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人休走!”
蒼穹之上,碧空如洗,偶有幾朵白雲懶散地挪動著。這時,一青一黑兩道流光劃破天際,擾亂了寂靜的天空。
“哈哈!後生,想要抓人,可不是光靠嘴說出來的!”那黑光大聲嘲笑著。
“可惡!”青光之中的年輕弟子咬了咬牙,頗為吃力地追趕著。
聽那妖人的語氣,這種程度的消耗對他來說似乎還綽綽有余,既然追是追不上的,那還不如放手一搏拚上一拚!
想到這兒,他右手掐訣,一把長劍破開虛空,出現在他手中。
只見這年輕弟子口中念念有詞,劍上的清光也愈發強盛,忽爾他氣息一變,經脈之中流轉的靈息逐漸化為玄色,一道陰冷的黑芒被施加於長劍之上。
他大喝一聲,左手引劍,用盡全力振起手腕,長劍刺出,那青玄劍氣凝成一把飛劍暴射而去,直追那黑光。
“好劍!”黑光忍不住讚歎一聲。
那黑光中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手中似乎握有一支筆杆,他輕輕一彈,只聽一聲呼嘯,那筆便從正面撞入青玄飛劍,劍身寸寸斷裂,逸散的靈息反衝回年輕弟子身上,震得他噴出一大口血。
“後生,回去修煉個百八十年再來吧!哈哈!”黑光大笑一聲,直化為一團黑煙,憑空消失了去。
年輕弟子捂住胸口,勉強滯留在半空,他環視了一圈,並未發現那妖人的蹤跡,隻得捶了捶空氣,氣惱返回。
過了許久,一股股黑色的氣流凝聚起來,化成了一個穿著黑袍的中年男人,他搖頭笑道:“果真還是太年輕了。”
黑袍男人抖了抖衣袖,剛要出發,卻感到一種強烈的吸引力從不遠處的山腳下傳來。
他眯起眼睛,遲疑了一會兒,隨後慢慢向下飛去。
腳還未著地,黑袍男人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他落到地面,看到不遠處坐落著一個村莊,便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村莊裡寂靜得很,沒有一點兒聲響,他隨便推開了一扇門,卻見到屋內滿是鮮血,有三具屍體倒在地上,傷口處已經發黑發紫,一條條白色的蟲子在裡面蠕動。
連續推開了好幾扇門,屋內幾乎都是這樣的景象,這裡似乎發生了什麽變故,村子裡的人一個不剩地被殺了。
但黑袍男人不在乎這些,他隻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如此吸引著他。
他閉眼感受著,一陣波動從血腥氣最濃重的地方傳來。
“找到了。”男人睜開眼,慢慢走向那裡。
那是一個孩子,衣服破破爛爛,滿身都是血汙,他正安祥地睡在一堆屍體上,手裡還抓著一隻斷手,胸口微微起伏,似乎睡得香甜。
濃烈的煞氣從這孩子身上散發出來,周圍的雜草都被侵蝕得枯黃發黑,有的屍體已經長出了黑毛,隱隱有要起屍的跡象。
黑袍男人的臉色看上去十分驚訝,又帶著一絲絲的狂熱,他顫抖著撫摸孩子的身體,突然仰天大笑,整個人興奮無比,眼中竟有著一絲瘋狂。
“煞氣濃鬱,肉身極佳,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黑袍男人狂笑著。
他抱起孩子,卻注意到孩子衣領處縫有幾個字,他擦去血汙,勉強辨認出來,似乎縫的是孩子的名字。
“陳長生……長生……呵呵,倒是與我門有緣,從今日起,暫且先當我座下的一個弟子吧,”男人輕聲說道,“不過,這名字卻犯了忌諱,日後,便叫你陳生吧。”
說罷,黑袍男人兩腳一蹬,化作一道流光朝天邊飛去。
此後,桓陽村再也無人。
長生門。
“啊!”孩子霍然驚醒,心有余悸地大口喘著氣。
方才的夢裡,他好像看到一堆白骨在血泊中緩緩爬向他,猙獰的惡鬼扒開了他的嘴,把一條長蟲似的東西塞了進去。
想到這兒,孩子忍不住趴在床邊乾嘔,可除了口水之外什麽也沒有吐出來,他抹了抹嘴,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所處的地方。
這是一間極為樸素的屋子,除了他躺的這張床之外,就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擺在角落,房裡的空氣也很乾淨,幾乎沒有異味。窗戶半開著,小塊的陽光透過空隙灑進屋內,孩子走下床來到窗邊,隱約可以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人端著一碗粥和幾碟小菜走進屋內,卻看到孩子默默站在窗邊。
“你,你醒了啊。”那人將飯菜放在桌上,有些不知所措。
孩子轉過身,看到一個戴著黑鐵面具的人,不知為何,他並沒有驚慌,只是木然地點點頭。
那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房間裡一時間竟有些尷尬,過了一會兒,那人才慢慢出聲。
“那個,我叫張栓,呃,你先吃飯吧,這是師父讓我拿來的。”張栓撓撓頭,招手讓孩子過來。
“我是誰?”孩子突然問道。
張栓被他問得發愣,不過還是答道:“呃……你是誰我不知道,不過師父倒是叫你陳生,你好像就是叫這個的。”
“我在什麽地方?”孩子又問。
“長生門,一個好地方。”張栓說道。
“長生門……是什麽門?門裡是什麽?”孩子有些疑惑。
張栓被他的天真逗笑了,解釋道:“長生門可不是門,它是一個宗派,就是一群人為了一起做事而建立的,”末了,他又說道:“先吃飯吧,等吃完後我就帶你去見師父,他老人家什麽都知道,自然能解決你的疑惑。”
陳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走到桌邊捧起粥,生澀地喝了一口,剛要咽下,喉嚨深處卻湧起一股惡臭的腐屍味道,激得他忍不住把粥吐出來。
張栓以為他是被嗆到了,忙拍打著他的後背,對他說:“慢慢喝,不用急,師父那邊晚去一會兒也無妨。”
陳生咽了咽口水,搖頭說:“我,我吃不下去。”
“那,我們就先去見師父吧,去得快的話,粥也不會完全涼掉。”張栓扶起陳生,對他說。
陳生沒說什麽,似乎默認了他。
兩人在路上快速走著,張栓步子邁得很大,陳生吃力地跟在他的身後,一路上,陳生見到不少戴著鬼面的人,他們來去匆匆,都在忙著做些什麽事情。
“到了,師父就在這裡。”張栓停下來,轉身面向陳生,“我先進去,你在外面待著,等什麽時候叫你了再進去。”
叮囑完後,他自己一人跨入了大殿之中。
張栓走入殿內,來到盡頭,只見台階之上,一個身影坐在一把檀木椅子裡。他跪倒在地,面具抵在地上,說道:“師父,陳生我已帶到,他就在殿外等候。”
李賢通睜開眼,緩緩開口:“嗯,把他帶過來。”
張栓起身向外走去,引著陳生進來。
陳生好奇地打量四周,大殿內空曠無人,只有幾根撐著大梁的柱子,外面的光線根本進不來,可殿內亮得如同白晝,也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大殿的四角各有一個黑色的人影站立,他們一動不動,仿佛只是一塊石頭。
張栓停在階前,自己先跪下去,然後又扯著陳生讓他也跪下。
陳生雙膝著地,迷茫地看著椅子上的人。
“把頭低下。”張栓在他身旁低聲說道。
“不必了,”李賢通語氣柔和,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一把椅子,“來,陳生,到這裡坐。”
陳生站起身,瞅了瞅椅子,又瞅了瞅跪在一旁的張栓,他有些害怕,想拉著張栓一起過去。
張栓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說:“去吧,我在這裡沒事。”
陳生隻得跨上台階,坐到李賢通身邊的椅子上,他對眼前這個人有些恐懼, www.uukanshu.net 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張栓,你以後就負責陳生的衣食起居,讓他住在你隔壁,這也方便你照顧他,”李賢通從袖口裡拿出一支筆,遠遠甩下台階,“這個東西,你找個時間托人帶回你師娘那去,不得有差錯。”
張栓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筆,然後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白玉筆匣,將筆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這才低頭答道:“是,師父。”
“好了,這裡沒你什麽事了,你出去吧,哦對了,去把德仁和婉吟叫過來,說我有事找他們。”李賢通吩咐道。
張栓都應下來,隨後轉身走出了大殿。
等張栓走後,李賢通微笑著看向陳生,他拍拍陳生的肩膀說道:“感覺怎麽樣?我讓張栓給你帶了飯菜,覺得好吃嗎?以後你若是吃膩了這裡的東西,可以讓你張師兄帶你進城吃一頓好的。”
“張……師兄?”陳生問道。
“是啊,張栓沒和你說嗎?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李賢通的弟子,不過我也不是迂腐至極的人,那些繁瑣的拜師之禮就都免去了。”李賢通揮了揮手,“在你之前,你還有四個師兄師姐,你張栓張師兄已經見過了,一會兒我讓你見見其他人。”
陳生低下頭,一時茫然,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誰,還不清楚這裡到底是個什麽地方,為什麽他要收自己做弟子?自己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他抿抿嘴,抬頭剛要疑問,卻見眼前白影一閃,一陣香風襲來,一位白衣少女闖到身前。
她眼神冷淡地看了看他,又轉頭對李賢通說道:“爹,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