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了,其余的人都回到了教室,蘇可和周宏借著教室窗外的燈光講完了最後一道題。
她剛坐下來,周依讓她幫忙默寫單詞,她也想休息一下,趴在桌子上為周依提單詞和句子,
因為一天都沒有物理的課,蘇可疲乏之余並沒有在意書本的去處。
在她一邊提單詞,一邊整理桌面的時候,像是被誰提醒了一樣開始尋找起來。
一眼掃過課桌上高高的書摞,並沒有發現物理書的影子。
她心頭猛然一緊,一股無法言喻的酥麻瞬間席卷了全身,失神中竟忘了繼續提單詞。
在看到周依幽怨的眼神時,她佯裝鎮定的眯起眼睛:
“我在想剛才的那個題還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嘿嘿...來...繼續...”
周依自然不會對她的話產生懷疑,凝神思考單詞的拚寫。
蘇可的前胸緊貼著桌子,一隻手伸到書洞裡摸索,一隻手留在桌面上翻英語書掩飾。
從她突然停住的動作和驚詫的神情中,已然判斷出她找到了令自己歡喜的禮物。
她趁著周依昂頭苦想單詞的時候,抽出書本,低頭快速掃了一眼,果然是童維特有的紙張折成了信件的樣子。
雖說這已不是第一次見到童維的信,但她還是會情不自禁的激動顫抖。
她無數次的被一行行優美甜蜜的文字觸動著最深處的靈魂,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少女,常常不能自己的心潮湧動,哽咽流淚...
晚自習課間的時候,同學們紛紛走出了悶熱的教室,成群結隊的在暢快的晚風裡歡聲笑語,追逐打鬧,伸展筋骨。
燈光灼白的教室裡,反著光線的黑板上晃動著電扇的影子。
高高摞起的書本被風吹開了紙張,發出嘩嘩啦啦的響聲。
教室裡沒剩下幾個人了,溫熱的空氣也通暢了起來。
蘇可沒有跟可欣她們出去玩鬧,找借口留在了教室裡。
她坐在周依的板凳上,背靠牆面,悠哉的翹著二郎腿。
她胳膊肘搭在石飛的桌子上,單手握拳撐著額頭,用牆體遮擋著窗戶外的同學。
她把物理書放在腿上,左右顧盼下展開了信件,放在一張草稿紙下面,一並夾在書本裡,小心翼翼又滿心期待的讀起了上面的文字。
童維是被劉斌和方啟哲強行拉出去的,觀看同學是怎麽抓知了的。
在看到有人從小小的泥土眼裡扣出一個節了龜,童維的臉上展露出了驚喜興奮的模樣。
但他大部分心思還是停留那個蜷縮在教室角落裡的女孩身上...
當一群同學還在歡呼雀躍的時候,童維邁著緊快的大步子踏進教室。
他急切的目光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向蘇可,而是快速的環視了一遍寥寥數幾的身影。
當發現同學們或聊天或發呆,沒有人打擾蘇可,更沒有人注意自己時,他心裡頓時歡暢輕松了很多。
而在他觀察教室的時候,蘇可懷抱著書本,正隱隱卓卓的注視著他。
在童維迫切扭頭的時候,迎上了蘇可那嫵媚嬌俏的笑臉。
一雙含情的眼睛如汪汪泉水般靈動,令他心馳神往。
微微張開的嘴巴又媚又豔,像是著急訴說少女的情思,看的他心花綻放。
此時的童維如同沐浴在清涼的春水裡,張開雙臂翩然蕩漾,激起層層漣漪…
他的嘴角抑製不住的瘋狂上揚,好在他及時低下了頭,快速走到位置上坐下。
不然非得被這濃烈香醇的浪漫,震撼的樂出聲來。
蘇可故意把物理書展開,書皮朝外高高的豎立在書摞上。
她側身靠牆,忍住內心不斷翻騰的喜悅,偷偷打量著心儀男孩的一舉一動。。
童維默默品味著熱烈的情感交融,好多天以來的憂思和消沉在這一刻已然不知去向。
他的整個身體和思想都被清甜如蜜的愛情包圍著。
而夏日的晚風,帶著花花草草的幽香,飄進這間擁擠卻又多彩紛呈的教室裡。
麥收和播種的旱田勞作已經基本完成了,蘇可正在沒過小腿肚的秧板田裡薅稻秧子。
只見她坐在水田裡的板凳上,趴著身,雙手飛快的扯拽稻秧。
溫熱汙濁的糞田水在她腿腳邊晃動,板凳下翻起了泥黑色的水流。
在她身後是一把把用稻草扎成的秧苗,像一個個綠色的小精靈或站著,或躺著。
媽媽邊薅秧,邊和鄰地的嬸子、大娘們閑聊家常,歡談的笑聲隨著秧苗和泥水撞擊聲而起起落落。
天天在空地上和其他的小朋友玩耍奔跑。
日上竿頭的時候,蘇可和爸爸把扎好的秧苗,摞在用口袋縫製的片子上,堆的高高的,像拉小船一樣拉到地頭上,然後一個個擺放在平車框裡碼好。。
天天也要幫忙,爸爸怕把他衣服弄濕了,就讓蘇可先送他回家。
蘇可把天天交給他奶奶後,回到家洗手洗腳。
她先燒了一鍋熱水舀在鐵盆裡等著放涼,然後切土豆炒土豆。
刷鍋後再添水煮雞蛋,卡上篦子餾饃饃。燒開鍋後拿出饃饃,撈出雞蛋。
她把鍋裡剩下的熱水再兌上涼水拌豬食雞食,然後喂豬喂雞,撿雞蛋,洗手吃飯。
吧嗒幾口後,她把涼好的白開水倒進水壺裡,把水壺放在車籃子裡用繩子系牢穩,再用籠布包了雞蛋和饃饃。
她用長方形鐵飯盒盛了土豆菜,裝在塑料籃子裡,再裝上三個番茄,三根黃瓜。
她把籃子捆綁在後座上,一切收拾妥當後,騎上車,著急忙慌的往田地裡奔去。
爸爸已經把裝滿稻秧的車拉到了水田的地頭,正在往地裡拋散稻苗把子。
媽媽坐的板凳腿上的淤泥已經幹了,不仔細看,以為坐在一個土坷垃上。
她和爸爸說著話:“我要不是腿疼,東北那塊地還真舍不得給三春家種。”
爸爸一邊往地裡散稻秧,一邊勸慰她:
“別在孩子面前說,種不過來就給人家種嘛,三春多給20斤,就不少了...你看好多家都給他種了...這兩年把閨女看好...比啥都強...”
媽媽歎了口氣:
“我也只是想說說,以前為了爭地都打破頭,任哪兒都去找地種,唉...”
爸爸看她愁容滿面的樣子開玩笑到:
“你這上過學的人怎還是老眼光舊思想,還不如我個大老粗來...呵呵…”
“這日子越來越好了,年輕人一年在外面乾活的錢,比守著幾畝地強太多了,老人小孩在家還不用那麽忙活了,我看就挺好的...”
媽媽不斷點頭同意他的觀點,站起身來倚坐在平車框上:
“是啊...從小這個倆孩子沒少出力受罪的...大海出門的時候,三番五次的對我說能花錢的地方花錢,讓可可安心學習,看她三天兩頭請假,又一學學很晚,我就...唉...”
媽媽說著話,撩起衣袖擦拭濕潤的眼角。
爸爸笑嘻嘻的說:“對嘛...人要向前看...現在咱家頭號重要的就是蘇可的學習...別說了...孩子來了...”
爸爸把平車輪子卸下,豎起來撐住車架,又把化肥口袋搭在車把上擋住陽光,地上形成一小塊涼影。
擺好飯菜後,蘇可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塑料袋,裡面是一小把黃橙橙的顆粒粉末。
她對爸媽說:“半路上遇到周宏給我的,橘子味的...”
說著就把粉末倒進了水壺裡,裡面的白開水瞬間變成了誘人的橙黃色。
她先倒在水壺蓋裡嘗了嘗:“嗯...好喝...涼的應該更好喝...”
她把蓋子蓋好,卷起褲腿脫鞋下地,爸爸急忙叫住她:
“來,先把這個雞蛋吃了...腥氣...我不愛吃...”
她沒推脫,笑奕奕的接過來,三兩口吞到肚子裡。
她腳指頭剛觸碰到溫熱的稻田水,爸爸又喊住她,笑嘻嘻的朝她比劃兩個手指。
她睜大眼睛怔了一下,隨即拍了一下腦門:“呀...忘了...忘了...”
媽媽看著自己憨憨的閨女,開心的笑了:“撇一棵葦子就行了...”
蘇可飛快的跑到一片蘆葦旁,找了一棵又細又高的葦子,攥著葦尖用力一墩,整棵葦子就落入她的手裡。
爸爸把葦葉剝掉,截成了筷子長短,在籠布邊角擦了擦,和媽媽有說有笑的吃起飯來。
蘇可把地頭的稻秧子沿著地埂提到水田的後半段,待爸媽吃完飯,一起拉好了秧繩就開始了插秧。
她插秧又齊又快,路過的相鄰們看見了都會誇讚一番。
天色抹黑的時候,原本水面如鏡的田地裡鋪上了一層青綠色絨毯,一陣風吹過,蕩起了層層綠色的海浪。
爸爸邊纏秧繩邊對她說:“秧板田那一點...我明天一上午就弄完了...”
她伸著懶腰,對爸爸咧開大大的嘴巴...
蘇可在爸媽收拾的時候,拿著一個空袋子,提著手電筒,光著腳丫子朝遠處的河溝走去。
她找到自己記號過的地籠子,提起來一看有魚有蝦還真不少。
她喜滋滋的往口袋裡到,然後又找到下一個,也是倒了十幾個龍蝦。
她又重新把地籠子下好,提著小半口袋魚蝦,高高興興的往回走。
爸爸掂量著口袋,笑呵呵的點了點頭:“嗯,應該有四五斤吧,明天咱爺倆喝兩杯...”
媽媽從他手中奪過口袋也掂了掂,禁不住笑出了聲:“喝啥喝...能賣好幾十塊呢...”
而媽媽在面向蘇可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卻沒有了,陰沉著臉,語氣中帶著責怪:
“以後不準下籠子了啊...女孩家家的,萬一碰到什麽不好的東西就麻煩了...明天把地籠子還給大強爺爺去...”
聽著媽媽的嘮叨,蘇可朝爸爸吐了吐舌頭,爸爸也幸災樂禍的看起了熱鬧...
蘇可在地頭的灌溉渠溝裡,洗乾淨了泡的發皺發白的腳丫和滿是泥濘的褲腿。
她穿上布鞋,扶媽媽坐進平車裡,趁著微弱的月光往家走。
一路上和田間地頭上的村裡們大聲打著招呼,相互詢問各家農忙的進度....
曉麗家有塊地是在東村的,蘇可遠遠的看到只有她家那一小塊地是明晃晃的,心裡不免犯起了嘀咕。
到家後,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從籃子裡的籠布裡翻出一半饃饃,又在門口摘了兩個辣椒,在衣服上蹭了蹭,夾在饃饃裡,騎上車朝村西頭奔去。
經過曉麗家門口的時候,她只是往開了半扇的院門裡瞅了一眼沒有停下。
暗沉沉的天色裡,飄散著水腥味的夜風,從四面八方刮在蘇可身上,也吹進了她大口吃饃的嘴巴裡。
還有很多人打著手電筒在地裡勞作,一望無際的的莊稼地裡閃爍著點點燈光。
來到曉麗家的地頭,在一道白色燈光的照射下,蘇可知道那個在幽黑的水田中央,彎腰移動的就是曉麗。
她瞅了一眼坐在驢車上的男孩沒有說話,沿著田埂朝曉麗走過去。
站在田梗上拿著手電筒的是東東。
聽見蘇可的聲音, 曉麗半佝僂著抬起頭,她展開僵硬的臉龐擠出一點笑容:
“可,這麽晚了你怎來了...你們忙完了嗎...”
蘇可緊蹙著眉頭問:“怎麽就你一個人插,嬸子呢...”
曉麗用泥水洗了一下手上的草葉,輕歎了一聲:“我媽的腳扎著了,先回去了...”
蘇可瞪了一眼東東,帶著怒氣問他:“你爸呢...”
男孩畏畏縮縮的說:“在...在家...家呢...他...”
蘇可憤憤的打斷了他的話:“他下不了地可以來照著燈,讓你插秧啊...”
東東被蘇可厲聲的質問給嚇到了,耷拉著眼皮不敢吱聲。
曉麗無奈的笑了笑:“你們忙完了嗎...”
蘇可點了點頭:“還剩秧板田,我爸一上午就好了...”
說著就挽起褲腿,不顧曉麗的阻止下了地。
她拾起一把稻秧子,頭也不抬的插起來:“我還以為你們插完了呢...看樣你明天也不能去了...”
曉麗猶猶豫豫的說:“明天一天差不多了,媽說以後就不用我了...”
蘇可冷哼一聲:
“不用你?吃喝不用你...撒化肥...打農藥...哪個能少了你...今晚把這些插完再走,明天要不...”
曉麗立馬搶過她的話:“他們倆都請假幫忙了,我媽明天穿水鞋就能插...一天就能完...”
蘇可解稻草繩的時候,深深的望了一眼遠方的天空,無聲的歎了口氣,躬下身飛快的插著手裡的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