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島是位於鴨綠江口以西朝鮮灣中的小荒島,無人居住,也並不受重視,其最早見於史冊是在天啟二年。
當時,大明先後失去撫順、清河,接著又是薩爾滸大敗,開鐵之戰再敗,遼陽、沈陽相繼失陷,遼河以東大小七十余城全部淪陷。
隨著戰爭的失利,大量遼東軍民湧入了朝鮮國內。
韃子越過鴨綠江追殺,朝鮮國王貪生怕死,逼迫毛文龍前往皮島。
到天啟三年,皮島已逐漸成為牽製騷擾韃子的據點,以及招撫安置遼東難民的重要基地。
朝廷念及皮島能發揮的巨大作用,於是在皮島設置了東江鎮,管轄周邊島嶼。
毛文龍也累加至左都督,掛將軍印。
歷史上,袁崇煥也不是沒有戰略眼光的廢物,在斬殺毛文龍後,依舊安排了人手接管東江鎮。
可因為他無旨擅殺一品武官,以致將領人人自危,東江鎮的力量就逐漸分崩離析,徹底失去了對韃子的牽製作用。
“毛文龍篳路藍縷,為遼東軍民在茫茫大海中開辟了棲息之地,對朝廷實有大功。”
朱由校這話算是給毛文龍背書了。
聽見此言,王之臣和袁崇煥就算心中再有意見,也只能保留。
“陛下所言極是!”
王之臣率先軟了下來。
袁崇煥蹙眉想了想,再次勸道:“陛下,毛文龍虛報軍功,行賄大臣......”
聽著此言,朱由校不高興了。
這廝還真的是沒有容人之量。
先是和滿桂不和,直接上書朝廷,要將其調職。
現在又嚷嚷著對毛文龍下手,還真的想將遼東都弄成他偏愛的將領。
有才無量,又膽大包天,難堪大用!
想到此處,朱由校下令道:“現在朝廷的當務之急,是要保證糧食供應,你既然提到可以從朝鮮弄來糧食,那此事就由你去辦此事!朕現在任命你為禮部侍郎,專司朝鮮之事。”
“啊?”
袁崇煥聽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遼東經略巡撫之位泡湯了,頓時面色一僵。
王之臣一向不喜歡他,當即笑道:“袁大人,還不快接旨!”
“怎麽?你不想為朕、為朝廷效力?”朱由校面色一冷。
“臣沒有......”
袁崇煥心想上次辭官,已經惹惱了皇帝,若是此次又不接受任命,恐怕以後將再無為官的機會了,只能苦著臉點頭道:“臣領旨!”
朱由校深知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的道理,面容瞬間變得溫和,笑道:“你去了朝鮮,也不是沒有立功的機會。若是能說動李倧撕毀和黃台吉的協議,並派兵渡過鴨綠江襲擾。在大明需要之時,又能派出協同作戰,朕也不吝封公封侯,或者召你回朝。”
聽到這裡,袁崇煥的臉色才好看一些。
至少還有立功的機會。
若是能順利借來糧食,明年也可以讓恩師出力,看能否複職遼東。
“臣今晚就出發,陛下就等著好消息吧!”
袁崇煥也是行動派,行禮之後,就躬身退出了房間。
“希望如此吧!”
朱由校搖了搖頭,對於向朝鮮要糧之事,並不抱什麽信心。
——
十一月初,經過了近一個月時間,朱由校才帶著軍餉趕到錦州外圍。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風雪侵蝕,他的面容不複俊秀,反而變得十分滄桑。
眼角滿是皺紋,臉頰因凍傷而皸裂,嘴唇也早就乾得起皮了,就像是長期熬夜的中年人。
“陛下,再往北走十五裡就能看見錦州城牆了。”
王之臣更顯老態,佝僂著身體,伸出右手遙指正北方向。
朱由校從馬鞍上取下水壺,想要潤潤嘴唇,卻發現水壺中的水已凍結成冰。
“皇爺,我這裡有水!”
方正化從懷中拿出一直用體溫保溫的水壺,連忙跑了過來。
“舒服!”
朱由校猛灌了一大口,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王之臣笑道:“今日天氣不錯,天黑之前絕對能趕到。”
“但願如此吧!”
朱由校轉頭看向遠處,無盡的原始森林,被茫茫白雪覆蓋。
未到遼東之前,他還曾暗自嘲笑楊鎬不懂軍事,居然分兵作戰,被各個擊破。
薩爾滸之戰,明軍對外號稱兵力四十七萬,實際上是十一萬人。
其中朝鮮兵一萬三千人,女真葉赫兵兩千人,遼東衛所兵六萬余人,最為精銳的宣府大同邊軍和浙江兵有三萬余人,而韃子總數只有六萬余人。
這個時代的遼東,出了遼西走廊後,可真是貨真價實的山地老林子,遍布沼澤,不像後世淮海戰役時,有交錯縱橫的公路、鐵路,可供數十萬大軍縱橫馳騁。
十多萬人聚集在一起進攻,只會沿著官道形成一直長蛇陣,不僅補給不便,還極易遭受攻擊。
若是被中路擊破,後果不堪設想。
楊鎬無奈,只能使用分兵之策。
他的策略沒有問題,只是高估了將領的執行能力,以及士兵的戰鬥力。
想清楚了這點後,朱由校更無在近兩年就黃台吉發動進攻的想法。
報......
“趙總兵已在五裡之外!”
聽著侍候的稟報,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皇帝巡視遼東,排在第一的當然是安全。
可錦州已臨近戰區,誰也說不定黃台吉會不會派兵前來搞事,於是就只能安排遼東總兵趙率教帶兵前來迎接。
“讓趙率教不必再行了......”
朱由校話音還未落下,遠處就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哨聲。
頃刻間,從官道左旁的山林中,就湧出了無數身穿輕甲的士兵。
“敵襲!”
“韃子來了,保護皇上!”
“不要慌!”
......
方正化迅速擋住朱由校的身前,緊握著腰刀,因太過用力,指甲都已發青。
黃衡若一臉緊張,棄馬狂奔而來。
張世澤指揮著神機營也迅速趕來,緊緊包圍著朱由校。
從寧遠帶兵護衛的滿桂,則在竭力指揮著麾下士兵沿著官道列陣。
砰砰砰!
連綿的槍聲響起,敵軍頓時被黑煙籠罩。
朱由校定睛一看,已方士兵無任何損傷,才微微放心,強裝鎮定道:“你這烏鴉嘴,果然被你說中了!不過,看來韃子的槍法不行啊!”
“對啊!距離三百步就發射,哪可能射得中人?敵軍將領實不會用兵也!”黃衡若眼中浮現出了輕視之意。
韃子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衝來,同時嘴裡還在嘰裡呱啦亂叫。
眾人都已看清敵軍只有兩三千人,全都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