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求簽

　　那個老人信了一輩子佛，求了一輩子簽，卻沒有多少是留給自己的

　　“老宋，你又來了?”

　　“嗯，初一，十五嘛，該來，更何況小孩放假了，來看個熱鬧，一把香，還要火紙，外加鞭炮多少錢?”老宋拉著小孩，在賣香火的地方停了下來，和賣香火的人聊了起來，而那小孩則是瞪著眼打量著四周，聽說老宋要買先，將東西一拿，跑了。

　　“還是老樣子二十五。”那賣香火的人回了一句，看著小孩，笑了笑。

　　“嗯，看來沒漲價，這裡有我編好的掃帚，簸箕。”老宋說著遞了上去，賣香火的人見狀，也沒說什麽，收了下來。“嗯，下次來再多編幾個，賣饃的還有一會兒才來，你先上去吧。”賣香火的人搖了搖手坐了下來。

　　“好，一會兒人來了，你叫我。”老宋說完便跟在小孩後面向上走去。

　　買香火的地方離寺廟很近，寺廟裡沒有和尚，地方不大也不小，中間有一個大廳，似乎是建在懸崖上的，中間還有幾個巨大的石雕，放在大廳中間，刻的是佛祖，老宋每次帶小孩來這裡都會一一給他介紹是什麽佛祖，但小孩調皮，說了很多，次依舊記不清。

　　小孩調皮的點燃了香，想要用嘴吹滅上面的火焰，老宋見狀立馬將香拿了過去。

　　“這個火可不能用嘴吹，你多甩兩下甩掉就好了。”說完老宋甩了甩火滅了。

　　老宋對他孫子向來很好，但是對待佛祖這件事情上確實不同，雖然他喝酒吃肉，但他確實是一個信佛的人。他堅信只要有信仰，相信佛祖就會讓他許下的願望成真，他也不強求孫子信佛，只求他平安就好了。

　　老宋插完了香，將紙給燒了，拉著小孩在佛祖面前進行了跪拜。拜完過後，起身，在大廳裡轉了一轉，等算卦的人來，爺孫倆看著佛祖，孫子似乎發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在佛祖面前停了下來，從台上取下了一對羊角，那是算卦的人留在這裡的，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代了，自己隨身又帶了一對，聽說算卦是要給佛祖看的，如果客人不滿意的話，便將這一對羊角拿下來，用這一對羊角起卦，因為常年在佛祖面前所以客人也不便說什麽了。

　　或許是兩個人來的太早了，等了許久人還沒有來，只有一兩個來這裡打掃衛生的人，他們將多日之前放過的鞭炮殘留物掃在了一塊，而這對小孩子來說，有著莫大的吸引力，便去找裡面還有沒有可以引爆的鞭炮。

　　“算卦的人還有一會兒才來，你先把炮放了吧，然後沒事乾的話去那邊烤火，估計一會兒人挺多的。”一個老人走了上來，和老宋打著招呼，他似乎和老宋很熟，老宋聽到這話也沒有再說什麽，拿著鞭炮到一處地方，其實這裡也無人規定，只不過人們習慣性的在一處放，一來比較安全，二來也好收拾，小孩見到宋朝放炮的地方去了，便放慢了腳步，跟在老宋的身後，老宋將鞭炮掛了起來，從上面取下了幾個，小孩如同撿到了寶藏一般立馬接了過去。隨後兩人向後退去，剛剛說話的那個老人叼著煙走了過來，看了看走上前拿煙點著了，向後退去，鞭炮響過後，看了看小孩，從旁邊拿起了一根香，用那煙頭點燃遞給了小孩。

　　“點燃過後立馬丟掉，小心把手給炸了。”老人說完之後摸了摸小孩的頭，走開了。老宋看了看小孩，叮囑了幾句，和那老人聊天去了。

　　小孩先是在那些殘渣裡面找還有沒有能玩的鞭炮，幾個鞭炮玩完之後，小孩也許是覺得無聊了，便去找老宋了，而剛走了每兩步，老宋也過來了，而他身後的正是那個算卦的人。只能到大廳內，先是對著佛祖拜了幾拜，隨後將羊角遞給了老宋，老宋往地上一丟，算卦的人看了看卦象，嘴裡嘀咕了幾句，問了一些問題，老宋如實回答。算卦的人又丟了幾卦，老宋仔細看著，算卦結束之後，老宋遞上了十元。一般情況下都是十元，而老宋帶著小孩拜了幾拜，又在此處停留了一會兒，一個賣饅頭的人來了，這饅頭與平時的饅頭是不同的，上面專門用香點過，說是開了光的，吃了有利於身體健康，反正小孩是不信，但是也確實喜歡吃，畢竟能吃的小吃可不多，老宋買了幾個，小孩抱著便啃了起來。很不幸，這是一個糖包子，小孩很討厭紅糖，吃了幾口便遞給了老宋，老宋倒是不嫌棄，吃了又回到了賣香火的地方，買了一些，對老宋而言燒香燒紙是每天必須做的，而家裡的也快用完了，便買一些備用。

　　“大概要用多久?”賣的人問了一句。

　　“還是半個月的吧，到時候再來，買多了拿不走。”老宋說了句，那人拿了一包遞了上來，老宋付了錢，之後兩人從山下下來，來到了公路上，老宋杵著自製的拐杖，慢慢的走著，年輕的時候他受過傷，被只能駝著，走不快，而小孩開始走的很快，但是似乎很快就累了，所以也就慢了下來，從家裡到寺廟還是挺遠的，爺孫倆速度要走三四個小時。

　　對於小孩而言，除了學習，任何一件事兒都不會讓他們覺得厭煩，和老宋在一起，嘴裡哼著自創的歌曲，轉過頭看著老宋。

　　“爺爺，這首歌好聽嗎?”

　　老宋點了點頭“好聽，好聽。”

　　當老宋累了的時候，會坐在路邊，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了，左右鄰裡大多都認識，除了過往的轎車幾，乎見著他都要和他打個招呼，而老宋也是一一回禮，看路邊有核桃了，回彎下腰，去撿幾個好一點的，拿回去。

　　下午時分，兩人終於是到家了，老宋有兩個兒子，但一年到頭也沒有幾天在家裡，這小孩是老大的，老二也20幾了，還沒有娶妻生子，老宋也隻得時不時的問上一句，好在老宋還算比較開明，倒也不怎麽硬催，而現如今兩個兒子都不在家，老宋向著山後喚了一聲，後面回了一句，那人是他兄弟，老宋兄弟三人，老二死了有些年頭了，有一個女兒，嫁到了一個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的地方，而小孩前幾年就是在她那裡生活的，近幾年回來，但，是為了讀書，所以也是住在別人家，只有放了假回來一下，小孩倒也喜歡回去，老宋是個篾匠，或用竹子變戲法，給他編出很多有意思的東西，而且回到老家還可以一直看電視，就算他爸要打他，還有老宋護著。而後面那個人是最小的，小孩叫他么爺，他一生無妻無子，倒也還好，兩兄弟在一起生活了一輩子，有個照應，而老宋的妻子在生下老二兩三年之後也就離世了，說起來老宋這一脈也真的是慘，他的母親年紀不大便死了，自己老伴兒死的時候年紀也不大，而他的小孫子，還沒有三歲的時候，母親便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有時候會打一兩個電話，但這哪裡有真人好啊?而且聽說在老家那邊又結婚了，他在心裡總有時會怪老大，早點結婚不就好了嗎?而且本來還有個女娃的，那個女娃比小孩大幾歲，說什麽政策不行，要交罰款，如果那個時候給自己打個電話，把家裡的豬賣了，啥都有了。後來只知道把女娃送人了，而後面那小孩兒也就是目前他孫子了。小孩回到家，飛快的跑進了臥室，打開電視看了起來，老宋只是過來看了幾眼，問了問餓了沒，小孩馬馬虎虎的回了幾句，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電視，隔代親在這老者身上是很明顯的，老宋也沒說什麽，自顧自的回去收拾飯菜了。

　　飯菜做好之後，往後山喊了一聲，回到家吃飯，做的是土豆絲和乾豆角煮肉，或許是無妻子又有殘疾的原因吧，重活不能做太多，因此他做菜很好吃，小孩很喜歡，而且在父親不在家時，小孩還有一個特權，他可以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浙江衛視，央視六公主，荒野求生還有少兒頻道，撐起了小孩的童年，其實每天播放的都差不多，但對於小孩而言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在糧食豐收的季節，小孩會丟下電視機來到火堆旁幫老宋剝玉米，先將所有的玉米裝進一個大口袋之中，之後小孩便拿著一根比自己還高的木棍，使勁打著口袋，不知別的地方有沒有這種方式給玉米脫粒，反正是沒有聽說過，或許只是沒有先進生產工具的原因吧，翻來覆去打了差不多十分鍾，小孩快累癱了，之後兩老人將玉米棒倒了出來，玉米棒是乾的，經過這麽一通亂打之後，許多喻玉米粒已經脫落了，接下來就更好脫粒了，兩個老人一個小孩在火堆旁忙得熱火朝天，其實主要吧還是兩個老人在那裡忙，小孩一直在那裡幫倒忙，將玉米粒弄到一處，堆一個小火山，還挖了個小火山口，命令兩個老人不準落一粒玉米進去，兩老人疼愛孫子，也隻得照做，與此同時還把自己為數不多的知識——如何給玉米脫粒，也教給了小孩，小孩哪裡聽得進去啊?自顧自玩著，有時玩的不盡興了，脫了鞋子，往剛剛剝好的玉米粒中一站，在裡面玩，兩老人也把這當成了自己的興趣。

　　當小孩玩累了，自然也就乖乖上床睡覺了，老人們在火堆旁慢慢的給玉米脫粒，一般在農村，脫完粒的玉米芯會放在一處，用作點火或者用來保存火種(有時去地裡忙農活，將玉米芯倒在火堆上，火堆在一段時間內不會滅。)而玉米粒則是用一個大盆裝，在兩老人齊心協力之下，將玉米粒倒入了一個大盆之中，剛倒進去幾個玉米芯從裡面跳了出來，兩老人一笑，不用說，小孩弄的。

　　忙完這些，今晚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兩老人分工明確，老宋點燃的火，將一個很大的鐵罐立在了火上，而他的弟弟(下文用宋興，老宋稱之為宋平)則是選出一些個頭比較小的土豆，放入一個盆中，一頓切了，倒入鐵罐，又混了一些玉米糠，大火煮，平時是用外面的一口大鐵鍋煮豬食的，煮一次的話能管一周左右，但今天都挺忙的，於是隻好先把第二天的豬食先做了，然後第二天再用大鐵鍋煮，當豬食煮的半熟的時候已經快午夜了，兩兄弟洗了腳，將豬食立在了火上，便回去睡了，60幾年的農家生活，他們已經完全掌握了這門技術，知道留多少柴火，剛好煮熟豬食，又不會發生火災。

　　龍家人的時間鍾基本都很固定，說起來這種自律相比於運動員或者軍人也不惶多讓，老宋每天早上是起來的最早的，當老宋起床的時候，小孩有時候會醒，小孩兒精力是很充足的，但如果有一個電視離自己不遠，還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時，那就不一樣了，床似乎是被施了魔法，只有在廣告時間或是早餐時才會被解封。老宋起來之後先將雞放了出來，運氣不錯的話還有幾顆蛋，運氣不好的話一顆也沒有，隨後回到夥房開始忙碌。

　　早餐過後，老宋流程似的先給神明上香，先是客廳裡的觀音和財神，老宋夠不著，旁邊有一個板凳，小孩覺得有趣，踩著板凳，將香插在了神台上，每每這時，老宋總是一臉緊張，好在這麽多次從來沒掉下來過，插過香過後，燒完紙，從觀音到門神，然後灶神，最後拜完土地，拜完之後回到家中，看著這老房子，有時眼神之中的失落也展露無遺，只不過小孩子哪裡懂?

　　老宋依舊忙碌著，豬食在那邊煮著，他把那些竹子當成他的寶貝，當然了它也可以變成很多東西，老宋不靠這個掙錢，本來是興趣，可是看著看著周圍的人知道了，都請他幫忙編一些東西，老宋倒也樂意，這一編就是半輩子，

　　宋興走過來，看了看，把帽子摘了下來，老宋看了看，到屋裡拿出了剃刀，這把剃刀也傳了幾代人了，小孩不知道，而老宋也只會剃一種頭，全部剃光，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而言，這種髮型是最實用的，在以往，時不時還會有人過來找老宋剃頭，只不過後來人們搬走了，人越來越少了，而這把剃刀也只能給幾個很熟悉的人時不時剃一下了。

　　就這樣，時間一天一天的流逝著，小孩對於時間的計算方式是，暑假的倒計時和那堆積如山的作業，但無奈，作業再多，對小孩而言不到最後幾天是絕對不會寫的。

　　農歷二十五。

　　小孩最後一次和老宋去了廟上，這一次老宋難得的帶了好幾百元，聽說寺廟要擴建了，準備捐一點，老宋還帶了兩把掃帚，小孩覺得無聊走在公路上，當起了環衛工人，掃帚掃在落葉上，葉子被掃得嘩啦啦作響，小孩好不容易將其掃到一處，風一吹又散了，老宋一路上嘴裡說著什麽，而小孩只是反反覆複的掃著。

　　照慣例，兩人走了大半天終於來到了廟上，老宋先是插了香放了炮，隨後又進入了大廳之上，算卦的人今天難得來的早，老宋也就沒時間給小孩一一介紹佛祖了，帶著小孩來到了蒲團上，跪了下來。

　　“準備問點什麽?”算卦的人問了一句。

　　“嗯，算一下他媽什麽時候回來。”老宋回了一句。

　　算卦的人將羊角遞了過去，小孩往地上一丟，算卦的人看了看羊角，拿起了邊上一本書，隨後一隻手不停的比劃著什麽，口中振振有詞，老宋看不明白，小孩也看不明白。

　　“嗯，放心吧，卦象是好的，他媽很快就能回來了，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最終那個算卦的人說了一句。

　　“那這孩子未來是什麽樣的?”老人又問了一句，這句以前沒有問過，小孩眼睛也亮了，那算卦的人將羊角遞了過來，小孩這一次格外認真，將羊角狠狠的拋起。那算卦的人自始至終眼神都沒有變動，又重複了一次剛剛的行為。

　　“嗯，不錯啊，放心吧，這孩子面相好啊，大官相，富貴相，以後能做大官！”算卦的人說著還拿出了一本書，給老宋指著上面的圖解釋，老宋松了一口氣。

　　“我倒也不求他大富大貴，當什麽大官，以後能開心一點就好了。”

　　“那是當然了，這孩子未來肯定是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呀。”算卦的人聽到這話立馬補充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宋笑著說。

　　而那小孩聽到這話也很開心，未來……會好的。也不知道是算卦的人算的不準，還是小孩還沒到達算卦人口中的那個年紀，其實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小孩並不怎麽好，但也都是後話了。

　　“嗯，再幫我算算我兩個兒子未來怎麽樣。”老宋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這一次羊角來到了老宋的手上。

　　不出意外，算卦的人又走了一趟流程，然後又說了一堆的好話，老宋仔細聽著，沒有笑，神情甚至有些冷漠，也不知道他信了沒。

　　這一天，老人走的很慢，老宋依舊和認識的人打著招呼，但與此同時又似乎在想著什麽，小孩回到家之後收拾著東西，快開學了，很無奈。

　　小孩回到學校，很快老二回來了，但小孩不知道。對於老宋而言，老二就像是個遊子，無家無室，也沒有工作，但不管怎麽說，孝順也挺好的，老二回來一直幫著忙。砍柴放羊，樣樣都在乾，而難得的是在不久之後老大也回來了，本來老大在礦上乾活，但是身體不太好，再加上礦上出了點問題，乾不了了，隻好回來了，老宋一看見兩人都回來了，也很開心，而在一個晚上，老宋在屋外叫著兩人。

　　“嗯，你們要聽話哈，你們兩兄弟，我也曉得，有點不合，但是你們要明白，你們是兄弟，在這個世界上，你們是親兄弟，不論以後發生什麽事，你們都要相互幫助，老大我也曉得，相對於老二，我對你要嚴一些，因為你是哥哥，而在你很小的時候我打過你，也希望你不要記氣，你們也知道，你們本來是有個哥哥的，本來是我自己養，但是忙，托人幫忙喂，後來人家沒給他喂奶，死了，我後悔，有了你們，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喂大，你們娘死的早，我也沒有辦法，本來是要送你們上學，小學沒畢業，沒有錢，沒上成，說實話我對不起你們，我真的對不起你們，我只希望，你們不要怪我，我又不是祈求你們原諒我，我只希望你們可以和和睦睦的，以後不管怎麽樣相互幫助。”

　　老宋說著，兩人在一旁聽著，不知道怎麽的，兩人心中朦朧著一種不太好的感覺，眼前這位老人，他們的父親，真的老了，老道爬山需要休息很久，老道背不動柴，老道只能放羊煮飯，想想他年輕時，大隊需要修路，幾乎所有人都爬不上的山，他可以快速的爬上，當年大隊包工程，一個人可以乾很多人的活，以前上街買肉，回來給大家做午飯，或許老宋真的老了。

　　兩人應付著，眼中含著淚，不是訣別卻令人難以釋懷，或許這就是中國人所特有的性格吧，這次談話過後，老大沒過多久便又找到了工作，回去上班了，臨走時問了問老二的計劃，老二估計有一段時間不會出去，老大讓老二照顧好老宋，隨後他走了，這也是他見到老宋生前的最後一面。

　　“哥，爸不行了，你趕快回來。”千裡迢迢回到家，老宋已經躺在了棺材裡，宋興沉默著，60幾年了，他哥一直陪在他身邊，他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但是真正來臨的時候，或許他怕了，當認識的人一個個從身邊離開了，他害怕嗎?他不怕死，只是發自內心的感覺難受，這是他哥。而且是死在了他的懷中，那天，宋平剛準備上床，宋興從他身邊走過，突然老宋倒下了，宋興立馬上去攙扶，口中說著什麽，宋興大叫著，叫來了老二，老二仔細聽，沒有聽得很清楚，老宋就這樣走了。

　　老宋走後的那年冬天，下了小孩人生回憶中第一場最大的雪，回來參加了老宋的葬禮，他帶回來了花圈，但是小孩對於死又了解多少?他只知道一個人走了，他請了好幾天的假，那幾天他沒有上課，而老家來了很多人，許多人他都不認識，他頭上要帶一個長長的白布，每天要圍著一個大大的黑箱子轉，回來時他也曾叫了幾聲爺爺，但回應的只有宋興，他問了，宋興不知道怎麽回答。而這一次也是他回憶中第一次長期留下了他父親的樣子，他跪在地上，前面有一個大黑木箱子，還有其他的東西，小孩隻得有樣學樣。

　　老二領回來了未來的妻子，但小孩的集中這段環節已經殘缺不全了。後來對於老宋的回憶也所剩不多了，有時候會在夢裡出現一兩次，許多年後再一次詢問之中，老二說了，曾經老宋生前那句含糊不清的話之中有小孩的名字，後來老人不見了，客廳的門鎖上了，佛祖也沒人拜了，落滿了灰塵。

　　自那以後，小孩沒有吃過那麽可口的土豆絲了，沒有一直躲在床上看電視了，就連兒時最喜歡的廟， www.uukanshu.net 也是在多年之後一次回憶時，突然想起了什麽，嘗試著去了一次，那天到達之後，當年賣香的人變了，小孩不認識，寺廟也確實擴建了，只不過在功德碑上，他沒有看到老宋的名字，他清楚的記得老宋將錢捐出時的那種自豪感，只是並沒有找到他的名字。

　　來到大廳，佛祖依舊，香火依舊，人來人往很多，不論男女老少，有一個人坐在佛祖前，是個老者，須發淨白，旁邊還有一個竹筒，手中拿著一對羊角，小孩子上去算了一卦，那人看了看。

　　“老宋呢?”“爺爺?他很早就過世了。”

　　“哦，忘了，只是看到你想到他了。”算卦的人有點無奈。

　　“你媽呢?回來了嗎?”“嗯……回來了。”小孩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個算卦的人似乎很是高興。

　　“那你準備算點什麽?”那算卦的人接著說。

　　“我還沒想好，我先看看。”小孩剛起完身，那算卦的人將羊角遞了過來。

　　“隨便丟一卦吧，算我的，不要錢。”小孩將羊角丟在了地上，清脆的響聲回蕩著，起身，算卦的人沒有說什麽了，又翻起了那本書。

　　這佛祖叫什麽來著?小孩想著，但始終是想不起來了，靠著回憶，學著老宋走完了所有的流程，要出廟時，一把掃帚靜靜的躺在牆角，小孩看了看，絕對是老宋編的，只有他是怎麽編的，也只有他編的那麽耐用。再看看算卦的人，已經在幫別人算卦了，他母親回來了嗎?沒有，或許是心不誠的原因吧，小孩沒有說什麽，走了。

　　其實吧……有時候也挺想老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