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站在屋中央四處看的葉亨,周玉彤拉著他坐下,柔聲道:“看什麽呢,自己家還不認識啊?我去廚房端熱水來給你泡腳,今天鍘草料累了吧?”
葉亨剛才洗澡是站著往身上抄水,沒有泡腳。
“不累,我洗過澡了,不用泡腳了。”看著幾十年前的婚房,葉亨內心升起溫暖和歉意,伸手握住周玉彤的手,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辛苦你了!”
“我哪有辛苦,你辛苦了。再泡泡腳,熱毛巾捂臉舒服,看你臉乾的,雪花膏也不擦。”周玉彤說著去廚房端來一大盆熱水,倒一半在腳盆裡讓葉亨泡腳,然後遞給他擠好牙膏的牙刷。
葉亨接過牙刷,握著周玉彤的手:“媳婦,你......你以前都是這樣伺候我的?”
這時候周玉彤的手還很白嫩,直到後來知道他出軌,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天天悶頭乾活,眼裡逐漸失去光澤。
周玉彤一愣:“是啊!怎麽了?你今天怎麽老是問這些奇怪的問題。”
葉亨咧嘴一笑:“沒什麽,就是想問你有沒有嫌我煩。”
周玉彤抽手:“快刷牙吧,你今天既煩還黏人。”
葉亨坐著泡腳,刷好牙後接過周玉彤遞來的熱毛巾捂臉,感覺渾身都舒展開了。
刷好牙,洗好臉的周玉彤拿過雪花膏,挑出一些放在掌心,雙手揉了幾下分開,一個巴掌在葉亨臉上輕輕揉著,另一個在自己的臉上揉。
她的手白皙柔軟,葉亨被揉的舒服,臉故意隨著她的手掌晃悠,周玉彤忽的停下,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周玉彤先給葉亨拿來乾淨的棉拖鞋和襪放好,然後搬來凳子在他對面坐下,加了點熱水在腳盆裡,脫去鞋襪,把白淨的腳放在他腳背上輕輕搓著。
她的腳柔滑白嫩,腳底有些涼,葉亨輕輕把腳分開,將她的雙腳護在中間輕輕揉搓,把她的雙手握在掌心:“玉彤,明天我去醫院找兩個鹽水瓶回來,做成水捂子,給你捂手暖腳。”
“冬天鹽水瓶可難找了。”周玉彤幾天前就跟他說過,還以為這家夥給忘記了。
葉亨道:“我有同學在醫院做護士,我讓她給我留兩個。”
“有熟人你就多找幾個回來給奶奶和大嫂。奶奶一個人住腳冷,大嫂住的前屋陰冷。我明天做幾個布套子。”周玉彤事事想著家人,所以大院裡所有人都喜歡她。
葉亨道:“行!”
二人擦好腳,葉亨把水端出去倒在陰溝裡,周玉彤把放在院牆角落的夜壺拿進來放在床底,這時候農村還沒有馬桶,家家的廁所都在牆外或屋後,北方的冬天很冷,半夜上廁所是個難題。
周玉彤打開電視,央視一套正在廣告,屏幕上有點雪花:“葉亨,去外面把天線轉轉。”
坐在沙發上的葉亨叫道:“葉貞,去把天線轉一下。”
“你自己怎麽不去?”葉貞剛坐下屁股還沒焐熱。
周玉彤道:“你們倆就大懶使小懶吧。”
葉亨走出去抱著天線杆轉動:“好了嗎?”
站在門口指揮的葉利道:“再轉一點,哎,好了,哎哎,過了過了,回轉一點點,嗯,正好,剛剛好!”
聽見二叔的聲音,正在洗臉的葉子楓握著木手槍竄了出來:“二叔,我要鳥,帶我打鳥去。”
脫去棉襖的童蘇雲晃著胸脯跟著追出:“你二叔哪來的鳥,快給我回去洗腳。”
葉亨......
兩集電視放完快十點,葉利和葉貞回屋睡覺。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周玉彤把床鋪好,葉亨道:“你先睡,我到屋後面轉一圈,爸說今夜降溫,半夜要在豬圈裡生堆火,不然豬崽們扛不住。”
“你去吧,帶著手電筒,夜裡外面冷,把火車頭帽戴上,我給你捂被窩。切記注意安全!”周玉彤專門提醒葉亨,晚上豬圈的上面蓋有玉米秸稈,在豬圈裡生火,更得注意安全。
“放心吧,下午差點把小草屋點著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葉亨輕吻她的額頭,把火車頭棉帽戴好,換好鞋走到院子裡,奶奶早已睡著,母親的房間裡亮著燈,前屋大嫂家九點不到就已熄燈,天不亮大哥要早起趕馬車去窯廠拉磚。
輕輕拉開大門,北方的冬天很乾冷,寒風直往人的骨頭裡鑽。
葉亨把火車頭帽子的兩個耳捂子拉下來,雙手縮在袖籠裡順著圍牆來到後面,遠遠就看見父親家的豬圈裡有火光。
老葉叼著焊煙蹲在火堆邊,跳躍的火光映著他的臉通紅,不知在想什麽。
葉亨走到豬圈邊上:“俺爸,要在這裡等多久?要不你先回屋睡覺,我在這看著!”
老母豬身底鋪著厚厚的稻草,十幾個豬崽擠著趴在母豬的四肢之間睡得很憨,四周有稻草把它們包裹起來阻擋寒風。
“你怎麽沒睡?”老葉聽出是葉亨的聲音,不禁一愣,抬頭問道。
葉亨彎腰走進豬圈,在老葉身邊蹲下,伸手烤火:“剛看完電視,葉利她們回屋睡覺了,我到後面來看看!”
為了防止誤傷豬崽和引起火災,一個被一切兩半的油桶裡燒著柴火,很安全,等明火熄滅了,蓋上蓋子還能散發幾個小時的熱量。
“等明火熄滅就行了。”老葉說著將煙鍋反過來在鐵桶邊上敲幾下,敲淨裡面的煙灰,從腰間解下煙葉袋,熟練的拿出一根煙葉在掌心搓碎後裝到煙鍋裡,用大拇指壓緊,從桶裡拿出一根柴火正要點燃, www.uukanshu.net 葉亨道,“爸,你的煙抽的有點多,適當控制點。”
老葉煙癮大,自從葉元出事後,他更是煙不離手,六十剛出頭就走了,長期濫煙和傷子之痛,讓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最後死於肺病。
老葉不樂意了:“我這是在豬圈抽,又不是在家裡抽,抽鍋煙也要你管著?”說著把煙點燃,猛吸兩口,臉上的皺紋裡都是倔強。
葉亨笑道:“你是我爸,我哪敢管你呐,我是為了你身體著想,抽煙有害健康。”
“我們村裡抽煙喝酒活了八九十的老人大有人在,不抽煙不沾酒四五十歲走了的也很多。人能活多大歲數,剛生下來就被閻王爺定好了,跟吃什麽喝什麽有什麽關系?”
老葉斜眼看了兒子一眼,熊孩子還管起老子來了,吃飯時是看你媳婦的面子。
葉亨......
“村東的五保戶陳二元,一輩子沒兒沒女沒媳婦,死豬死狗死雞都吃,天天煙不離口,頓頓有酒,過年都八十六了,精神頭不比年輕人差,這怎麽說?”
“還有,隔壁村的顏二,天天早晨起來打太極,早睡早起,不抽煙不喝酒,一個月前上午還好好的,下午坐沙發上看電視,就起來倒了杯水,倒下至今沒有醒來,這怎麽說?”
本來見葉亨難得來看看牲口,老葉挺高興,沒想到是來勸自己少抽煙的,頓時心裡就不爽了。
我是老子,我還能聽你的?
葉亨心說老頭子太倔,自己這是觸動龍鱗了。
“俺爸,我去牛棚馬棚那邊看看。”葉亨連忙岔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