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穿過金街,每人帶了個鬥笠,出了閶闔門,沿著城牆邊兒向北走去,剛才阿酥顯露出的功夫,讓曹睿很震撼,這阿酥真非常人,我跟他講我是當今皇上的長子時,他都沒驚訝。也沒表現出什麽不自然,這倒讓曹睿有些意外。也是啊,自己目前的狀態也沒什麽優越的地方,值得炫耀。這阿酥要是能為我所用,那對於將來自己奪嗣可是一大助力啊!兩人均沉默不語,各自想著心事···
越走越荒涼,曹睿走得很辛苦,也沒什麽路。枯草上塵土很大,太陽快要落山了,兩人都有些狼狽。
“阿睿,這條路對嗎?別走錯了!”
“嗯!”曹睿肯定的說:
“不會錯!我來過那次特意記的路,再往前走翻過一個山坳就到了!”
剛翻過一個山坳,太陽把對面的山坡鑲上了金邊兒,曹睿腳下絆了一下,就勢坐在了地上,
“歇一會兒吧,也不著急。”
“好吧。”阿酥回答。曹睿雙手揉著雙腿,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他們休息的方向正是逆光。不經意的一抬頭,突然看見一個白色的小人,大約有一尺多高,蹦蹦跳跳的從山坡上下來,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不見了···
曹睿以為看陽光眼花了,可是突然又出現了,還是從剛才那個部位,還是蹦蹦跳跳的下來,又突然消失。曹睿有些害怕了,聲音發抖,
“阿酥,你看到了嗎?一個小白人兒從山上下來,蹦蹦跳跳的。”
“有麽?我怎麽沒看見!”
“不能啊,兩次了!快看!又來了!”曹睿第三次,又看見一個白色小人兒蹦蹦跳跳的下來,回頭一看,阿酥已不在。曹睿這一驚非同小可,當場暈了過去。
實際阿酥也看到了小白人兒,當即展開身形,繞過曹睿直奔小白人兒而去。由於身法太快,曹睿以為阿酥憑空消失,直接嚇暈了過去。
阿酥一把抓住小白人兒,拎了起來,那小狗“汪汪”兩聲,原來,這小狗前臉、兩隻下垂的耳朵和兩隻前爪是白色的,其余均是黑色的。阿酥一看哈哈大笑,這小狗從山上下來跑到一半,掉頭一轉身,小白人兒就憑空消失。阿酥拎著小狗想給曹睿看看,這時突然狂風大作,阿酥迅速的回到曹睿的身邊,這風太大了,隨即身體失控,被風卷起,阿酥拚力抓住曹睿,這小狗就不知去向了。這是什麽情況?
稍瞬,兩人落在了一個大殿上,眼前亭台樓觀,金碧輝煌,美輪美奐,絕非人間所有,阿酥懵了,
“這是怎麽回事兒?又做夢了!”一看懷裡的曹睿,兀自未醒,
“不能夠啊!阿酥用手掐曹睿的人中穴,試圖將之喚醒,只聽一女子的聲音輕聲道:
“不要弄醒他!”聲音非常親切好聽,阿酥抬頭迎面見一女子,芳華絕黛、高貴出塵。如果說小桃是一含苞待放的蓓蕾,那此女子,就是一國色天香、盛開怒放的牡丹。看到阿酥驚愕的表情不禁莞爾一笑,風情萬種。
“阿酥是吧?我是他的母親。”一指阿酥懷中的曹睿。
“人間稱為甄妃的就是我啦,現在掌管著落水,來!吃點兒東西,”一揚袖子,阿酥面前平添一木幾,幾上一杯酒,四盤乾果。
“我剛從遼東回來,這是他們送的,來嘗嘗!”
酒盛在杯中,這杯是透明狀,像後世的高腳杯,那時稱為琉璃,杯中酒呈黃色,香氣四溢。那四盤乾果是已經脫殼的果仁,分別是松子、板栗、核桃、榛子。
“這酒名為玄黃,是遼東隱形世家傳承千年的工藝,精釀而成,尋常是喝不到的!”
阿酥放下曹睿輕飲了一口,滿口生香,綿甜爽勁,又吃了一口榛子,真是太好吃了,
“怎麽不叫阿睿一起吃?”
“他看到我會嚇死的,他從小膽兒小,一隻小狗,也把他嚇得半死,唉,這可憐的孩子!”
“嗯,其實膽小也未必是壞事!”
“是啊,這孩子從小就遭了不少罪。吃了很多苦,隻怪生在帝王家,膽小,嗯,沒有奪嗣的念頭,其實是一件好事。”
“好與不好其實很難說清,譬如飲水,冷暖自知。”阿酥說了一句佛家經常說的話。
“譬如飲水,冷暖自知!是啊,這孩子只要不委屈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就位做皇帝也罷,做個普通百姓也好,只要自己喜歡!”
這洛神娘娘(又稱甄妃),又像是與阿酥說話又像自言自語,
“話是這麽說,可是生活在這五濁惡世,人是很無奈的,有時也是身不由己啊!特別是生在帝王家,又怎麽能置身事外呢?你不想害別人,可是也管不了別人來害你啊!”阿酥看過太多的書,這都是一些淺顯的常識。
“嗯,是啊!”
“世事無對錯,件件皆因果!”阿酥跟老和尚時間長了,有時也冒出幾句佛家語言。
洛神娘娘念叨:“世事無對錯,件件皆因果,說的真好!也是啊!如果沒有被賜死,沒有深刻的體會那瀕死狀態,我的血脈也不會徹底覺醒,可能永遠是一個普通人也說不定!所以什麽才是對?什麽才是錯?唉!
其實我一直牽掛的就是這孩子,今天他能想起我,來看我,我很欣慰!有你在他身邊,很好!
嗯,我有一件物什兒今天就送給你吧,當做見面禮。”
嘻嘻一笑,右手輕揮,一把黑幽幽的古琴出現在幾案上,古色古香,尾部有燒焦的痕跡。
“這焦尾琴一直傳說在蔡家,蔡邕編了一堆瞎話,人們都相信了,其實此琴一直在曹家,在我手上,嘻嘻!”說著這洛神娘娘盤坐在幾前,雙手輕攏慢撚,叮叮咚咚的彈了起來。
這琴,音色優美、悠遠,琴聲悠揚,這洛神娘娘不覺微啟櫻唇,輕輕吟唱:
美女妖且閑,采桑歧路間。
柔條紛冉冉,落葉何翩翩。
攘袖見素手,皓腕約金環。
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琅玨。
明珠交玉體,珊瑚間木難。
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
顧盼遺光彩,長嘯氣若蘭。
行徒用息駕,休者以忘餐。
借問女安居,乃在城南端。
青樓臨大路,高門結重關。
容華耀朝日,誰不希令顏?
媒氏何所營?玉帛不時安。
佳人慕高義,求賢良獨難。
眾人徒嗷嗷,安知彼所觀?
盛年處房室,中夜起長歎。
幽幽的琴音猶如一條清溪從岩間流出,宛轉低回,穿行在翠綠的山谷。忽然,琴音高揚激昂起來,仿佛那清泉已流入了大江,化作翻湧的波濤,滾滾東去。
這是一首樂府詩歌,名為《美女篇》,為曹丕之弟曹植所作,其詞之婉轉清麗, www.uukanshu.net 當時成為鄴城乃至洛陽富豪之家宴客的必唱之曲,琴聲戛然而止,洛神娘娘輕輕搖頭,自語道:“我怎麽了?怎麽又彈起了這個曲?真是糊塗!”
阿酥還沉浸在《美女篇》的旋律中,琴聲又再響起,
這回曲風完全變了,一會兒壯志豪情,一會兒慷慨悲壯,一會兒殺伐果斷,一會兒柔情百轉,一會兒大漠孤煙,一會兒鐵流滾滾···
怨恨淒蒼的情緒,
徐緩而沉穩的抒情,
既有緬懷的沉思,
又孕育著騷動和不安,
隨之音樂進入急促的低音撲進,
進而發展成咄咄逼人,
令人驚心動魄的場景,
即戈矛縱橫的戰鬥氣氛,
隨後又是壯闊豪邁沉鬱慷慨,
亂聲和後序比較短小,
表現出一種熱烈歡騰,
和痛快淋漓的感情,
進而結束全曲。
阿酥也曾學琴,對彈琴的技法也有很多心得,但今番領悟更深。
“錚!”琴聲戛然而止,回音繞梁,久久不絕,阿酥聽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記住了嗎?阿酥知道是洛神娘娘在教他,
“差不多!”
珍妃輕笑,“也難為你了,我再彈一遍,仔細了!”
誰知還是這個曲,可意境完全變了,一會兒相思苦短,一會兒柔腸寸斷,一會兒淒婉哀訴,一會兒纏綿悱惻,一會兒鐵血丹心,一會兒俠骨柔情···阿酥不覺動容!這是什麽曲?這是什麽樣的感染力?這不是人間能夠聽到的曲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