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元知道自己正在夢裡。

　　跟之前清醒中被拉入異界的感覺不同，在夢裡，他直覺不到實體。

　　三花貓阿嬌蹲在他眼前的地面上，四周是一片灰白色有金屬質感的空間。

　　“那麽說，我得到了喵語技能，咱們能聊聊了。”

　　“是的。”三花貓依然是喵喵喵的，但魯元已經能在腦海裡自動反應出它發音的含義。

　　“你來找我，有什麽想說的?”

　　“告訴你一些，對系統的猜測。”

　　“好，你說。”

　　阿嬌歎了口氣似的，“你總要驚訝、興奮、好奇、害怕一點……這樣很沒意思。”

　　“如果你付我表演費的話。”魯元沒有什麽表達情緒的心情，他現在異常冷靜，很可能比系統還冷靜。“說正事吧。系統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好像你認識系統的時間比我長似的。”三花貓吐槽，“好吧，是壞了。壞了有兩千多年了吧。”

　　“然後呢?”

　　“一直在找生物能修好它，但到現在也沒找到。”

　　“你跟我，都是那些被選中的，倒霉生物裡的一個?”

　　“你一定要這麽說，也沒毛病。”

　　“系統跟這個世界有什麽關系?”

　　“它是這個世界的，觀察者。至少它自己是這麽表述的。它有著龐大的數據庫，就是你現在也能接入的'圖書館'，作為記憶存儲系統。這部分沒有壞，壞了的是思維系統。”

　　“哦，硬盤是好的，CPU燒了?”

　　“沒燒，燒了就徹底掛了。就是，有點短路——不是有點，是經常——串線你懂嗎?”

　　“好吧，懂。”

　　“系統表達出來的意思是，它對世界的感知，本應該是無限的。但現在，卻好像被封閉在一個罩子裡。但這並不是真實的情況，信息流依然無阻礙地匯入系統，但它感知不清晰，更沒辦法形成有邏輯的思考。它現在發出的指令，都是盲發，撞上啥是啥……大概是這個意思吧，以我的貓腦子，也不是很明白……”

　　魯元有一種，知道了等於不知道的感覺。

　　“簡單來說，就是系統患上了精神分裂。”

　　魯元差點一個跟頭摔在地上:“你這麽說系統，它沒有意見?”

　　“反正它也聽不清。”

　　魯元扶額，“那麽就好像系統被自我蒙蔽在一個黑箱裡，想找生物救它，但並不知道會找到什麽人，類似胡亂往外扔石頭，砸中誰算誰，也扔錢，也扔技能，但也說不準把什麽扔在誰身上。”

　　“貌似是這個意思吧……”

　　“但感覺又不是完全沒有邏輯……”

　　“那是因為，這兩千多年來，被砸中的生物，陸陸續續地互幫互助，組織了起來，努力給系統輸出信道加了修正器，好歹修正到現在的程度。”

　　可以想象，在刀耕火種的年代，被系統砸中會帶來多大的混亂。

　　“說吧，現在已經折騰瘋多少人了?”

　　“早期什麽情況，誰能知道。有記錄以來這一百多年，幾萬人是有的吧……”

　　魯元有種不想活了的感覺。

　　“那麽，現在的指令，不是系統單獨發出來的吧?是你們的組織和系統協作發出的。不然不會都是些‘助人為樂’的任務。”

　　“在某種程度上，是組織幫助系統在做篩選。”

　　“篩選的要點是什麽?”

　　“對世界的善意，對不確定性的承受能力。畢竟，我們要跟一個隨機凌亂的系統打交道。”

　　“被選中的生物，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這一點，組織至今為止沒有找到阻止的方法。所以，被選中的人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瘋掉，一種是通過考驗，成為組織的成員。”

　　“組織成員有多少人?”

　　“你是想問有多高的比例能通過考驗，是嗎?”三花貓踱著輕巧的步子，搖晃著尾巴。“你跟我，現在都算通過了初期考驗的。但並不確定，我們能正常活多久。兩千多年來堅持到現在的，五個。”

　　“兩千年，五個不少了。”魯元表現出特別想的開的形象，內心裡卻也忍不住翻江倒海。所謂天降霉運，不過如此。

　　“那麽接下來呢?”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過比你早了半年而已。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完成任務的同時，努力正常地活下來。組織的高階成員，除了努力修正系統錯誤之外，也要把60%以上精力放在怎麽樣才能讓自己盡可能保持正常上。”

　　“好吧。最後，你給我畫的那張圖?”

　　“不知道。可能是系統通過我的變身形態，傳達出的某些信息。目前的我掌控不了，也無能為力。”三花貓蹲坐在地上，微微低頭，眼簾下垂。它大概是不想讓魯元看到自己眼中無力和失望的神色。它們要靠互相鼓勵和支撐堅持下去。

　　“那個可以打通的電話號碼，是誰的?”

　　“一個組織的高階成員，但她現在不能以實體的形態在這個世界上行動。 www.uukanshu.net ”

　　“數字生命?”

　　“再多的信息，你自己去尋找和發現吧。今天我能告訴你的，就到此為止了。”阿嬌的語氣裡，帶出些許恐懼。

　　魯元也放棄再問下去，他需要時間來思考和消化，在接收這些信息的過程中，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狀態正出現動搖，有一種人格被侵蝕的感覺，惶惑，不安，甚至是疼痛。

　　三花貓和灰白色消失在他的夢境裡。

　　魯元醒過來的時間，已經快11點。窗外的陽光清晰明麗，對面樓前的梧桐樹安靜地站立，好像一幅畫一樣。

　　魯元心下一驚，有些東西，不知道的時候，反而能夠積極應對，一旦知道了……

　　有精神分裂的患者，會描述出自己一點一點變瘋的過程嗎?

　　從感知覺的錯位開始，從眼前的世界變得不真實開始……

　　【系統任務:找到一個星期內發生的系統錯誤節點

　　獎勵:一盒15寸海鮮披薩】

　　你……魯元咬牙切齒，是不是任務下錯人了！還海鮮！讓阿嬌去幹好不好！

　　【獎勵修正:一盒15寸麻辣小龍蝦披薩】

　　麻辣小龍蝦……

　　【獎勵修正:一盒15寸棉花糖蒜蓉醬披薩】

　　停！！！停停停！就小龍蝦，小龍蝦可以！

　　修正，他們兩千多年修正了什麽啊！！

　　【獎勵:1盒15寸麻辣小龍蝦披薩;懲罰:一個星期內每天咬破舌頭】

　　你怎麽不自爆！！！！

　　魯元放棄地抓起了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