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具仁望著雨幕,抿著嘴沒有說話。
“那個老頭兒似乎認識你嘞。”越棧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說。
“無所謂,我們走吧,這個水槽看上去像是一個隱藏的副本。”
說著,公具仁彎腰探身,將手放入了水槽,確信沒有危險後,他索性將上半身都扎進了水槽裡。
過了幾秒,公具仁從水槽裡抬起頭來,抹了把臉,笑道:
“果然,這裡面是一個傳送門,我們跳進去吧,反正衣服也濕透了。”
越棧點了點頭,二人一前一後跳入了水槽。
水槽中的傳送門和搜狗的棺材傳送門大不相同,搜狗的傳送門平穩而安全,這個位於水槽中的傳送門卻有如水滑梯一般驚險刺激。
越棧一路向下,回想起了從前坐過山車的感覺,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大叫起來。
傳送門內部鬥折蛇行,越棧感覺一陣惡心,險些就要吐出來。
經歷長達半分鍾的失重感,二人終於滑出傳送門出口,落在了一池清水中。
公具仁水性不錯,很快浮了起來,在水面上拍打著水花。
“吼吼,好刺激!”公具仁笑道。
他打量著水面,但遲遲不見越棧探頭,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大叫一聲:“不好!莫非這小子不會游泳?”
來不及多想,公具仁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朝著池子深處遊去。
“雖然他不會被人打死,但會不會淹死還真不好說!”
公具仁這麽想著,在水中摸索起來,可惜他水性雖好,卻沒有學過在水底睜眼的訣竅,只能胡亂摸索,內心裡焦急萬分。
公具仁不斷試圖睜眼,但越是緊急,他越是睜不開眼,隻感覺眼球被水壓得脹痛,剛睜開一條縫,又本能地閉上了眼——有些東西,真不是靠毅力就能學會的。
“該死!這廝莫不是就這麽淹死了?”
公具仁急得抓耳撓腮,他生怕越棧有個三長兩短,也顧不上許多了,猛踩水浮到了水面,三兩下遊到岸邊,從口袋裡掏出華為手機。
公具仁手中,華為手機因為進水而自動關機了。
看著進水的手機,公具仁當即破口大罵:“!”
眼下別無選擇,公具仁手忙腳亂,只能長按華為的開機鍵。
萬幸,質量過硬的華為手機在進水的情況下依然順利開機了,公具仁急忙蹲下身,在泥濘的地面上寫下幾行代碼,憑空變出了一台新的華為手機。
公具仁隨手丟掉了進水的華為,拿起新手機在地面上奮筆疾書。
約莫十五秒後,公具仁完成了一段功力深厚的A++代碼,他直起身子,朝著水池大喊道:
“SUDO KILL -9 PID!”
此言一出,水池中的水當即化作了一塊塊像素點,像蒸汽一樣飄向上空,在短短五秒裡徹底消散,露出了池底因溺水而心臟驟停的越棧。
公具仁抓著手機,趟過池底的淤泥,掙扎著跑到了越棧身旁,為越棧做起了心肺複蘇。
“混帳!你不準死!”
眼看心肺複蘇無效,公具仁知道,他的選擇不多了,於是毅然決然地拽開了越棧頭頂的窗口,打算強行修改越棧的生命值,通過篡改參數來復活越棧。
可惜,越棧是編程宇宙中bug一樣的存在。
看著窗口中“不可訪問”四個大字,公具仁爆粗口道:“焯!我都忘了這小子不可訪問了!”
越棧是個不可訪問的存在,但並不代表他的數據不能被刪除,即使管理員接觸不到越棧的數據,這部分數據仍存在於編程宇宙的儲蓄器中,仍受到編程宇宙服務器的管轄,並非無法無天。
根據編程宇宙的第一定律,太長時間未被訪問的資源塊兒會被當作垃圾回收掉、無響應的進程會被kill掉。
第一定律高於一切,它確保了編程宇宙的熵保持在穩定水平,即使是越棧這樣bug般的存在也不能例外。
但真正了解編程宇宙系統的管理員都清楚,這個垃圾回收機制有兩個弊端:
第一,垃圾回收機制本身也是一個進程,這個進程的優先級並不高,可以被其它進程阻塞。
第二,一個被當作垃圾處理的資源塊兒未必真的是垃圾,比如當初被當成垃圾回收掉的馨守村。
現在,越棧就是被當作垃圾的資源塊兒,他顯然已經進入了垃圾回收的隊列,隨時有可能像那一池被殺掉的清水一樣化作像素消失。
如果一個不可訪問的資源塊兒被排進了垃圾回收隊列,就只有一個辦法能拯救這個資源塊兒,這個方法就是……
……殺掉當前隊列中的全部進程。
或許“殺掉全部進程”這句話有些抽象,用一句更形象的話來說,“殺掉全部進程”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按下服務器的電源鍵”。
公具仁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他舉起華為,在空氣中寫下一段短短的代碼,然後朝著代碼呐喊道:
“SUDO HELLOWORLD_0!”
“HELLOWORLD_0”正是西牛賀州服務器的用戶名。
霎時間,天地異動,變相驟生,日月無光!
整個西牛賀州陷入了沉默,人們呆滯著無法作出反應,就連大自然的風聲雨聲都停止了廣播。
西牛賀州的時間停止了。
……
私卡文魔都,某個SODU級管理員的辦公室內,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癱瘓男人緩緩睜開左眼, 注視著輪椅自帶的顯示屏。
顯示屏已經變成了鮮紅色,上面寫著一行白色的大字:
【安德裡昂:牢金啊,西牛賀州寄了,你給重啟一下唄】
癱瘓的男人眨了眨眼,重啟了西牛賀州的服務器。
數以億計的進程重新進入了隊列,但唯獨少了處理越棧的垃圾回收進程。
……
西牛賀州,時間開始流動。
泥坑中央,越棧猛地坐了起來,不停地咳嗽,嘴裡吐出了許多泥沙和水藻。
“咳咳……咳咳咳……嗆死我了……”
越棧看著渾身沾滿泥漿的公具仁,猜到是對方救了自己,虛弱地調侃道,“得虧有你,要不我就淹死了。”
公具仁眼神幽怨地看著越棧,聳肩說道: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是我逆天改命把你撈了回來。”
聽他這麽說,越棧沉默了良久,最後說出一句話:“謝了,哥們兒。”
公具仁翻翻白眼,無奈地說:“別坐在地上了,我們趕快走,拿到帽子就扯呼,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怎麽?逆天改命驚動了鳳驕地?”越棧捂著胸口問。
“那倒不是,只是驚動了私卡文的人,而他們和鳳驕地狼狽為奸久矣。”公具仁苦著臉說,“私卡文的人很快就會找上門來,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好吧,你拉我一把,我渾身沒力氣。”
在公具仁的攙扶下,越棧緩緩站了起來。
二人身上都沾滿了汙泥,彼此幫扶著,朝著水池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