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安城,地下深處——
一個女人從黑暗中走出。
她身穿黑色風衣,領口寬松,腰部收緊。
高幫長靴叩擊在水泥地面上,發出透亮的噠噠聲,在黑暗中反覆回蕩著。
一直走到燈光的盡頭後,女人才停下了腳步,瞻仰眼前的造物。
那是一座由鋼筋和混凝土塊堆砌起來的王座。
灰白的混凝土塊被削得棱角分明,卷曲的鋼筋將它們相互串聯,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仿佛一朵綻放的蒼白石花般,瑰麗而神聖。
可臥在這王座之上的,卻並非王者,而是一個黑紅的巨繭。
靜脈和肌肉纖維布滿王座四周,並收束成數十根鮮紅的肌腱,將巨繭和王座牢牢地固定成一個整體。
如同不可名狀之物的沉眠溫床般,神聖而病態。
而隨著女人的到來,黑紅巨繭渾身裂開9隻眼睛,虹膜如鮮紅的寶石般,妖異而美麗。
“錫蘭,你回來了……”
黑紅巨繭語氣欣慰,卻掩蓋不了身體的虛弱,9隻眼睛合攏又撐開,看起來倦怠不已。
錫蘭看見黑紅巨繭這幅悲慘的模樣,頓時心如刀絞,痛心疾首道:“父親大人,為什麽……為什麽您又回到了【繭】的樣子?是誰,到底是誰乾的——?!”
錫蘭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又是那個叫【黛絲】的女人嗎?【基金會】背叛了我們是嗎?!”
錫蘭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般,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會這麽乾的!當初我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勸過您,不要對他們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可您就是……就是……就是……不肯聽勸……”
“……你錯了,錫蘭。”
“您……您說什麽?”
錫蘭抬起頭來,表情疑惑不解。
“基金會沒有背叛我們之間的約定……”
“什麽?那到底又是誰……”
“是我……”
黑紅巨繭沉吟許久,歎了口氣,言語中盡是痛心疾首:“是我殺了和談的使者……是我……是我辜負了你們!”
“什麽——?!”
錫蘭聽到父親大人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可……可您為什麽……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錫蘭看著黑紅巨繭,一臉不解:“不是您主動提議,要我們【新世間倡議】和【玫瑰線基金會】合作。所以我們才會千辛萬苦,冒著生命危險,說服了基金會的會長,還私下約定好了地點,暗中撮合雙方,進行合作的嗎?”
“可事到如今,您……您為什麽又突然翻臉了呢?這樣……這樣我們之前所做的努力,不都全白費了嗎!”
“您……您為什麽……您為什麽要將這一切毀掉?為什麽啊——!父親大人——!!”
面對錫蘭撕心裂肺地質問,黑紅巨繭心中也滿是酸楚和痛心,卻又有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知道這個是什麽嗎,錫蘭?”
黑紅巨繭中間裂開一條縫隙,送出一枚鑲嵌紅寶石的黃金戒指,靜靜的懸停在錫蘭面前。
“這……這不是您父親分給您的權柄之一,【生之戒】嗎?”
錫蘭疑惑不解道。
“沒錯,兩年前,我就是靠這股力量,率領無窮無盡的腐敗大軍,來到了這個世界。”
黑紅巨繭的9隻眼睛都微眯著,盯著橫在他和錫蘭之間的戒指上:“它蘊含著【生】的力量,能夠瞬間治愈傷痛,也能製造腐敗的生命,是我最強的依仗之一。”
可隨後,黑紅巨繭語氣突然變得咬牙切齒,無比憤怒:“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這個戒指還有一種力量,是我父親不曾告知的!”
“是……什麽?”
錫蘭聲音顫抖,似乎預知到了某種恐怖。
黑紅巨繭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空中的戒指,9隻眼睛光芒一閃,開始向戒指施加壓力。
生之戒受到強烈的刺激,掙扎得越發激烈起來。
可黑紅巨繭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反而繼續加大壓力,似乎想把那枚戒指毀掉一般。
生之戒開始暴動,在空中左衝右突,想從黑紅巨繭的手中掙脫出去。
可黑紅巨繭根本不給它掙扎的機會,施加在戒指上的力量已經十分恐怖,甚至讓戒指出現了一道裂痕。
就在生之戒即將崩潰的瞬間,忽然,一股力量自邪暗深處而來,無窮無盡的黑暗就從這枚戒指中,迸發而出!
而在黑暗的最深處,一片火海自虛無中湧現,一個端坐在王座上的身影,隔著9個世界的壁障,正饑渴地向這裡窺視著。
錫蘭直面那自邪暗深處而來的恐怖魔影,渾身肌肉繃緊,神情無比驚恐。
只見那火海王座上的魔影,向錫蘭探出一隻手來,幾乎要透過她的雙眼,觸碰她那顫抖不已的靈魂。
黑紅巨繭見效果已經達到,便收回力量,不再向戒指施加壓力。
隨後,錫蘭眼睜睜看著,那火海中的魔影迅速遠去,黑暗如退去的潮水般,縮回那枚古老的戒指之中。
隨後,戒指掉了下去,上面的裂痕也開始吻合,完好如初。
“剛剛……剛剛那是什麽……父親大人?”
錫蘭額頭直冒冷汗,看向王座上的巨繭,一臉的後怕。
“那就是我的父親,跨越無盡星海而來,湮滅諸界的魔戒至尊——隆多!”
黑紅巨繭聲音沉重地念出他的名號,9隻眼睛目眥欲裂,憤怒到無以複加:“這麽多年以來,他都在用這枚戒指,暗中窺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從無間斷!”
錫蘭先是一愣,隨後一臉驚恐地說道:“那您父親豈不是——?!”
“沒錯。”
黑紅巨繭憤恨無比地說道:“我父親已經知道了我背叛他的事實。從始至終,我們的所有行動,都通過這枚小小的戒指,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那基金會使者的死是……”
錫蘭腦中火花一閃,眼神突然變得無比驚恐,已經猜到了某種可能。
“對,沒錯,跟你想的一樣。”
黑紅巨繭冷笑一聲:“我那可敬的父親,贈予我們這些戒指,可不僅僅是為了好心分享他的力量這麽簡單……”
然後,黑紅巨繭9隻眼睛怒目圓睜,血絲如閃電的紋理般,在眼白擴散開來:“就在我和基金會使者會面的瞬間,我父親的意志突然降臨這個世界,直接入主我的身體,將他們拖入了【陰影位面】中,徹底抹殺!”
錫蘭聞言,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萬事……皆休……
這就是很長一段時間內,在錫蘭腦海中,起起伏伏的念頭。
“很難堪吧……”
黑紅巨繭慘然一笑:“作為父親,我本該是你們遮風擋雨的依靠……可結果呢?不僅自己早早就被人拴上了鎖鏈,渾然不知,還被人毀掉了肉身,以至於淪落成這副醜態!”
“不!”
錫蘭下意識上前一步,憤恨不已地說道:“這不是您的錯,都是您的父親……是他欺人太甚!若是有一天,我們能強大到,讓您的父親也不敢輕視我們……”
黑紅巨繭的血紅眼眸微微下垂。
他能從錫蘭咬緊的下唇和攥緊的拳頭中,讀出她的無奈、她的悲傷、以及她被命運嘲弄的怒火。
“可……可就算這樣……也不對啊?”
可等錫蘭冷靜下來後,突然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就算父親大人您被隆多附身……以您半神的力量,再加上生之戒……什麽人能將您傷成這樣?他們到底派來了多少人?”
“3個。”
“嗯?”
錫蘭聽到這個數字,第一反應不是相信,而是懷疑父親大人是不是說錯了?
“可……可這怎麽可能?!”
因為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導致現在錫蘭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就區區3個人……他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面對錫蘭的困惑,黑紅巨繭深有同感。
黑紅巨繭閉上所有眼睛,沉吟良久後,以無比憎惡的語氣回答道:“那3人……都是巫師。”
錫蘭一臉震驚:“巫師?!”
奧術研習者——俗稱‘巫師’或‘法師’。
是一群窮極一生,都在鑽研‘奧術’,這一偉大領域的求道者。
在漫長的研究中,他們積累了大量常人接觸不到的神秘知識,同時也逐漸掌握了重塑世界的力量。
他們能憑空生成火焰和雷電、或是侵入對方的大腦,奪取控制權、又或是連接不同的位面,召喚強大的生物到現世等等。
甚至有傳言說……
當一個巫師將奧術鑽研到了極致,他將獲得無限接近於神祇的力量!
“可……可那些巫師,www.uukanshu.net 不都在千年以前,就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嗎?”
錫蘭一臉震驚:“而且一來就是3個……這……這怎麽可能?而且父親大人您是半神,什麽樣的巫師能將您傷成這樣?!”
“我也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還遺留著巫師血脈的存在。”
黑紅巨繭回憶不久前的戰鬥,也有些後怕:“那3人中,有個女巫使用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力量——那是一種奇異的火焰,兼具重生和毀滅兩種不同性質的力量。”
“那火焰不僅令我的肉身瞬間焚化,甚至試圖滲透入我的靈魂之所在,著實令人恐懼。”
“不過我也因此因禍得福,那恐怖的火焰令我的父親也感到十分棘手,不得不與我的肉身切斷了聯系,這才讓我拿回身體的主導權。”
說到這裡,黑紅巨繭也總算是松了口氣:“我已經將這個戒指封印起來了,雖然不能阻止我父親的意志再次降臨,但他也無法窺視我們的一舉一動了。”
“可他們長時間失聯,基金會肯定也察覺到了不對……”
錫蘭端著下巴,皺眉凝思,來回踱步。
“父親大人,那3個巫師全都死了嗎?”
錫蘭追問道。
“死了兩個……”
黑紅巨繭望著天花板歎了口氣:“跑了1個……”
“什麽?!”
錫蘭大驚——那基金會不就知道他們殺死和談使者的事了嗎?!
錫蘭上前兩步,不甘心地追問:“其余戒使呢,他們知道隆多對他們戒指動的手腳嗎?他們對您父親又是什麽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