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第二機械廠大門還有一百多米,孟清琳就讓陸安之停下來,自己走路回家。
她是廠長的女兒,廠裡的人幾乎都認識她,如果被人看見她是坐陸安之的單車回來的,會被人咬舌頭,那就不好了。
下了單車,孟清琳整了整自己的頭髮,剛才被風吹的有些亂。
“陸安之,明天你什麽時候返校?”
孟清琳這是嘗到了搭單車的樂趣,明天還想搭陸安之的單車返校。
“明天?明天你還是坐車吧!”
陸安之遲疑了一下,他早就想好了,明天去海城市第一中學去看一看,看看那個“陸安之”還在不在?
“不搭就算了。”
孟清琳把馬尾一甩,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班長,明天你搭我的單車吧!”
李建平見陸安之不搭孟清琳,心中一喜,大喊。
“我明天坐車返校。”
孟清琳隻留給李建平一個靚麗的背影。
“陸安之,孟清琳明天要搭你的單車返校,你為什麽不搭?”李建平責問陸安之。
上技校這麽多次騎單車回家,李建平就覺得這次騎單車回家是最快樂的。
他想,如果明天孟清琳又搭陸安之的單車,那這個周末是不是雙倍快樂了?
雖然孟清琳不願意搭他的單車。
“那你搭她呀!”
“她不願意搭我的單車。”
“那不廢話!”
陸安之說完,也不理會大家,踩著二八大杠就回往家裡騎。
第二機械廠有自己的家屬區,能在家屬區分到住房的都是雙職工,像陸安之父親這種單職工,俗稱“半邊戶”,只能家屬區邊緣分一單間。
陸安之的父親外號陸老蔫,十八棍下去也打不出一個屁來,但做事卻是一個能手。
他把廠裡分給自己的單間隔開,裡面是住房,外面弄了一個小客廳,小客廳裡又搭了一張單人床,是陸安之的。
陸老蔫又在單間的側面搭了二個偏棚,一個偏棚是廚房,一個偏棚是陸安之妹妹的住房。
那些“半邊戶”的房子幾乎都是這種格局。
他們還在屋前屋後的空地裡,種上蔬菜瓜果,常見就是辣椒、冬瓜、南瓜之類的,以緩解家庭的經濟壓力。
陸安之騎車到了家門口,把單車往屋簷下一靠,也沒鎖,就推門進了屋。
家裡沒人。
陸安之瞟了一眼桌上的鬧鍾,5點差一刻,陸老蔫還沒有下班。
母親周秀枝也應該在二機門口,臨時支個攤賣小菜。
周秀枝早上都在農貿市場販賣小菜,到了下午,農貿市場沒人了,她就到二機門口支個攤,那些下班的工人下班時會順便買點菜回去。
妹妹陸小敏放學了,她就會去二機門口,幫周秀枝賣菜。
陸小敏是一個懂事的女孩。
房子打了二個側棚,擋住了光線,房間裡很昏暗,白天都要開燈。
陸安之扯亮了白熾燈,白熾燈只有15瓦,如螢火蟲一般。
陸安之打量一下房子裡的陳設,一張單人床,那是自己睡的。
一張飯桌,一個用蚊帳布做的罩子,罩著二碗剩飯剩菜。
一個陳舊的電視櫃,擺放著一台14寸的黑白電視機。
這就是陸安之的家,貧窮、平淡、平凡。
自己重生在這個家庭,命運的齒輪發生了變化,而驅動命運齒輪的“發條”就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個家庭,會因自己的重生而發生變化。
“哥,你回來了。”
陸小敏穿著格子襯衣,斜挎著黃書包,一手提著菜籃子,她的身後,就是周秀枝,她把沒賣完的小菜放到屋簷下。
周秀枝身形瘦小,臉上皺紋縱橫,有著與年紀不相稱的蒼老,但眼神卻透著小農的精明和倔強。
“媽!小敏!今天騎車騎的快,就回來早一點。”
陸安之在心裡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哥,你猜我書包裡有什麽?”陸小敏用手捂著書包,眼神明亮。
“書包裡當然是書。”陸安之笑著說。
“不是!”
“不是書,那就是筆。”
陸安之故意逗她,果然,陸小敏小孩子氣上來上,一噘嘴:“書包裡除了書和筆,就不能有其它東西了,是雞蛋。”
陸小敏從書包裡掏出二個雞蛋。
“雞蛋?你書包裡是不是還藏著一隻老母雞?不然這雞蛋哪裡來的?”
“是我在幫媽媽賣菜,用小菜和旁邊劉姨換的。”
“劉姨?同意你用小菜換雞蛋?”
“劉姨就是蔣明泰的媽媽。”
周秀枝挽起衣袖,從陸小敏手裡拿過雞蛋,就進了側棚廚房。
哦!
陸安之明白了,蔣明泰的爸爸和陸老蔫一個班的,關系不錯,他有一個兒子,平時總是笑話讓陸小敏做他們的媳婦。
這小菜換雞蛋恐怕有了這麽一層因素吧。
“陸安之,去土裡多摘一些辣椒回來,晚上辣椒炒蛋。”周秀枝在廚房裡對陸安之說。
周秀枝在屋後空地裡種了辣椒,都是朝天椒,紅黃一片。
陸安之抓到周秀枝說的重點,就是“多摘”,晚餐的葷菜就落在這二個雞蛋上了。
四個人,二個雞蛋,當然要多摘辣椒,讓這些辣椒沾些腥味,辣椒也就變成了葷菜。
陸安之摘了辣椒回來,周秀枝在廚房裡已經忙了起來,陸小敏在幫忙洗菜。
周秀枝在這個時間點做飯做菜,陸老蔫下班到家剛好,熱氣騰騰的飯菜就上桌了。
90年代的夫妻感情不是靠520和1314來維持的,而是你下班後,家裡正好有一桌熱氣騰騰飯菜在等你。
飯菜上桌,陸老蔫剛好到家。
陸老蔫身形同樣瘦小,頭髮都發白了,細眼淡眉,額頭上刻著數道深深的皺紋。
陸安之覺得自己和陸老蔫、周秀枝都不像,和妹妹陸小敏也不像,他們都比較瘦小,唯有自己才十七歲,就長到一米八了。
陸安之叫了一聲爸爸,陸老蔫只是點點頭,也沒吱聲,獨自洗了一把臉,坐到桌前, www.uukanshu.net 然後從電視櫃旁邊摸出半瓶散裝白酒,倒了小半碗,呷了一口,也沒吃菜。
陸安之和陸小敏各自盛了一碗米飯坐在桌兩邊,周秀枝還在廚房裡做青菜湯。
“你騎單車回來的?”
陸老蔫突然開口說話,顯然是問陸安之。
陸安之點點頭:“是啊!”
“搭誰回來的?”
咦!
陸老蔫這麽問自己,肯定是聽到風聲了,這咬舌頭的人真多。
“孟清琳。”
“孟清琳是哪個?”
周秀枝剛好端著一碗青菜湯上桌。
“就是孟廠長的女兒。”
周秀枝沒接話,但手中的青菜湯明顯的晃蕩了一下。
“孟廠長的女兒?哥,你和孟廠長的女兒關系是不是很好?”
陸小敏嘴巴被辣椒辣得通紅,她用嘴抿著筷子,瞪大眼睛望著陸安之。
“我們是同學。”
“可她搭你的單車回來的?”
“搭單車回來怎麽啦?”
“搭……”
“女孩子家家,別什麽事都問。”
周秀枝放下青菜湯,用手敲了一下陸小敏的肩膀,阻止她亂說。
陸小敏嘴一噘,就埋頭吃飯。
“還有你,別在外面聽了什麽事回來就問,同學搭單車有什麽好稀奇的,我還搭過別人的單車呢!”
周秀枝轉而埋汰陸老蔫一句,陸老蔫不吱聲,再次呷了一口白酒,隨即被酒嗆到,連咳了數聲。
搭陸安之回來的是孟清琳,那可是廠長的女兒,這事可不能亂咬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