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給律所的說明材料,麻煩了。”
昏暗的房間中,一個健壯的男人雙手交錯撐著下頜,國字臉,神情冰冷。身後的百葉窗透過幾束白光,雜亂地劈砍房間內的物品,映襯著本就昏暗的房間更加模糊。
“就是這些?沒有要補充的內容了嗎?”
站在對面的是一名戴黑色“決心臉(-_-)”面罩的高瘦男子,線條勻稱,身材硬朗。一身漆黑西裝,打底白襯衫,袖口處縫有兩條白色細線。
他用銀色的機械手掌隨意掂了掂封裝起來的文件夾,“旁邊那家奇可拉蒙的包裝紙都比它重。”
“裡面還有公司的新專利申請。”健壯男人對“決心臉”的諷刺不為所動。
“新專利?”西裝男人聳聳肩,“我看也不是很新。”
“……一項沒有利益產值的專利,就如同沒有效力的律令,一文不值。
“推出至臻至美的產品,是賽科雷的責任與追求。
“這項新專利技術必然能為都市帶來不可估量的龐大利益。”
健壯男人姿勢不變,抬眼盯住西裝男的面具眼睛,一種無形的壓力擴散開來,“當然,都市的繁榮全歸於律所的崇高律法。”
“那是自然。”“決心臉”聽出了話語中的警告,不再多說,轉身準備離開。
“提醒一句,別耍花樣,律所對你們知根知底。”這人臨走前還背對著丟下一句話,沒有馬上關門走人,而是堵在門口,微微側過腦袋,作出令人火大的偷看動作,可惜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
“哦對了。”就在健壯男以為這個麻煩的“信使”終於要離開時,門外飄來的一句話差點讓他表情失控,“克拉泊隆主管,記得交電費~黑暗裡辦公很傷視力的……不用謝我!”
“咳……”
聞言,辦公室裡的克拉泊隆一手掩面,昂著額頭髮出嘶啞的笑聲。
簡單描述一下,就是給主管氣笑了。
克拉泊隆擔任研發科主管的六年裡,每次見到這個“決心臉”都很難繃得住,每次他都能整出點新的花樣。
他才不信負責公司的“信使”不知道他去年安裝了義眼的事,這對義眼是弱感光型——那家夥鐵定是故意的!
“哼,小角色。”
罷了。克拉泊隆深吸口氣,神態認真起來,視線投向桌上的投影屏幕——現在才要開始處理真正的麻煩。
———
“奇怪,人都到哪裡去了?”
主控室——房間裡的擺設和林音猜得大差不差。但就是不見人。
林音警惕著周圍,同時開始習慣性觀察環境。
可以看到,整個主控室呈二層環狀結構,入口左手邊有4台電梯連通兩層。正中央矗著一大根玻璃柱子,旁邊緊挨著銀灰色操作台,繞柱圍成一圈,上面布滿各色各狀的按鍵。牆面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屏幕,不過大部分是黑屏或雪花,有顯示的沒幾塊。
林音注意到,一塊不大的屏幕上有紅色流光閃爍。
每閃爍一次就能隱約看到幾束“發光線”從屏幕發出,指向一處操作台。
林音按著疑惑,近前觀察,發現這些“發光線”並非雜亂無章或是大致指向,相反,光線似在各個鍵上跳動,勾了出迷宮般的圖樣……
不,不是迷宮。
是順序!
這些“線”是有方向的,這貌似是一種指引?
林音抬頭看看“線”的起點,那張彩色屏幕裡的,是一個亂糟糟的房間,藥劑架倒下,圖像有黑白噪點……林音眯著眼,這個場景看上去有點眼熟……
“這裡的每一個屏幕都監控著一個房間,這台是凱瑟琳的。”
林音試著用手指劃了劃屏幕,畫面沿滑動的相反方向轉動,連續劃動後,竟然能三維全向監控;兩根指頭同時劃,還能移動軸心的位置!
不用說,這又是黑科技。但是可以大致猜測,與“空間”有關。
視線回到操作台,沒有猶豫,林音直接照“線”的指引按動按鈕。
隨即,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張全息投影,深紅字體滾動:
*邏各斯指數53.3/42.0超標!
*“Space“協議已啟用!
*“Space-T“裝置已啟用!
*檢測操作員面部特征…失敗!
*檢測操作員靈魂印記…成功!
*日志已更新*
“嘖!”
林音還在思索兩個協議的意義時,看見自己被成功識別不由唾了一聲,尤其是那個“日志更新”的提示。
一舉一動都被監控對一個身懷很多秘密的人而言決不是好事,況且林音本人也不喜歡被人看著做事。不過……
“顯示的文字是英文……是本就如此還是我的記憶做了一定的補正?
“space,還真是空間科技啊,賽科雷,賽……‘S’就是space的意思?
“還有,靈魂印記……也就是說,我與凱瑟琳從外表看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但還有一種‘玄學’手段可以認得出我,
“印記,從詞義上看應該是後天的、人為的用於識別的特征,表示附屬和所屬關系,呃……工牌!?……”
合情合理,難怪我沒見到凱瑟琳隨身帶什麽紙牌,原來還有這種說法。
嗯?線的順序變了。
林音跟隨“線”的指導一臉懵地完成了一系列看不懂的操作,看著投影上的“邏各斯指數”飛速下降至標準以下,然後詞條顯現綠色,頗有點在實驗室看導師施展仙術的心情——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幾次變線操作後,有新語句彈出,但依舊是深紅。
*正在啟用“Sync“擴散裝置…失敗!
*檢查導路完整性… S1/-B32 #線路損壞
接著顯示出一張“電路圖”,顯示某個節點附近存在斷路故障,位置在……主控室負二層,節點編號32……
emmm
所以,“線”想讓我去地下把斷路修好?然後回來開這個不知道做什麽用的“Snyc裝置”?這個劇情聽起來非常耳熟。
——就像是廉價製作的恐怖遊戲那樣草率的劇情推進一樣。
“看來是有人希望我這麽做呢。”
林音左臂抱胸,右手托腮,用食指沿著臉頰來回劃動——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同時放開感官,無意識地感知周圍的信息,似真似幻的“發光線”也在視野中回轉。
“光線……”林音口中喃喃出聲,突然靈光一閃,
“有點像屏障的流光,或許可以試試精神力引導?”
仿照凱瑟琳開門的方式,林音將“線”的像映射在腦海中,嘗試以主觀意念催動。
“別轉了。”
腦海中回轉的“線像”停止繞圈,捋成直線——眼前的“線”也同時捋直。
“!!!”
林音瞪大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得白內障了,嘴巴張成〇形,難掩內心的驚愕。
接著,她試驗性地想象把線隨意牽動、折疊、切斷、編出花來——相應地,眼前漂浮的線條也一一實現相應變化:
點,螺線,矩形,立方體,超立方體,克萊因形,牛頓分形……從一維到四維,從簡單到複雜,由這些線基本可以變化出所有拓撲結構。
一陣抽痛將林音從沉醉中拽回了現實,眼前和意識中的線條再度紊亂,
“可惡,我沒藍了!”
那一陣陣大腦脫水般的劇痛讓林音明白,這是自己的某種能力,它是真實存在的!
它能隨自己的意願改變形態!
可是這有什麽用?
“嗯,剛剛它,似乎給我展示了屏幕與操作台之間的[對應關系],以及產生某種結果的[操作順序]……
“由於警報解除了一條,那什麽數降低到了標準下,判斷線的指引是[正確的]……
“所以,[顯示事物間的正確聯系]麽……那我通過精神力變化形狀又有什麽用……”
林音無奈搖了搖頭,和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產生的大部分問題一樣,不僅缺乏基礎信息,同時也沒有對照組,這些問題現階段根本無從討論,
因而,她只能選擇以當下獲得的信息能推理出的結論為判斷標準,無論正誤,都在無法證偽的情況下,只能選擇相信原假設,相信自己的判讀。
“在當下做出合理的行動”,這是林音的行事原則。
綜上,擺在林音面前的只有一條路:
按“恐怖遊戲解謎經典套路”,去把“保險絲”裝好。
“哈哈,我現在就像是恐怖電影的主角,就是想不開喜歡往危險的地方鑽。但是……
“這才叫有趣啊!”
一種闊別已久的情緒在心底升起,是源於上個世界,是林音剛做研究那段日子裡的滿腔熱情——那種探求未知的熱忱曾經被生活消磨幾盡,直到她離開那個世界——但是這些情感如今再次噴湧,甘之如醴。
顱內清涼之感再度席卷,精神力恢復了!
林音嘴角情不自禁向上翹起,線條柔美的雙頰鼓起,笑容溫和卻散發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危險。
那麽,事不宜遲,遲恐生變。
不過在此之前——
林音快速往返最開始的實驗室,收集了一些鋒利如小刀同時方便握持的玻璃碎片,酒精凝膠,徒手掰下來一隻金屬腳架防身。
此外,還給實驗室徹底搜刮了一遍。除了顏色各異不知道什麽物化性質的試管——隨便取了三根不同顏色的,林音還找到一塊暗格,
暴力開鎖後,找到一柄藍白相間的槍形器械,槍口為錐刺結構,有握柄但是沒有保險。按壓槍尾的小凸起,錐刺收縮了一下,取消按壓,錐刺回到原狀。
能藏在暗格裡,可能是防身武器。
沒有猶豫,將其揣到腰間,馬不停蹄趕到主控室電梯,乘廂式電梯下行。
研究所裡的電梯很平穩,若不是指示燈中途變動, www.uukanshu.net 林音還以為停下了。默數103下心跳後,超重感從腳底襲來,負二層,到了。
“嗤——”
泵氣聲響。
電梯門緩緩開啟。
廂內四壁純白無暇,但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仿佛很長一段時間從未有人踏入。
“嗒,嗒,嗒。”
三個藍白色機甲人走進電梯,為首一人為藍色護目鏡,手上提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槍械;另兩名是黑色目鏡,或背或提著黑色背包和公文包。
為首者與外面看守的黑目鏡比了個“ok”的手勢後,示意身旁可以行動。
電梯關閉後,
黑目鏡立刻打開公文包,從最裡面的夾層中拿出一張紙:正面印著“四邊環形”圖——四邊形內空白,其外布滿根狀紋理;背面是超體圖案。
把紙貼在廂壁,超體圖案向內,一經接觸,紙便融入壁面一般,隻留下正面的黑色紋理刻印在壁上。
同步地,另一名黑目鏡也從背包掏出一張紙,與上一張不同,這張“紙”透明,看上去就像一張拿在手上的二維圖形。
他雙手提著“紙”兩角湊到面具前,黑色目鏡突然,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極短地閃爍出藍光——藍光照射下,長方形框內隱現字樣“Contact::Sync_”,隨即,連“紙”帶字消散在空氣中。
“廢能指標正常。做好準備,按計劃行動。”
藍目鏡通過耳麥下達命令。
“嗤——”
泵氣聲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無人進出。
電梯門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