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的青山鎮格外熱鬧。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南來北往的商販,也有旅居青山鎮的行客,還有聞詢而來的各路江湖人,連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都都出現在街上。
街道兩邊則是各類店鋪、商攤,到處都是叫賣聲,相鄰的店鋪和攤位還攀比了起來,你叫一聲,我便叫兩聲,你叫賣聲音大,那我叫賣的聲音比你更大。
豐收慶典的氛圍正濃。
陸曉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一會擺弄擺弄這邊商販桌上的首飾,一會又拿起另一個攤位上的臉譜面具,還會嗷嗚、嗷嗚地對著陸銘一邊叫喚一邊問看我像不像大老虎。
陸銘在不遠處慢慢地跟著陸曉,看著陸曉蹦蹦跳跳的樣子,欣慰地笑了笑。
突然,陸銘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著一身青衣,黑白皂靴,手執折扇,身後跟著兩個一身黑袍戴古怪面具的人。
正是君無邪。
陸銘快速擠開人群,一路追了上去。
陸曉一手指著不遠處的攤位,另一隻手招呼著陸銘過來。
“哥,快看,糖葫蘆!”
“哥?”
“哥!”
陸曉回過頭就發現陸銘已經消失不見了。
另一邊,君無邪好似知道陸銘在尾隨他一樣,一路走走停停,一直吊著陸銘,既讓陸銘看得到,又讓陸銘追不上。
最終,七拐八拐之下,陸銘進了一道沒有行人的小巷子,巷子盡頭是一間已經荒廢了的院子。
君無邪就在院子門口等著陸銘。
陸銘走了上去,做了個抱拳禮,帶著幾分感激說。
“小子多謝先生。”
君無邪揚起折扇,將寫著【無邪】的扇面展示給陸銘,解下腰間的酒葫,小酌一口,聲音裡透露出幾分狂意。
“別叫我先生,你可以叫我君無邪,也可以叫我無邪真君,也可以簡單一些,叫我無邪。但千萬別叫我先生,我這人,與先生可沾不得邊。”
聽了君無邪的話,陸銘心中暗想,原來此人就是邀戰飛月劍仙的黑龍教第一高手君無邪。
黑龍教來歷神秘,鮮有人知道黑龍教總壇所在,雖然在江湖中出沒較少,但聲名不減,主要與黑龍教的高調行事有關,比如此次君無邪邀戰飛月,早在半年前就鬧得沸沸揚揚,除了君無邪和飛月名聲在外以外,黑龍教眾四處宣揚也是重要原因。
陸銘心中小心了幾分,臉上的表情依舊,抱拳說。
“小子多謝無邪真君。”
君無邪依舊是一手揚著扇子,一手拿著酒葫蘆喝酒,意味深長地看著陸銘,說道。
“哦?你為什麽要謝我?”
“謝謝無邪真君為為我了條明路,才能有幸遇到白雲居士,家妹得以保住性命。”
君無邪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銘,邪魅一笑,帶著幾分戲謔,說道。
“哦?這麽說你妹妹好了?”
“有幸被白雲居士所救。”
“真的被治好了嗎?”
巷子口傳來陸曉的呼喚聲。
“哥?”
“哥,你在哪啊?”
路過時陸曉朝巷子裡瞥了一眼,正好撞見陸銘和君無邪在巷子裡說話。
君無邪頂著陸曉從巷子口走過來。
陸曉看到君無邪邪魅的樣子心中就感到一陣惡寒,君無邪那雙深邃的眼中好似有深淵一般讓陸曉畏懼,陸曉隻好怯生生地躲到陸銘背後,這樣讓她感覺好受些。
陸銘嘗試兩次都沒能將陸曉從背後拉出來,陸曉從後面扯著陸銘的胳膊,身體略微有些顫抖。
君無邪看了一眼躲在陸銘背後的陸曉,小酌一口,像是回味酒的味道一樣,略微仰著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戲謔道。
“小妹妹,你真的被治好了嗎?”
陸曉透過間隙看著君無邪邪魅的臉,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仿佛能夠看穿陸曉的內心,讓她覺得不安。
陸曉怯生生地搖著陸銘的手臂,小聲地嘀咕著。
“哥哥,咱們走吧,好不好。”
陸銘蹲下來,一邊安撫陸曉,一邊介紹著。
“陸曉,這位是黑龍教的無邪真君,就是這位哥哥告訴我帶你來青山鎮的。”
陸曉不敢看君無邪,低著頭,小聲說。
“哥哥,我累了,咱們回去吧,蘇姐姐還在等著哥哥。”
陸銘感覺陸曉好像很怕君無邪的樣子,雖然好奇,但既然妹妹害怕,那便離君無邪遠一些也無妨。
陸銘起身告罪,便牽著妹妹的手朝巷子外走去,陸曉跟在陸銘後面,用余光瞥見君無邪仍盯著他們兩兄妹,連忙將腦袋貼在陸銘背上,身體也因為害怕顫抖得厲害。
君無邪看著陸曉的樣子,心中道了句,有趣。
等到陸銘和陸曉到巷子口的時候,背後又傳來君無邪的聲音。
“小妹妹,你真的被治好了嗎?”
陸銘在巷子口站定,遠遠地看著君無邪,陸曉依舊像鴕鳥一樣將頭埋在哥哥背後。
君無邪也遠遠地看著兩兄妹,對著陸銘的背影大喊了一句。
“七月十五,陰氣正盛,我就在這等你。你會來求我的!”
等到兩兄妹完全走遠,君無邪收起笑容,將酒葫蘆收回腰間,走到其中一位隨從身旁,幫隨從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隨從的肩膀,問道。
“你,今天看到了什麽?”
隨從站得筆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回護法大人的話,屬下什麽都沒看到。”
啪。
君無邪打開扇子,露出扇面上的【無邪】,一邊轉身向另一位隨從走去,一邊說。
“哼,虛偽。”
黑袍中的人仿佛被人割喉一般,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臉上的面具也掉在了一旁,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君無邪搖著扇子,走到另一位隨從面前,拍了拍隨從的肩膀。
“你呢?你又看到了什麽?”
“屬下……屬下……”
“嗯?你想像他一樣?”
雖然早就聽聞君無邪喜怒無常,但如果能夠抱緊護法大人的大腿,就可以在黑龍教內橫行無忌,不成想會如此輕易地丟了性命。
隨從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說道。
“屬下看到護法大人一年前隨手種下的種子已經成熟,就等從飛月手中奪下聖器,便可開啟【天命祭】。”
君無邪收起扇子,轉身就要走出巷子。
隨從悄悄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同僚,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也不管同僚的屍體,追著君無邪的腳步就要離開。
君無邪走了幾步,側著身對身後的隨從說。
“忘了告訴你了,我生平最討厭兩種人,一種就是虛偽的人,另一種就是知道太多的人,你就留在這裡陪他吧,免得黃泉路上一個人寂寞。”
“護法大……人……”
剩下的那名隨從也悄無聲息的倒在了地上。
一陣風吹過,巷子口再也沒有君無邪的身影,連地上的兩具屍體也一齊消失,仿佛這裡什麽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