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了。

　　你猜，白雲精神病院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病患們載歌載舞，你通靈我跳大神，護士姐姐嬌聲呼喚打針?

　　不好意思，以上情節隻存在於小白文的幻想中。

　　作為精神病院裡最正常的一位病患，請允許我為您描述我們被馴養的情景吧。

　　集體病房一間共有十人，一個洗手間。絕大多數人已經喪失了對社會的認知，腦神經破壞殆盡。他們從不洗頭洗澡，臭氣熏天。

　　管理我們對護士來說是苦差事，他們要有足夠的力氣抓我們吃藥，要忍受目光呆滯的傻子們身上蹦出虱子。

　　著名五星上將麥克阿瑟曾說過，和一群瘋子鬥智鬥勇，等於把自己降低到瘋子的水平。

　　精神病院的飯菜當然比豬食好不了多少，都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不但不交稅還有可能威脅社會穩定的病患，你想吃好的?你是不是又發病了，以為自己活在天堂啊?

　　除了不需要勞動改造，比監獄也好不了多少。奉勸各位正常人類，只要您有手有腳能勞動，就不要羨慕我們包吃包住咯。

　　所有人都瘋瘋癲癲，相當於所有人都正常。

　　打不過，就加入。

　　我本人是重度雙相情感障礙患者，有人說這病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專出文曲星和畫家。

　　以上均為誤解。

　　我要是會寫作?會畫畫?我會在這裡包吃包住啊?

　　我什麽檔次我自己不清楚?

　　雙向情感障礙，即躁鬱症，躁期，患者常自我感動，鬱期則尋死覓活。在下不才，曾在躁期創造失眠一整月的記錄。

　　咱也不敢鬧事，鬧事的都被拘束帶修理過了。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護士過來發放藥片。我溫順地服下藥片，喝了一口水，她檢查我的舌頭後便離開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沒有人來探望我，我超脫了自然界、人類社會，但並不能得到救贖。

　　藥物只能麻痹神經，讓人暈厥在床上。一旦醒來，又會陷入灰燼一般的絕望中。

　　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系統覺醒了。

　　也可能是我徹底瘋了?所以幻想出一個系統?

　　嘛，誰知道呢。

　　我看到天花板上浮現出幾行字:

　　恭喜您！

　　親愛的250號宿主。

　　您已被安樂醫療公司選中，成為地球第一個試用本產品的人類。

　　本公司是一家業務橫跨各大時空間的巨型企業，把最小化收費，最大化福祉視為我們的目標。

　　考慮到您所在星球的醫療條件，我們認為這是一塊可供開拓的市場。

　　根據宿主的性格特征，為您自動分配了系統。

　　系統能有效降低您的精神壓力。

　　系統會不斷實現您的願望，但是，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您索取得越多，您的靈魂就將喪失更多。

　　別問我們為什麽想要靈魂～對於你們這樣的低等文明來說，靈魂是不可窺探的。

　　從現在開始，您將可以把自己的靈魂從肉體出去。用您尚且完整的靈魂去看看不一樣的景色吧。

　　我們只收取很少的利潤。

　　感謝您的合作。

　　“呃…！”

　　我看傻了。

　　九年義務教育告訴我，天花板上是絕對不會憑空出現字的。

　　我又出現幻覺啦?以前幻聽過，這幻視還是第一次呢?

　　而且，這什麽什麽公司，這不是強買強賣嗎?

　　我雖然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也知道靈魂是人類不可或缺之物。

　　算了無所謂了！

　　畢竟高等文明就和精神病院的護士小姐一樣，是我絕對不可以不服從的。

　　愛怎地怎地，我躺了。

　　天花板上的那幾行字消失，我的耳邊響起聲音:“你好，250號。”

　　“你現在可以嘗試把靈魂從身體裡分離出來了。”

　　“當然，你也可以以靈魂為代價，向我們許願。”

　　我歎了一口氣，努力地在床上翻了個身。“那我許個願，你讓我死了好不好?”

　　系統沉默了一秒。

　　“不行。”

　　“各個都這樣，我們產品還怎麽賣?”

　　我唉聲歎氣道:

　　“你是客服啊?請你向上面反映一下，就說你們這個產品很失敗，讓我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況更差了。”

　　“還有啊，如果我的肉體死了，我的靈魂不就任你擺布了嗎。”

　　“沒事就滾，我都這樣了…”

　　喪人自有天收。沒事。耐得住。

　　話休絮煩，這個謎之系統咱們不理他了，我再繼續說說我周圍的兩個病人吧。

　　一位陳阿婆，她四十歲時，突然傻了， www.uukanshu.net 不會說話，只會看著人傻笑。她丈夫隻好把藏到白雲精神病院，免得在村裡惹人議論。

　　另一個被我稱為“手機娘子”，手機娘子的面相很好，很清俊，她一邊叨叨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忘用手梳理自己的頭髮。傳說手機娘子是個多情種，硬要跟著一個已婚已育的老板做三兒，本來以為能靠著肚子裡的孩子上位，被老板發現了精神病記錄之後，孩子沒了，又一次被扔進來病院，最後比以往更瘋了。她每天重複一句話:“你有手機嗎?我給他打電話。”瘋了是這樣的。

　　系統叫我用靈魂跟她倆溝通，發展客戶。

　　我也建議系統找這位手機娘子去，免得她趁著護士離開問我借手機。

　　至於系統要幹嘛，關我什麽事?我為什麽要聽系統的?

　　誰踏馬找一個精神病工作啊?呵呵！我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

　　人們幻想著躺平，其實，只是被現實打敗了。

　　而我們這些背負著歧視和偏見，拖著一副軀殼在世間苟延殘喘的病人，比任何人都更討厭現實世界。

　　我們不是電影裡的精神病槍手，而且精神病院裡的生活本來就和無期徒刑沒差別。

　　也許有一天，當人們過上更富足的生活之後，對我們也會寬容一些吧。

　　總之，我不知道這一切是真是假。系統能讓我的靈魂離開這座白色監獄嗎?但我又為什麽要給離開呢?

　　我不屬於常規范圍之內。我太害怕了。

　　正當我百無聊賴的時候，系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果然，你很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