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制度,大明的朝會分為三種,分別是大朝、朔望朝、常朝。
大朝會一般只在正旦、冬至、和皇帝的生日舉行。
朔望朝是每逢初一、十五舉行。
常朝則是每天都要舉行,並且在京的官員也要參加。
太祖皇帝朱元璋精力過人,每天都要舉行常朝。
以後的皇帝,則是看心情,大多數時間不舉行常朝,有事才召集重臣相見。
宅男萬歷皇帝不僅連常朝都罷了,就連朔望朝和大朝會同樣也不舉行了,以至於大多數官員一生都沒有見過皇帝長什麽樣。
朱由校當然不可能如此。
自搬倒魏忠賢後,因要清除魏逆余毒,暫時沒有舉行朝會。
可在八月三十這天,還在位的京官們終於等來了明天皇帝要參加朔望朝的準備。
九月初一,子時。
官員們都已經起床,穿戴好朝服,佩戴好身份牙牌後,就陸陸續續前往午門集合。
三更時分,左掖門和右掖門同時打開,身穿鎧甲的大漢將軍迅速湧出,挨個核驗官員身份。
文武官員從左右掖門分別進入,按照品級先後在金水橋之南排列好次序。
隨著淨鞭響起,官員們依次過橋,抵達皇極門外,分文武在禦道兩側相向立候。
此時,負責糾察的禦史則在旁監督,凡是有咳嗽、交談、擁擠或是儀態不整的都會被記錄下來,等朝會之後上奏天子進行處理。
皇極殿內中設有禦座,稱為金台。
台階之下則是鍾鼓司的樂隊,殿陛門楯間依舊身穿全副鎧甲的大漢將軍。
禦道左右及官員身後,則是錦衣衛校尉握刀站立。
“萬歲爺,時辰已到!”
劉若愚掐著時間,見皇帝已經在宮女的伺候下穿好了朝服,躬身提醒。
朱由校手捂著嘴巴,哈欠連天,邁步走出乾清宮,向著皇極殿而去。
禦門旁,等候已久的鍾鼓司見到皇帝的身影,就立刻開始奏樂。
錦衣衛力士同時撐開五傘蓋、四團扇,從左右兩側登上台階,立於禦座之後。
此刻,太陽才剛冒出頭。
朱由校身穿明黃龍袍,邁著四方步,踩著晨光緩緩走向禦台。
待皇帝坐定後,鍾鼓聲立刻停止,淨鞭再次響起,鴻臚寺也開始了唱入班,“左右兩班,並公侯駙馬伯自成一班,齊進禦道行一拜三叩頭禮。”
此時,左右文武兩班官員齊步走入禦道,叩拜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輕聲道:“眾愛卿平身!”
劉若愚緊跟著公鴨子般的嗓子,大喊道:“皇帝令平身。”
文武兩班官員謝恩後,紛紛起身,肅立在禦道之上。
現在早朝才算是正式開始,朱由校抬頭望去,只見殿內殿外官員比穿越那天上次少了有三分之一。
“臣有事啟奏!”
黃立極當先站了出來。
群臣見此也不以為意,畢竟能拿出來說的事,內閣早就和皇帝商量好了。
朱由校道:“黃愛卿有事直說。”
黃立極拿出一本厚厚的奏折,朗聲道:“前東閣大學士施鳳來,前東閣大學士馮銓,前東閣大學士張瑞圖,及前兵部尚書崔呈秀,前工部尚書吳淳夫,前吏部尚書周應秋,前太常寺少卿兼左副都禦使李夔龍......現已查明,皆牽涉進了魏忠賢莫逆一案,還請陛下處置。”
黃立極洋洋灑灑念了一百多個名字,聽到眾官員直打瞌睡。
朱由校也聽著沒有一絲趣味,但這是流程,不能輕易打斷,也隻好按下性子,靜靜等著。
待到黃立極念完後,劉若愚立刻從右側走下禦台,伸出雙手接下奏本,並返回呈送給了朱由校。
朱由校接過後,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道:“東閣大學士已處斬,現追奪出身文字,抄家。四品以上官員,誅三族。四品以下官員,牽連較深者,奪職處死,追奪出身文字;牽連不深之人,則準其留用原職,戴罪立功。”
聽見這樣的處罰,在場的官員頓時喜笑顏開。
要知道魏忠賢得勢之時,朝中官員幾乎都納過投名狀。
真要是嚴查,恐怕能參加朝會的人,就只有不到百人了。
最開始,朱由校是準備隻誅殺魏忠賢及其親信。
可亂黨在京城動了刀兵,就不能不拿人出來見見血,否則天下人定然以為皇帝軟弱可欺。
那日在文淵閣中搖擺不定的重臣,就正好可以拿出來殺雞儆猴。
“肅靜!肅靜!”
僅剩的幾個禦史站出來維持著秩序。
“臣領旨!”
黃立極躬身退了回去。
按照原計劃,接下來就要頒布人事任命了,畢竟抓了那麽多大官, www.uukanshu.net 肯定得有人補上去,不然大明中央朝廷還是要繼續停擺。
朱由校微微點頭,劉若愚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又是翰林院編寫的一大串文字,朱由校聽得是雲裡霧裡,不停打著哈欠。
好在官員不敢隨意窺視聖顏,才沒有被發現。
最後,劉若愚才念道:“南京吏部尚書王永光轉任北京吏部尚書,兵部右侍郎閻鳴泰升兵部尚書,戶部左侍郎莊欽鄰升戶部尚書,工部左侍郎閔洪學升工部尚書......”
大部分官員都在升職名單中,眾人聽得那是如癡如醉,如飲佳釀,一副飄飄然的樣子。
唯有少數幾人,目露堅定之色,肅然立正,仿佛在想著什麽大事。
“臣謝陛下恩典!”
劉若愚才剛一念完,眾官員就立刻叩拜,山呼萬歲。
朱由校又擺了擺手,劉若愚緊跟著喊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聽見這道聲音,鍾鼓司立刻開始了奏樂。
朱由校捂著嘴巴,也從禦座上起身,打算回宮睡個回籠覺再說。
“陛下,臣有事啟奏!”
忽然,一個樣貌清瘦的中年紅袍官員從隊伍中間站了出來。
此人走到禦道中間,行起一跪三叩大禮,全然不在意周圍詫異的目光。
搞什麽鬼?
朱由校聞言,腳步為之一窒,回首看向黃立極,用眼神問道:這是你安排的嗎?
黃立極輕輕搖了搖頭,心道:自己又不是傻子,怎可能擅自安排人出來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