲,寧遠兵隻得倉促應戰。
敵叢槍戳來,我叢槍戳還。
一百多杆長槍一齊戳出去,雙方都有士兵被戳倒在地。
好在鋒利的槍頭已經去了,這些士兵又身穿鎧甲,才沒有人受傷。
但被無頭長槍戳到的士兵,身上會被石灰打上印記。
有印記之人,則算是戰亡了,只能躺在地上裝死,暗自祈禱袍澤不要踩到自己。
僅是第一輪接戰,倒下的寧遠兵就是神機營的一倍。
滴滴......
喇叭聲再次響起,陣型依舊嚴密的神機營開始刺出第二槍。
而此時,寧遠兵還在調整隊形,隊官正竭力指揮著士兵補上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