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聽見二十二萬大軍,寧完我當即面色巨變,本已被揍得烏青的臉龐,徹底黑了下來。
朱由校不屑道:“化外蠻夷,居然敢與我天朝上國爭鋒,真以為我大明沒有精兵良將嗎?讓黃台吉洗乾淨脖子等著。”
話畢,朱由校一揮手,就轉身離開了大堂。
“趕緊滾!”黃衡若揮舞拳頭,再次恐嚇道。
“我滾!我滾!”
寧完我恐慌極了,身體不停顫抖。
他想要起身逃離這魔窟,可腿都已被打斷了,根本就站不起來。
方正化見此,輕笑道:“黃將軍,別打了。要是把他打死了,可就沒有給皇爺傳話了。”
黃衡若隻得收回拳頭,朝著寧完我呸了一口濃痰。
好巧不巧,這口濃痰正好吐在寧完我的臉上。
可他卻不敢將其擦乾淨,只能乾笑道:“還請方公公將小人抬出城。”
“好說!好說!明年咱們又能相見!”方正化一直在房外負責警備,還以為皇帝所說的將發二十二萬大軍征伐遼東是真事。
方正化一臉笑意,寧完我卻如墜冰窟,瞧了一眼其他都已離開,才低聲道:“方公公,小人也想為大明效力。”
“嗯?”方正化眉頭一皺,解釋道:“咱家乃是禦馬監掌印,管不到東廠的事,也無法插手錦衣衛的事,哪能找到人手去沈陽跟你聯絡?”
寧完我聞言,神色一黯,但還是強笑道:“小人也有幾個親信,若是有消息也能想辦法傳來錦州來,只要方公公派人常駐錦州就行了。”
“那應該沒什麽問題!”方正化微微點頭,面容也變得興奮起來。
——
院外,朱由校正夜觀天象,黃衡若卻追出來低聲道:“陛下,臣以為韃酋黃台吉定然沒有走遠,或許可以派兵跟著寧完我追擊。”
“追擊?”
想得真美!
這不是給黃台吉送人頭嗎?
現在的明軍,怎麽可能在原始森林中打贏韃子?
朱由校搖頭道:“不要再妄想了!”
黃衡若沒有喪氣,反而摩拳擦掌繼續問道:“陛下,您真要征發二十二萬大軍消滅韃子嗎?”
朱由校沒好氣道:“你若是能找來供二十二萬大軍吃的糧食,朕還可以任你為主將。”
“臣哪有那本事!”黃衡若摸著後腦杓尷尬笑道。
——
方正化在將寧完我送出城後,第一時間找到皇帝稟報。
“他想為大明效力?”
朱由校輕搖著頭,隨手翻開著王之臣送來的關於錦州的奏報,笑道:“不愧是狗漢奸,動不動就想腳踏兩條船。”
“皇爺,能甘當漢奸的士子,人品肯定不好。”方正化躬身在一旁,準備著皇帝明天要穿的龍袍。
“你真以為他傳來的消息會有用?”朱由校道。
方正化訕笑道:“皇爺,能多一條消息渠道也不錯啊!”
朱由校聞言,放下奏疏,認真打量著方正化。
這才幾個月時間,當初那個充滿稚氣的少年,居然想要伸手索要權力了。
難道地位真的能迅速改變一個人嗎?
又或者是他嫉妒當初一起長大的玩伴,現在成了威風凜凜的東廠督公,而他自己卻只能每天同淨軍中的太監打交道,心有不服?
“皇爺,奴婢是有什麽不對嗎?”
感受到皇帝審視的目光,方正化摸了摸臉頰,並沒有察覺到不對的地方。
“那倒沒有!”
朱由校微微一笑,重新拿起奏折,又陷入了沉思。
自萬歷中期以後,朝廷稅收減少,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皇帝的小金庫也開始枯竭,於是就開始往各地派遣礦監、稅監。
效果當然是有,但貪汙則更多。
方正化不是想要權力嗎?
不如就讓他去整治這些太監吧!
想到這裡,朱由校再次放下奏疏,吩咐道:“以後各地鎮守太監由禦馬監中派遣,礦監、稅監等也從禦馬監出人,並歸於禦馬監管轄。”
方正化大喜道:“奴婢遵旨!皇爺放心,奴婢一定會狠狠整治一番那些敢偷皇爺內庫的碩鼠。”
聽見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朱由校大為滿意,又說道:“你也不要大意,更不要同流合汙。朕會下旨,以後廉政部也有權查處各地的鎮守太監、礦監、稅監。”
聽見廉政部這四個字,方正化面容一正,連忙躬身道:“皇爺放心,奴婢一定會配合廉政部辦案,不會像那些文官一樣。”
“你自己明白就好!”朱由校點頭繼續吩咐道:“至於寧完我那廝,以後就由遼東鎮守太監單線聯系吧,你趕緊挑選出得力人手前來接任。”
“奴婢倒有一個人選,乃是七年前入宮的高時明,可充任遼東鎮守太監,皇爺是否要召見?”方正化道。
“高時明?”
朱由校嘴裡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的記憶翻湧而來。
此人確實不錯,在眾多廢物太監中出淤泥而不染,不貪不腐,酷愛養生,本是惜命之人,但卻義無反顧,自焚殉國。
“天色已晚,朕就不召見了。你告訴他,老實充當朕的耳目,不要插手軍政大事。”
朱由校話音剛落,卻又想起點什麽,補充道:“以後各地鎮守太監,沒有朕的聖旨,都不能插手地方軍政事務。”
方正化在心中替好友暗道了一聲可惜,又問道:“皇爺,前任鎮守太監劉應坤該如何處置?他現在還在提刑司的獄中。”
這廝乃是魏忠賢的親信。
當時若是在京城,恐怕誅殺魏忠賢一黨還沒那麽順利。
朱由校想了想,下令道:“賜死吧,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
錦州城外五十裡山林中,黃台吉膽子也是極大,居然沒有帶兵撤走,反而在雪地等著。
“大汗,臣所言句句屬實,那狗皇帝不僅拒絕了和議,更是口口聲聲要發二十二萬大軍來征討咱們。”
寧完我躺在擔架上,身體被破布牢牢綁著。
他看起來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但話語卻依舊中氣十足。
顯然,當時在錦州城中,他那副要死的樣子,完全是刻意裝出來的。
黃台吉低聲安慰道:“本汗知道了,你好好養傷吧!”
待寧完我走後,他又向范文程和佟養性兩大智囊問道:“你們二人以為此言是否為真?”
事關國家存亡,兩人都不敢冒然回答,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之後,范文程才說道:“臣以為不可不防,不管真假,都得提前做好準備。”
佟養性聞言,也跟著說道:“可能性極小,明廷皇帝要對東南士紳下手,不一定有精力對付我們。”
聽著兩人說了又像是沒說一樣,黃台吉惱怒道:“你們兩個真是酒囊飯袋,本汗還準備明年修生養息,先將蒙古平定了,再來對付大明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歷次大戰,咱們都是以少勝多,難道還怕了二十二萬大軍嗎?在本將看來,不過是二十二萬頭豬罷了。更何況,那些泥堪還不如豬。”代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