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安城,地下深處,新世間倡議——
“敗了……”
祖靈血繭臥在蒼白王座上,歎息聲中有遺憾,有不甘,更有難以察覺的憤怒。
錫蘭心頭一緊:“怎麽會?父親大人您的計劃幾乎天衣無縫,怎會失敗?!”
“敗了就是敗了……”
祖靈9隻眼睛半掩:“再周密的計劃,也是建立在籌劃者能夠掌握的變量上,才得以實現的。”
“難道說……”
錫蘭恍然大悟:“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因素……在從中攪局?!”
“嗯。”
祖靈愁眉不展:“但令我沒想到的是……那個女孩……竟然是死於200年前的初始古王——滿月王狼——布靈頓的轉世!”
“滿月王狼?”
錫蘭疑惑不解。
“你不知道,那是我和我父親,以及兄弟姐妹們,初到全陸時的古事了……”
祖靈嚴肅而專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生活在跟你們這裡一樣的世界樹上。”
“但1000年前,我們在與外來神——【神國】的戰爭中落敗,從此遠走他鄉。”
“那時的我們還很年幼,在漫無目的的星界旅途中,逐漸長大成人。”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我們才終於抵達了這片遠離戰火的樂土——伊露塔之樹——以及它的十個世界果實。”
“也許是想要洗刷逃離故鄉的恥辱、也許是擔心被本土的神明排斥、也許是害怕再一次被人背叛……”
“總之,父親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將這棵世界樹的統治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而首當其衝的大敵,便是起源世界——全陸的兩位日月古王——古龍葛溫和王狼布靈頓。”
“當時的我們勢單力薄,且還是外來神,無法從世界果實中汲取力量。”
“而全陸的兩位日月古王,因為身為伊露塔的子嗣,能源源不斷從伊露塔之樹那裡,獲取力量。”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但父親並不打算放棄。”
“他帶領我們偽裝成日月王朝的眷屬,一邊對邊塞蠻族進行遊說滲透,一邊搜集兩位古王的情報,刺探他們的弱點。”
“在這樣日複一日,戰戰兢兢的無數個晝夜後,終於……我們的付出終於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說到高潮處,祖靈眼中顯露出興奮之色:“在經過縝密的鋪墊後,我們布下陷阱,成功將太陽古王——葛溫的靈魂,困在了死人之國!”
“同時設計離間日月王朝,讓他們相互敵視,發動戰爭,相互內耗。”
“父親見時機已經成熟,立刻發動多年來積攢起來的全部力量,向全陸最後的滿月古王——王狼布靈頓,和他的滿月王朝發起全面戰爭!”
“但我們太低估了這位古老神祇的力量,也低估了他寧死不屈的決心,導致我方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我們足足花了整整200年,才恢復了元氣,覆滅了滿月王朝。”
“但在成功控制伊露塔之樹後,父親卻向我們下達了一道怪異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全力追殺在逃的滿月王室成員,及其眷屬——半狼一族!”
“當時的我和兄弟姐妹都很疑惑——雖然滿月王室和半狼一族保留了一部分有生力量,且保留了對各大種族的號召力,確實是不容小覷的威脅,但真的有必要【不惜一切代價】追殺他們嗎?”
“但現在,我心中的疑問終於得到解答了。”
祖靈睜大了9隻眼睛,眼中精光一閃:“和我們這些半吊子不同,初始神祇的靈魂是不滅的!只要他們的眷屬和後裔還在,他們就可以轉世投胎,重回世間!”
“那個滿月王朝的漏網之魚……是王狼的轉世?!”
錫蘭大驚失色,頓時急切地追問:“那他們現在身在何處?”
“他們似乎打算離開這個世界了。”
祖靈9隻血紅眼眸微微轉動:“根據我耳目傳來的消息,他們似乎擁有以界鯤的擊界角為核心的大型穿界法陣。
“一旦他們逃到別的世界,我們就無法抓住他們了。”
“該怎麽辦?”
錫蘭焦急地來回徘徊,踢踏聲回蕩在空曠的空間中。
“索性!”
錫蘭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瘋狂之色:“動用我們在錫安附近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們攔下來!”
“不可——!”
祖靈厲聲呵斥:“沉睡在北方的古代諸王,好不容易才願意與我們見面,現在貿然出擊,只會將我們謀劃多年的計劃完全打亂!”
“可是——!”
“可是什麽?!”
血紅巨繭勃然大怒:“王狼轉世逃了就逃了,他們本來就不過是個插曲,跟我們的計劃毫無關聯!”
“其中孰輕孰重,你難道分不清嗎?你太讓我失望了,錫蘭!”
“分不清輕重的是您,父親大人!”
祖靈被錫蘭這突如其來的反駁,頓時愣了一下。
隨後他看見錫蘭滿臉悲憤,淚水溢出,無聲地傾訴內心的糾葛和痛苦。
“父親大人……您該不會忘了自己【真正】的使命吧?”
錫蘭兩眼通紅,話語卻精準地命中了祖靈心中的軟肋。
“當然沒有……”
祖靈逐漸明白了過來,心中不由得一揪,仿佛要滴下血來。
“您的使命是為您的父親,獻上這個屬於人類的世界……”
錫蘭走上前來,慘然一笑:“而不是……拯救我們。”
“您一廂情願的私心,已引起您的父親——隆多的不滿!”
“然而現在——!”
錫蘭一揮手,高聲喊道:“王狼轉世重現世間!一旦隆多發現您為了【一己私利】對轉世王狼視而不見,勢必會對您發難,您會孤立無援的!!”
“錫蘭……”
祖靈歎息一聲,眼中滿是痛心:“有時候我在想……你對局面看得如此透徹,究竟是好是壞?”
“我?”
錫蘭抬頭一笑,眼中滿是酸楚:“我又能怎樣呢?我不過是一介棋子,您才是執子的棋手。”
“如果我們不豁出命去,和命運搏一線生機。等待我們的……只能是墜入萬劫不複的九層地獄。”
錫蘭背過身,擦乾眼淚,情緒逐漸降溫,但身體仍然微微顫抖著。
祖靈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不忍地閉上了全部眼睛,心中滿是悲嗆。
他感覺身體裡滿是難咽的水,幾欲作嘔。
最後,他終於咽不下去了,全部吐了出來。
他嘔出腐敗,嘔出酸楚,嘔出難以咽下的……命運!
“錫蘭……”
祖靈話鋒一轉:“你的孩子來了嗎?”
“都來了。”
錫蘭轉過身,眼睛紅腫:“我專門挑了個偏僻的地方,將孩子們都安置在那裡,方便他們融入人類社會。”
“孩子們……都多大了?”
“最大的有10歲了,能理事了,最近吵著要幫我管家。我不讓他管,他還故意不見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生悶氣呢。”
錫蘭想到自己的孩子,臉上的悲憤逐漸褪去,對子女的憐愛讓她的笑容變得暖洋洋的。
“最小的呢?”
“最小的5歲,還不懂算術,我們沒辦法上人類的學校,只能自己買教材回來現學。”
“其他人也是如此嗎?”
“嗯……”
錫蘭點了點頭,一臉愁眉不展:“大家都是這樣的,有時候我們還會聚在一起,交流經驗,但收效甚微。”
“不該是這樣的……”
“什麽?”
錫蘭疑惑地追問:“是我們哪裡做的不對嗎,父親大人?”
“不是……”
祖靈合上眼,然後睜開眼睛,滿是惆悵:“你們做的很對,可你們的孩子們不該受到這樣寒酸的教育,不該受到這樣屈辱的待遇!”
“可我們……”
錫蘭想到傷心處,不禁大聲痛哭,流下不爭氣的眼淚:“可我們作為父母,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這個世界已經被人類把持了,光是為了保護家人和孩子們,就已經讓我們疲於奔命!”
“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讓我們的孩子……”
錫蘭難以自己,哽咽跪地,酸楚的淚水從指縫中滲透而出。
祖靈看見跪地的錫蘭,心中一陣窒息。
此刻的錫蘭,已不再是驍勇善戰的戰士……
現在的她……
不過是一個為了孩子,走投無路的母親罷了。
看過多少次了……
祖靈回憶自己在十界的的所見所聞——王國覆滅、流離失所、艱難求生、你爭我奪……
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多到讓他感官變得麻木,多到讓他忘記了初心,好像這才是世界的常態。
可看見錫蘭那孤苦伶仃的身影,那傷痕累累的雙手,那酸楚難咽的淚水……
祖靈……憤怒了!
命運啊——!
祖靈望著頭頂的落下的光輝,無聲地控訴:到底還要迫害他們到何種地步、到底還要多少這樣的靈魂跌入地獄、到底還要拿走多少他們珍視的一切……才能填飽你那無窮無盡的饑餓!
祖靈合上雙眼, www.uukanshu.net 閉目凝思,隨後怒目圓睜!
蒼白王座熠熠生輝,吟唱聲不絕於耳,仿佛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儀式。
“父親大人……”
錫蘭睜開眼睛,一臉茫然:“您……您這是要做什麽?”
“把我契約的星之野獸,召喚到這個世界來!”
祖靈下定決心,語氣鏗鏘:現在出手……還來得及!”
“不可,那可是您姐姐——!”
“沒什麽不可的!”
祖靈血紅眼眸符文顯現,森奧威嚴:“我是你們的【父親】,是你們的盾……更是你們的劍!”
“身為父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醜陋肮髒的世界中,為你們殺出一條血路來!”
“可——!”
“勿要多言,錫蘭!”
祖靈心意已決,毫無後退可言:“這是我的決斷,我的決心,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
祖靈目視頭頂,望著那白得灼人的白光:“命運啊……我將此身奉上祭壇,想吃多少,想拿走多少都盡隨你心意!”
“父親大人……”
錫蘭匍匐在地,淚眼朦朧,伸手去觸碰那耀眼的光芒。
“但你若要碰我孩子一根汗毛……”
祖靈怒聲咆哮,銘文如蛛網般向外蔓延,吟唱之聲不絕於耳,仿佛憤怒的大樂章!
“那我將化身罪獸,與你相互啃食,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