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拉開窗簾,只見數百壯漢手持樸刀,正從樹林中湧出。
大部分人都身材矮小,但看上去極為精悍,隻穿著短衫。
唯有領頭之人身高近八尺,全身都被重甲裹著,整張臉也被鐵面具遮擋,看上去猶如魔鬼。
大意了!
犯了經驗主義錯誤。
上次臨時出宮極為順利,以為這次也是一樣。
沒想到行蹤還是泄露了,引來了反賊襲擊。
早知道就該點起兵馬,召來京營護衛後才出城。
負責宿衛的大漢將軍,別說有火器了,就連弓弩都不曾配備。
“陛下,你沒事吧?”
黃衡若急忙跑到馬車前,滿臉關切之色。
“朕沒事,你趕緊發信號求援,阻擋住反賊。”
朱由校擦乾嘴角的血跡,雙眸全是殺意。
自己離開皇宮才不到三個時辰,居然能遇到如此多的反賊。
很明顯,這夥人蓄謀已久了,並且在京城中的勢力極深。
等殺退刺客後,決不能善罷甘休,非要殺得京城血流成河不可!
咻!
一束煙花猛然竄向高空,絢麗的火光瞬間布滿了昏黃的天空。
“狗皇帝在呼叫援軍了,兄弟們,趕緊動手!”
全身覆蓋重甲的敵將,抬頭望向十裡之外的淨軍營地,心中暗呼糟糕。
這次行刺若是失敗,不僅他們這裡的人全部都要死,就連一向暗中資助的貴人恐怕也難以逃脫。
“殺!”
一聲大喝,敵將提起長刀就殺入明軍陣中。
被他刀鋒所指之人,頓時嚇得面色慘白,隻感覺自己渾身僵硬,想要躲避,卻怎麽也提不起力氣。
“賊子,好膽!”
黃衡若舉刀迎上,替士兵接下了這致命一擊。
那士兵見到上官擋在身前,心中大呼僥幸,轉身就欲逃走。
“狗東西,真的是樣子貨!”
朱由校見此一幕,忍不住大罵道。
這些大漢將軍若是單打獨鬥,還能逞凶鬥狠。
可在戰場上,見到四面都是敵人殺來,頓時就原形畢露了。
“廢物!”
黃衡若眼角余光,正好看見被自己救下的士兵想要逃走。
在大怒之下,他不留余力的反手一刀,直接插進了士兵的腰腹。
“怕什麽怕?你們都身穿甲胄,還怕光著身體的亂賊嗎?”
說話的同時,黃衡若還用自己的肩甲再次接下了敵將一刀。
侍衛見此一幕,這才想起來自己身穿鎧甲,而反賊卻隻穿著粗布麻衣。
“殺啊!”
“不要怕!”
“咱們身為大明精銳,已是武裝到了牙齒,還怕了幾百手持大刀的農民嗎?”
軍官也大聲呼喊著,鼓舞士氣。
“終於穩住了!”
看著侍衛全都迎了上去,朱由校大松了一口氣。
剛才若不是黃衡若反應較快,說不定就會有膽小的侍衛逃走,引得戰陣崩潰。
“殺!每殺死一個亂賊,朕賞銀十兩。”
瞧著刺客沒有遠程武器,朱由校乾脆站在了馬車上,不斷指揮著侍衛移動到防守薄弱之處。
不多時,原本要一觸即潰的戰線,就勉強穩住了。
只要再等上一時三刻,援救就能到來。
朱由校眺望遠方,神色也變得從容。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無光!”
敵將眼見一直攻不破明軍的防禦,忽然仰天高呼起來。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無光!彌勒降生,明王出世!”
眾亂賊也跟著高呼起來。
三聲之後,這些人就像是被洗腦了似的,不要命地向著明軍出來。
哪怕是手腳被砍斷了,他們都要用僅剩的身軀來干擾明軍。
刹那間,形勢居然逆轉了。
身穿甲胄的明軍,居然被僅持長刀的亂賊殺得節節後退。
“這......他娘的,居然是白蓮教!”
朱由校只看著不斷靠近的亂賊,隻想說朕才是明王,你們怎還拿元末的口號來造反?
“陛下,您先走,臣來斷後!”
黃衡若不知何時,悄然脫離了接觸,來到了馬車邊上,神色焦急的牽拉一匹戰馬。
“這......”
朱由校看向周圍,亂賊的數量是侍衛的三倍,並且全都是不顧身死的亡命之徒。
若是援軍久久不至,恐怕真的無法抵擋亂賊了。
黃衡若眼見皇帝猶豫,連忙說道:“此地距離京城約有十五裡,距離南海子淨軍只有不到十裡,陛下可回南海子,臣必當為陛下攔住反賊。”
“南海子?”
朱由校連忙搖著頭。
指望南海子那群淨軍,倒不如指望這些白蓮教徒恢復理智。
兩人正說著,亂賊又開始了異口同聲大喊:“白蓮下凡、萬民翻身;真空家鄉,無生老母;聖女降臨,白蓮重生。”
朱由校翹首望去,只見樹林中忽然出現了幾隻白燈籠。
緊接著,四個壯漢抬著一頂無蓋轎子,緩緩走近。
轎中盤坐著一個二八年華的妙齡少女,其身穿白紗,在白霧中若隱若現,猶如仙女降世。
“老母有令,殺昏君者得永生。”
隨著這道清脆的嗓音響起,數百亂賊就跟磕了藥似的,亡命向著明軍衝來。
手被砍斷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們就用腳蹬。
腳被砍斷了,他們就用嘴咬。
哪怕是牙齒被鐵甲磕碎了,這些人也依舊向著明軍發動攻擊。
仿佛只要還有一絲力氣,他們就不會停歇。
“瘋了!瘋了!瘋了!”朱由校喃喃道。
這些人和後世抱著炸藥包去搞自殺式襲擊的信徒有何區別?
“陛下,快走!”
黃衡若見皇帝愣住了,隨手就拉來兩個侍衛,下定道:“趕緊護著陛下先走。”
“卑職遵命!”
侍衛來不及行禮,直接就將朱由校拉下了馬車,扶到了馬上。
“且戰且退,兄弟們,保護陛下先走!”
黃衡若提起長刀,就向著南海子淨軍方向而去。
凡是擋在他身前的侍衛都被一腳踹開,凡是擋在前方的亂賊都被亂刀砍死。
將是兵之膽!
眼瞅著主將如此凶猛,腎上腺激素飆升的侍衛也殺紅了眼。
轉眼之間,還真被黃衡若帶著侍衛殺開了一條血路。
朱由校這時也回過神來,遠遠看到那白蓮教聖女居然面露笑意,頓時暗呼糟糕,瞬間就猜到了南海子方向有埋伏,於是連忙下令道:“不回南海子,咱們回京城。”
“啊?”
黃衡若十分詫異,但既然皇帝已經下令了,他也沒有辦法,只能盡力指揮著隊伍調轉方向。
可在重重包圍中,近一百人要想變陣,哪有那麽容易?
這些侍衛畢竟只是從錦衣衛千戶所中挑選的武功高強之輩,而不是前線久經戰事的軍中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