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昏暗的火光，朱厚照坐在馬上，看著屬下正在縮小包圍圈。

　　路過的敵人無論死活，都給補上一刀，周圍人的呻吟聲，還有馬叫聲逐漸低沉了下去。

　　圍到中央的時候，忽地一片驚叫，朱厚照心裡一揪，正想拍馬向前，卻被護衛緊緊擋住。

　　接著又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過了一會，前面士兵分開兩邊，押來一個滿身是血的人，直接按著頭，跪倒在地。

　　周邊的士兵點起了火把，巴雅爾一把抓起跪著人的頭髮，拉起頭來，滿臉猙獰說道，“大將軍，花當在此！“

　　聽到巴雅爾說出大將軍稱呼，花當睜開眼睛，搖逸的火光中依稀看到一個年輕人正坐馬上，明白刺殺失敗，反而被對方反殺。

　　成王財寇，短短的幾天時間，大家的位置互換了一下。

　　“這老不死的，藏在馬屍下，幸好我發現及時。”巴雅爾趕緊邀功。

　　“是誰想要朕的命?”朱厚照問道。

　　“嘿嘿，天下要你命的人多的是。”花當已經明白自己處境，話語上也不願落下風。

　　巴雅爾一鞭子抽了過去，喝道，“死到臨頭還嘴硬。”

　　“哈哈，總比你給漢狗當奴婢的好！”花當反而笑出聲來。

　　巴雅爾揚起手上的鞭子，又抽了幾下，還不解氣，又狠狠把他踹倒在地。

　　依拉勒快步上前，直接把花當的下頜給卸了，拷打這技術活，他們並不擅長，還是留給專業的人去做吧。

　　“收拾一下，先讓大家休息，明早再說！”朱厚照並沒有期待現在能問出什麽。

　　第二天早上起來，朱厚照才第一次看到了古代戰場的場景，心裡不由黯然。

　　谷地裡人屍馬屍混在一起，濃鬱的血腥引來成群的蒼蠅嗡嗡作響，不少士兵還在裡面穿梭，搜集著戰利品。

　　戰爭的殘酷性，對於從和平年代過來的朱厚照，都是沒有辦法想象得到，眼前的場景，讓他心裡發冷。

　　無論是用槍還是用刀，都是以結束對方的生命為目標。

　　民族之間的仇恨，就沒有和平解決的方式，只能是從肉體上去消除。

　　朵顏部隨著這一戰，將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死了多少人?”朱厚照問道。

　　“五十三人！”依拉勒望向邊上的已經抬出來的士兵，“豹房還行，沒有損失，受傷的兄弟士兵已經用酒精清理，並包扎了。”

　　此次滅掉的敵人應該超過六百人，還抓到了花當，自己部隊才損失不到十分之一，可以說是大捷，但朱厚照一點都不高興。

　　意味著有五十三個家庭失去了兒子、父親、兄弟，朱厚照很想把每個人都帶回去，但這根本就是不現實。

　　“將軍，此地不宜久留。”巴雅爾指了指天上正在盤旋的禿鷲。

　　“帶上兄弟們，一起回家！”朱厚照說道。

　　隊伍啟程，直到回到了兩天前出發的山谷，才把死去的人在這裡火化。

　　望著谷地中間燃起的大火，朱厚照與所有戰士靜靜在邊上圍觀，漢人的戰士大多都露出悲傷的眼神，其它各族群的，有的理解，有的也不在乎。

　　等到一個個火堆熄滅了，朱厚照為每一個袋子寫上名字，並親手裝了一骨灰，輕輕放在箱子裡。

　　此時，周邊圍著的漢人士兵，集體跪了下來，淚流滿面。

　　其他各族的士兵也隨著跪了下來，隻余朱厚照一個人站在中間。

　　朱厚照扶住箱子，輕聲說道，“朕，帶你們回家。”

　　話音一落，前些天，殺人如割雞的漢子們，都嗷嗷哭出聲來。

　　朱厚照眼望向天空，忍住眼淚，這該死的老天爺！

　　九龍山。

　　馬永已經在這裡搜尋了半個多月，但一點痕跡都沒找到，卻不敢離開。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朝廷下的命令，上百人，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掉。

　　全大明的眼光全都集中在這裡，派出來問責的文官，天天迫著他。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馬永兩眼通紅，已經不勝其煩，但卻堅持不改口。

　　他明白，京城裡許多人，正等著他說出那句話。

　　“馬總兵，你要明白，拖下去，對天下都是個災難！”禦史常興浩冷冷說道，“火這麽大，說不定都燒成灰了。”

　　“你說什麽！”旁邊的豹房軍官，直接就站了出來，“誰燒成灰！”

　　常興浩看到豹房的人站了出來，不敢跟他們叫勁，口裡還喃喃說道，“想都想明白。”

　　啪的一聲，常興浩眼前金星直冒，直接被對方打了個耳光。

　　“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官。”常興浩捂著臉說道。

　　“光你說的話，殺了都髒了我的刀！”打他的軍官，直接抽出刀來，嚇得常興浩轉身離去。

　　看到常興浩還想說話，那人直接把刀一揮， 常興浩連滾帶跑的逃了出去。

　　“找不到人，就說明皇上沒事。”那人說了一句。

　　馬永不由心裡又生出一絲希望，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皇帝平安歸來。

　　皇城太淵閣。

　　“還沒有消息麽?”毛紀今天已經是第三次問道。

　　楊廷和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些天，他都請求見張太后，都被拒絕了。

　　王瓊這老匹夫，自回來後，處處與他作對，三番兩次阻止了他召開庭議，張太后又不配合，這麽拖下去，恐怕有變。

　　這些天，已經把皇帝身邊的幸臣，打得落花流水，監獄裡已經是人滿為患，要想再動手時，卻處處受到錦衣衛的阻擋。

　　江彬，錢寧卻召之不來，有如隱藏在身後的毒蛇一樣，讓他心裡難安。

　　“首輔，這樣子下去不是辦法啊。”毛紀很是心急，“要不叩宮門。”

　　“胡鬧！”楊廷和知道這一招不能使，會給人以為他們欺負寡母。

　　“這不成，那不成，難道就這樣子等著。”毛紀眼光投向了粱儲。

　　粱儲裝作沒看見，看起手上的奏禮，他年紀已經大了，對權勢已經失去興趣，再參與皇位之爭，真是嫌活命長了。

　　在沒有官方確定皇帝死之前，楊廷和現在手上的力量，缺少了張太后的配合，就沒有辦法以大義的名頭辦事。

　　張太后，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精明的?

　　背後難道有高手在指點?

　　哪是誰呢?

　　她這樣子做有什麽目的?

　　楊廷和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