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面露不滿道:“朕還以為你一腔熱血俱是為國為民呢!沒想到你也是挑肥揀瘦之人,隻想在京城享福,而不想去地方受苦。”
范景文不忿道:“陛下可真是小看臣了,臣只是擔心辦不好陛下的交代的差事,以至於誤國誤民。”
“只要你用心做事,怎麽可能辦不好?”朱由校冷聲道:“朕賜你尚方寶劍,陝西之內,不聽號令者,你盡數可斬!”
說到斬字,朱由校面露殺意,語氣也變得極為冰寒。
陝西大旱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天災是一部分原因,官場腐敗則是另一重原因。
地方官員就隻想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百姓受災沒糧食吃了,就指望朝廷下撥。
並且這些腐敗官員,還想著要上下其手,貪汙一部分。
如果不改變官場的風氣,再多的糧食也不夠用。
並且就算是旱災無法避免,也可以盡力消除影響,只要地方官能乾好任內事就行。
想到這裡,朱由校又道:“朕以為旱災恐怕會成為我大明近些年的常事,陝西今年有大旱,明年大概率也會有。你到任後,當第一時間利用朕給你的糧食,發動百姓興修水利設施。”
這個方法就是後世常用的以工代賑。
以往大災之年,都是官府發動富商士紳捐錢捐糧,然後施粥。
只要大部分百姓不餓死,對於官員來說就已經是大功了。
可現在皇帝居然還想興修水利,范景文頓時就頭疼了。
每天一碗稀粥,就能讓人不餓死。
可要是想讓百姓每天都出力,那非得提供兩頓白米飯才行。
現在的大明,哪有那麽多糧食啊?
想到這裡,范景文當即道:“陛下,興修水利之事請恕臣無法從命!”
“嗯?這難道不是好事嗎?”朱由校疑惑道。
“陛下的本意是好的,但朝廷拿不出那麽多糧食啊!”范景文道。
“你說需要多少?朕給你弄來!”
朱由校就想讓陝西的百姓能活下去,不讓李自成之流起來,自然要想辦法拿出糧食。
“至少要一千萬石!”范景文朗聲道。
“可......”
朱由校話還沒有說完,卻被黃立極打斷道:“陛下,不可!”
“為何不可!”
朱由校蹙眉。
“黃大人難道要置陝西百姓的死活於不顧嗎?”
范景文也帶著憤恨的目光看向黃立極。
他還以為黃立極是因為當眾彈劾之事而心生怨恨,才故意搗亂。
黃立極朗聲道:“秦漢之時,僅陝西一地就足以供養秦國橫掃六國。唐末之後,陝西卻成了貧瘠之地,產出的糧食連當地百姓都不夠吃。陛下可知為何?”
范景文插言道:“還不是因為唐末戰亂,而宋朝之時,陝西已成邊地,兩朝皆無心經營也!”
“此言謬矣!”
黃立極跪在地上,挺直胸膛,駁斥道:“唐末以後,陝西氣候變化極大,降雨量連年減少,氣溫也逐年增長,實在不利於農耕了。”
氣候?
降雨量?
聽到這兩個詞,朱由校還以為現在是在二十一世紀。
黃立極繼續道:“陝西之地貧瘠,按現在的氣候情況,實在無法養育一千多萬百姓。”
難道還有另一個穿越者?
朱由校目光變得極為冰冷,緊盯著黃立極問道:“此話是何人告訴你的?”
“回稟陛下,此話出自徐光啟之口。”
黃立極也不想隱瞞什麽。
他現在都六十出頭了,也乾不了今年首輔。
佔著權位不放,反倒不如提攜後進劃算,畢竟兒子孫子在官場上還需要人照顧。
“徐光啟?”
聽到這個名字,朱由校渾身一震,暗自懊惱。
穿越以來,都這麽長時間了,居然沒想到這個牛人。
徐光啟乃是萬歷三十二年進士,師從洋人利瑪竇,入天主教,通天文、歷算、火器。
萬歷四十年,充歷書纂修官,與傳教士熊三拔共製天、地盤等觀象儀。
次年遭訐,稱病去職,屯耕於天津。
萬歷四十七年,有感於明軍薩爾滸之敗,上疏自請為朝廷效力,被提拔為河南道禦史,練兵於通州,力請鑄紅夷炮禦敵,後觸怒魏忠賢而革職。
沒想到此人居然還成了首輔的門口了,看來也是一個有心做事的官員。
“陛下難道也聽說過此人嗎?”黃立極疑惑道。
朱由校點頭道:“朕看過他翻譯的《幾何原本》,以及所著的《農政全書》。”
“徐光啟實乃天下之大才,還請陛下下旨召還。”黃立極請求道。
“他可在京城?”
“暫居臣府中。”
朱由校點頭道:“那就讓翰林院擬旨,封他為工部侍郎吧,明早一同參加常朝,朕見見他!”
“謝陛下隆恩!”
黃立極代替徐光啟答謝道。
朱由校微微點頭,心想這幾年是救不了陝西了, www.uukanshu.net 只能搖頭道:“范愛卿,你先去河南管著百姓不死吧!容朕再仔細想想後續處理辦法。”
內庫沒錢,戶部也沒錢,以工代賑只能先放下了。
只希望范景文能不負重托,遏製住陝西官場的貪腐,讓農民軍造反來得遲些。
頭疼醫頭,腳疼醫腳,這大明已破爛得不成樣子。
要想徹底穩定天下,中興大明,除非先將遼東之事解決。
想到這裡,朱由校立刻問道:“孫先生收到詔書了嗎?”
黃立極回答道:“陛下下旨後,臣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天就送出了詔書。孫閣老離職後歸家,保定離京城不過幾百裡,臣料想他應該快到京城了。”
“讓他到了京城後,第一時間來見朕!”
朱由校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黃立極領頭,莊欽鄰和范景文在後,三人一同行禮,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待周圍沒有外人後,朱由校才問道:“劉大伴,說說朕的內庫是怎麽回事吧?”
魏忠賢四處搜刮民脂民膏,就算是貪墨了不少,內庫也不可能才五十萬兩銀子。
劉若愚躬身回答道:“內庫之中確實還有兩百余萬兩銀子,但僅有五十萬兩銀子是可以隨意支用的。”
“為何?”
朱由校躺在椅子上,靜等著解釋。
“這是魏忠賢以萬歲爺的名義,承諾給遼東官軍的賞賜與補發的欠餉,不能不發。”劉若愚答道。
朱由校有點蒙。
“怎麽欠了這麽多?還有遼東沒有大勝,怎可能需要如此多的賞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