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英姐,我這就去改。”
朱蘭拿起稿子,轉身走出主管肖英的辦公室。
林老師迎面走來,朱蘭上前一步打招呼。
“最近工作順利嗎?”林老師問。
朱蘭點點頭,心虛地回避林老師的目光。
“順利就好。朱蘭,繼續加油吧。”林老師笑著說,
“別考慮那麽多,好好工作吧。”
朱蘭感激地道謝,目送林老師走遠。
抱著文件夾回到工位上,面對著眼前六千余字的文章,朱蘭呆呆地怔住。回頭望去,走廊的另一端,林老師與陳明月有說有笑地交談著,臨走時,林老師微笑著拍拍陳明月的肩膀。陽光打在走廊正中央的地板上,林老師回頭望了一眼,朱蘭趕緊轉身工作。直到兩分多鍾以後,朱蘭怯怯地回頭看,走廊裡已然空蕩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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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夜濃露水重,辦公室的窗玻璃上起了一層厚厚的霧氣。窗外的燈火被模糊成光光點點,隨著距離的遠近而變化大小。
朱蘭帶著耳機敲鍵盤,手落字起間又過了半小時,直到辦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朱蘭才抬起頭望向四周。
點擊保存鍵,朱蘭簡單收拾一下東西,提著包離開工位。
數小時連軸轉的工作弄得朱蘭疲憊不堪。一路摸黑走到電梯間,轉頭看去,16樓整層已經沒有幾間屋子燈亮了。
電梯的指示燈閃了幾下,忽然頻率極快地飛速閃動。
朱蘭摁著按鍵的手慌忙松開,注視著頻閃的屏幕不知所措。
下行鍵和上行鍵同時亮起,電梯緩緩打開,朱蘭望著電梯間昏黃滲人的光線,猶豫不決要不要走進去。
猶豫之際,電梯門緩緩關上。
朱蘭此時已然滿身大汗,提著包的手微微顫抖。
這時,耳畔傳來一個聲音。
“姐姐。”
聲音很小,但很清楚,一閃而過卻擲地有聲。
回頭看去,走廊裡空空蕩蕩。
朱蘭下意識撥打洪明的電話,但接通後立刻後悔了,只能硬著頭皮向洪明講述情況。
“你別怕,蘭蘭,我這就來,你站在原地別動。”
“別著急,寶貝,注意安全。我不害怕。”
“我這就來了。”洪明的聲音很有力量,朱蘭聽後,感覺心安了不少。
放下手機,朱蘭蹲坐在地上。
電梯屏幕依舊閃個不停,紅黑色的光線反覆刺痛著朱蘭的眼睛。
不知道這樣蹲坐了多久,朱蘭竟然靠著欄杆睡著了。
“醒醒,朱蘭。”
朱蘭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搖晃感,令自己頭暈目眩。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視線裡是一個模糊的男人身影。
“寶貝,你來了?”
朱蘭順勢抓住男人的胳膊,擁入男人懷裡。
男人顯然愣了一下,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抱住朱蘭,手輕輕地搭在朱蘭的肩上。
朱蘭蹭了蹭,男人懷裡的味道很香,像是茉莉花又像是玫瑰,香氣順著羊絨外套鑽進朱蘭的鼻腔。
朱蘭瞬間清醒,一把推開。
“林昱良?”朱蘭驚訝地看著男人。
林昱良愣愣地站著,不知所措的向後退去,指著電梯說,
“維修著呢,電梯壞了,我看見你在走廊睡著了,就……”
“好吧,謝謝您,剛剛不好意思”朱蘭說。
“只能走樓梯了,咱們一起。”林昱良指了指樓梯間。
“不用了,我男朋友馬上來。”
林昱良聽聞點點頭。
“最近工作怎麽樣?”林昱良問。
“還可以,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和進步。”
話語一出,兩人相視無言,各自背過身去站著。
過了好久,見洪明遲遲不來,朱蘭撥通洪明的電話。
“馬上到了,我正在爬樓梯。”剛接起電話,洪明沉重的喘息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別急,寶貝,我等你。”
“快到了,你別怕啊。”
洪明的喘息聲一下接著一下,一聲比一聲沉重。
這時,樓梯間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朱蘭衝過去打開門。
洪明見到朱蘭,一下子癱倒坐在地上。
汗水糊了一臉,洪明用袖子一下一下抹著汗,臉漲得紅彤彤,xie絲和青筋暴起。朱蘭蹲下身子抱住洪明,將他摟在懷裡,輕輕幫他順氣。
昏暗的樓梯間打開一條縫,林昱良的身影擋住投射進來的光源。
洪明一愣,撐著身子想站起來,但奈何左手使不上力氣,一下子歪倒在朱蘭身上。
林昱良看著躺在地上的洪明,問了一句,
“還能站起來嗎?”
朱蘭已經心疼地小聲啜泣,緊緊抱住洪明的肩膀。聽到這話轉過頭看著林昱良,
“林總,您先下樓吧,我陪他一會兒就好了。”
林昱良點點頭,從洪明身邊擦肩而過。
林昱良走後,朱蘭靜靜坐在洪明身邊。洪明的呼吸慢慢勻稱了,慢慢撐著欄杆站起身來,腿依然有點顫抖。
“再歇會兒吧?”朱蘭望著洪明。
洪明沒有回答,扶著欄杆,晃晃悠悠地向下走。
“我扶著你。”朱蘭說著挽住洪明的胳膊。
一路上,洪明和朱蘭並排走著,沉默無言。
出了大廳,朱蘭牽著洪明的手走向停車位。
林昱良的車停在第三排的左前方,洪明望著依舊坐在車裡的林昱良,還有車前醒目的賓利車標,陷入沉思。
朱蘭注意到洪明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向洪明靠近。
“上車吧,寶貝。”朱蘭說。
洪明點點頭。
一路無話,直到回到出租屋。洪明推開衛生間的門走了進去。
朱蘭站在門外,隔著一扇門,洗手間裡傳來洪明微弱的哭泣聲。
一直等到聲音慢慢消失,朱蘭小聲詢問道,
“我可以進去卸妝嗎?”
門被打開,洪明低著頭滿眼含淚,繞開朱蘭走向客廳。
慘淡的燈光下,洪明直挺挺躺在沙發上扶著額頭。
朱蘭放下毛巾,徑直走到沙發邊上。
“跟你說個好消息,我發獎金了。”朱蘭蹲在一旁,輕輕撫摸洪明的額頭。
“辛苦了。”洪明看著朱蘭,眼神裡看不到歡喜。
“你猜發了多少?”
“應該很多吧。”洪明閉上眼睛,默默不做理會。
“發了兩千。”朱蘭靠著洪明的肩膀,接著說,
“給你買兩件衣服,好不好?剩下的錢留作日常開銷。”
洪明搖搖頭。
“你留著自己買吧,我還要愁下個月房租呢。”
說完後,洪明從沙發上翻身站起來走回臥室。
“怎麽了?我們存的錢不是夠交房租嗎?而且我也有工作。”朱蘭趕緊跟上前去拉住洪明。
“那是你的錢,這是我的房租。”洪明放開朱蘭的手,轉身走進臥室。
朱蘭一時摸不著頭腦,愣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隻覺得很委屈。
洪明拉開被子,蜷縮在床的一角,身子顯得瘦小單薄。
“你的我的,為什麽分這麽清楚?”
朱蘭走上前去大聲的質問。
洪明背對著她,把頭縮進被子裡,沒有回答。
“是因為林昱良嗎?你是因為他生氣嗎?”朱蘭再次質問。
洪明顯然抽搐一下,但還是把臉埋在被子裡默不作聲。
“我要和你解釋多少遍?”
朱蘭爬上床,一把掀開洪明身上的被子。
洪明懷抱著身體,指甲扣在胳膊上的肉裡,鮮xie從指縫裡流出。這樣類似的大大小小的疤痕遍布了整個手臂,有的已然痊愈,剩下有些難看的溝壑,有的未痊愈而結痂,有的則是泛著暗紅色的xie跡。
朱蘭呆坐在床上,面前的洪明不住地顫抖。
白色的窗簾在微風的吹拂下慢慢晃動,路燈下已沒有幾個行人,做生意的小商販在收拾東西,店鋪準備打烊,開始清掃門前的垃圾,一切仿佛在宣示著夜晚的到來。
朱蘭為洪明蓋上被子,摟住他身體的一刻,朱蘭再也忍不住,淚水奔湧而出,她整個身子伏在洪明的肩膀上。雙手攥著洪明疤痕累累的手臂,顫抖地撫摸。
洪明抱住朱蘭,把她放倒在床上,順勢拉上袖子遮住傷痕。
洪明正要走,朱蘭拉住他的衣角。
洪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朱蘭的手。
“我已經在找新房子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搬走。”
朱蘭驚訝地忍住淚水,不可置信地盯著洪明的眼睛。
洪明接著很平靜的說,
“很抱歉,這段時間多有打擾。作為補償,你把那輛車留下吧。”
說完,洪明轉身走出臥室。朱蘭留在昏暗的微光裡的臥室,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行越遠。
胸腔裡湧動的淚水,顫抖著咳出來,朱蘭扶著胸口,緩緩地挪下床。伸手扶著床頭櫃的時候,才發現床頭櫃上已經清空了,兩人的合照不知何時已經被收走。
“喝牛奶。”洪明端著杯子走過來。
朱蘭看著洪明,顫顫巍巍地問了一句,
“我什麽時候搬走?”
洪明明顯一頓,然後很平靜地說,
“什麽時候都可以。這個月末之前搬走就行。”接著把牛奶杯子遞到朱蘭面前,
“喝了吧,最近工作太辛苦,可以養精神的。”
啪——
杯子被打碎在地上,碎掉的玻璃片反射著幽幽的橘色光暈,鋒利的棱上好似流淌著刺骨的寒意。
“如果我不走呢?”朱蘭瞪著洪明。
“我走。”
這兩個字,像一顆爛掉的蘋果,從空中懸著,忽然落到地上,被碎玻璃片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傷痕,流出腐爛的果汁,失望和痛苦的情緒彌漫在空氣裡。
“你什麽意思啊?你不是說要結婚嗎?你不是說要負責任嗎?這就是你負責任的方式?背叛我,拋棄我,像我爸爸對我媽媽那樣?”
朱蘭顫抖著站起身子走到床邊,啪的扇了洪明一巴掌。
洪明閉著眼睛站在原地,像是靜靜等候著命運的審判。眼裡含著淚,淚水從臉頰兩側滑下,流過他布滿青筋的脖頸,順著突兀的喉結滑落。
朱蘭條件反射一般地撲到洪明身上,緊緊抱住他,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洪明輕輕哼了一聲,朱蘭知道自己把他弄疼了,但還是緊緊抱著不撒手。
半晌,見洪明並沒有推開自己,朱蘭抬起手在洪明脊背上輕輕撫摸,指尖每滑過一寸他的肌膚,洪明就輕輕的顫抖一下,朱蘭貼緊他的脖梗,輕輕的哈氣吸氣,咬住洪明的耳垂一下下舔shi。舌尖從脖頸滑到鎖骨。蹲下身子,洪明此時已然退去上衣,朱蘭熾熱的哈氣讓他按耐不住的仰起頭。
“啊……”
隱隱感覺到洪明的小腹青筋凸起,肚子上的肌膚觸到了洪明褲子的變化。朱蘭站起身來,面前的洪明閉著眼睛,輕咬著嘴唇,緊緊抓著櫃子的門。
朱蘭整理了凌亂的衣領,看著洪明的臉上燥熱的泛紅,極其平靜地貼近他的耳朵,小聲說,
“恕不奉陪。”
洪明依舊沒有從剛剛的氛圍中緩過勁來,眼神迷離地看著朱蘭。
“你去哪?”
“去你想讓我去的地方,去‘我的’出租屋。”朱蘭答道。
洪明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朱蘭,
“你能留下嗎?”
朱蘭看著洪明,眼裡終於只剩下了失望。她看著洪明的臉,上下打量,就像是記住某個si而永不複生的事物一樣,用眼神觸摸了一遍又一遍。朱蘭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憤怒,
“我不知道你怎麽裝的那麽像?”朱蘭說。
洪明疑惑的看著朱蘭。
“你用你的愛,一步一步引導我放下戒備,然後走向深淵。對吧?”朱蘭說著,眼裡閃爍著淚花。
她無奈地一遍又一遍搖頭,看著洪明的眼睛,不急不慢地質問,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像我的父親一樣,毫無廉恥和人性的拋棄自己的愛人。”
洪明也看著朱蘭,眼神呆滯。
“你不是說會把車留下來,作為補償嗎?”朱蘭一邊哭一邊笑著指著洪明,
“給錢就可以了,是吧?你把我當什麽?女支女?哼?在你眼裡我一直都是表子對嗎?”
洪明使勁地搖頭,衝上前去想要抓住朱蘭的手腕。
朱蘭一把甩開他,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洪明一下子癱倒在地上,胳膊和地面的碰撞發出砰的一聲。洪明立刻疼的咬牙流淚,他趴在地上用左手撐著地面,顫抖著支撐起身子,而摔在地上的右手已經不能動彈。
朱蘭站在臥室的門前看著他,眼裡的淚已經乾涸,表情很坦然地說,
“這就是你給我的補償,車我不會要的,當賠你的胳膊了。”
說完,朱蘭拎起包轉身離開。
正在出租屋門口,朱蘭看向還趴在地面上的洪明。
“留在你的屋裡的東西,明天我會抽時間過來收拾的。離開以後我會把鑰匙留在屋裡,我絕不會再打擾你。也請你不要再打擾我。”
啪——
出租屋的門關上。
洪明斜躺著靠在地上,注視著朱蘭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