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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夏》第142章 再出汴京(2)
  姚信仲便領著趙榛諸人往前走了百多米。

  一眾士兵已經封鎖了路口,一名小都頭焦急地候在前方,遠遠望見姚信仲,喜出望外,直奔過來,衝著姚信仲、趙榛一並參拜施禮。

  趙榛認出是鮑安,心花怒放,頓時大加讚賞一番。

  來不及寒暄,鮑安對姚信仲稟道:“指揮,一切準備停當,隻待您一聲令下。”

  姚信仲深吸了一口氣,看了趙榛一眼,毫不猶豫地揚手道:“毋庸多言,放手做吧!”

  鮑安心領神會,在前帶路,很快將趙榛領進了一處軍帳中。

  進去之後,鮑安遞給趙榛幾人每人一套戎裝。

  趙榛二話不說,將身上衣服脫了下來,換上戎裝。鮑安又喚進來幾個人,這些人身形與趙榛幾人相似。

  他們紛紛將趙榛等人業已脫下的衣服穿在身上,鮑安這才點了點頭,對趙榛道:“殿下,這便開始吧。”

  趙榛點頭應允之後,鮑安低聲道:“動手!”

  這些人換上趙榛諸人的衣服,又得了些手雷。其中一人手握手雷,使用起來十分熟練,順手點燃了,拋在軍帳當中,眾人早有準備,瞅準時機迅速衝了出去。

  “迸!”

  手雷引信極快,眾人剛剛踏出軍帳,手雷已經在身後爆炸,振聾發聵。地面聳動,軍帳轟然倒塌,塵土飛揚。

  眾人站立不住,幾乎往前橫飛出去。爆炸聲過了之後,眾人才反應了過來。

  那些換了趙榛衣服的人立刻往四面八方散開跑走了,一邊跑,一邊將手頭的手雷點燃,拋在空中,很快手雷如天雷一般轟鳴不斷。待手雷爆炸完了之後,這些人早已不見影兒。

  “賊人作亂逃脫!”鮑安突然大叫大嚷道,“快快隨我將他們緝拿回來。”說著佯裝帶領換上戎裝的趙榛一行人抓捕“賊人”。

  此處營地因為被臨時征辟出來,用作禁軍巡弋辦公的場所,周邊居民並未被驅散,突然傳來霹靂火球這般利器的爆炸聲響,居民們不知發生了何事,不明就裡,一股慌亂的情緒瞬間彌漫了整個街坊,引起極大的恐懼。

  這一帶的居民非富即貴,宅中人丁充足,紛紛派人趕到街面打探情況,一時間,街上充斥著各家各戶的男丁仆役,擠作一團,更增添了不少亂象。

  趙榛隨著鮑安往北“搜捕”,姚信仲留在營地,沒有過來。

  趙榛只聽到身後傳來姚信仲聲嘶力竭的呼喝,似乎在驅散無乾的人群,不過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下去。趙榛心中明白,姚信仲不過是裝裝樣子,目的在掩護自己盡快離開此地,自己對他雖有救命之恩,但似乎並不值得他如此為賣力,姚信仲幾乎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為自己保駕護航,真不知何以為報。

  懷著滿腹複雜的情緒,趙榛跟隨鮑安一路往北奔去,很快到了汴河邊。

  鮑安領眾人在一處淺灘處停下來。

  河岸旁停泊著一隻短小精悍的軍船,船尾打著水軍的旗幟,船頭一人早就恭候多時,見到眾人後,旋即招手道:“諸位快快登船。”

  趙榛一看,是樂生。

  時間緊急,眾人趕緊登上船。

  樂生起了錨,用力地用槳撥弄水波,將船劃向河流當中,然後不再用槳,僅憑水流作用。

  小船飛快地向下遊駛去,沿途晨曦如蒙,混著嫋嫋升起的炊煙,越發混沌朦朧。

  冬日寒冷的天氣,吸入鼻中,寒冽而清新,令眾人對這一刻印象深刻。

  小船一路飛速,沒有任何阻隔,除了岸邊不歇的狗吠聲,幾乎聽不到任何響動。

  小船行了數裡地,前方有三人候在岸邊。

  趙榛手搭涼蓬看了一會,果斷地讓樂生將船靠上岸,將這三人接上了船,原來是張大能一家。

  趙榛因張大能相助,才從那處軍器監作坊中盜來了蒺藜火球與火藥,作為回報,趙榛答應帶張大能一家出城。

  好在他家中人口少,上船的隻三人,另兩人為張大能妻子與夫妻倆的獨子,船隻雖小,勉強還能裝得下。

  趙榛無暇與他們多敘,讓他們到艙中伏好,交代他們待會無論船外發生何事都不要露面,張大能一家三人滿口答應。

  小船重新離岸,很快到了內城東南角的水門處。

  此地停泊了不少船舶,因天時尚早,均未啟動,都靜靜地泊在水中。

  看守水門的士兵見來的是軍船,且船上都是軍士,未多作詢問,查驗腰牌後,便打開了水柵放行。

  出了內城,汴河上船舶越來越多,軍船、商船、民船……數不勝數。

  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船舶幾乎將汴河的航道堵住了,好在眾人打的是軍船的旗號,且船小易於穿行,倒是在一片船舶中擠出一條通道,歷經數次船體碰擦之後,一行人有驚無險地穿過這段擁擠的水域。

  前方,汴河一分為二,一條河道直直地向東,一條河道則向東南方去。

  直直向東的河道通向東水門。東水門也叫通津門,此門與朝陽門挨著。朝陽門便是趙榛出使離開汴京時通過的門,為東城的正門。

  那日流民為救趙榛而生出亂事亦是在此門附近。眾人怕因流民事件影響,通津水門據此駐扎大軍,難以蒙混過關,便選擇了往東南方的河道。

  此河道通向上善水門,由於地靠城牆的角落,不大引人注目。

  軍船穩穩地拐了個彎,朝上善水門而去。

  趙榛坐在船艙中,見樂生一會兒站在船頭、一會兒又去了船尾,一個人操縱著船舶,技能嫻熟,綽綽有余,郭恭友出身水軍,也通船槄之事,竟然絲毫不用插手。

  趙榛忍不住誇讚樂生道:“樂軍頭身為西軍,乃北方人,想不到也精通操棹之事!”

  樂生解釋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家本在漢江旁,從小在江水中泡大的,所以略懂一些劃槳操帆的事。”

  陝西一地地理面貌差異極大,特別是陝南一帶,依山傍水,水系眾多,與南方無異。漢江便是經陝南注入河南、湖北等地,如此說來,樂生擅於弄船也就不足為奇了。

  眾人聽樂生提及漢江,而趙榛出城後要去的襄陽亦在漢江邊,前路未卜,難免心生各種想法,船艙突然安靜了下來。

  沉默中,小船不緊不慢地向上善水門劃去。

  這一路,漕運的商船不斷。商船首尾以粗繩相連,停泊在河道的兩邊,一動不動,顯然上善水門大閉,商船沒有去處,只能停泊在汴河上。

  小船又往前劃動了幾十丈,河上的軍船越來越多。

  前方兩堵龐然大物映入眼簾。原來是兩隻車船靠在岸邊,拖著幾條大繩、鐵索橫貫河道,將前去的河路堵個正著。數隻小船在前方來回巡弋。

  見趙榛的軍船過來,這些小船從四周靠攏過來。

  小船上士兵揮舞旗幟,又有人大聲呼喝,讓軍船停止下來。

  樂生不敢莽撞行事,停止劃槳,小船慢慢停了下來,很快小船圍了上來。

  樂生趕緊掏出殿前司的腰牌,衝著前方晃動,自陳家門道:“殿前司奉命出城辦事。”

  領頭的小船上一位軍官模樣的人客客氣氣衝樂生喊話:“奉東壁指揮令,東城全門關閉,任何人不得出城。”

  鮑安脾氣耿直, 立刻如爆了皮的板栗,大叫大嚷起來:“我等奉殿前司之令出城刺探軍情,也不得出城?”

  鮑安態度越是跋扈,那軍官越是恭謹,急忙回道:“閣下息怒,我奉上峰之令行事,不敢有所逾越。”

  鮑安繼續怒道:“哼!如果因為你貽誤軍機,上面砍我的頭,指定要拉你做墊背。”

  軍官知曉軍令如山倒,真若因自己盤查阻攔了眼前這一夥人,萬一這些人刺探軍情不利,將責任推到自己頭上,也是一樁麻煩事,想到此,不想沾這燙手山芋,自然要將皮球踢出去,便道:“閣下捎待片刻,待我匯報上官後,立刻放行。”

  趙榛怕夜長夢多,連連向鮑安使出眼色。

  鮑安心領神會,“噌”地一聲,抽出腰刀,咬牙切齒道:“日你先人的,老子千裡迢迢從關中趕來中原,為你們這幫瓜慫守城殺賊,呵喲,如今你們反倒騎在老子頭上,呼三喝四的,老子不吃你這套,趕緊給我撤開,不然老子帶人硬闖了。”

  說著便讓樂生起槳,又示意楊越等人拿出槳,一起搖槳,這便要強行往前闖。

  軍官怕立刻引起衝突,不敢阻攔,一邊下令船隻散開,讓開水路,一邊緊急命人找上官匯報,自己則率著小船跟隨在左右。

  樂生劃著船,行不了幾步,又無可奈何地停了下來。前方鐵索貫河,毫無前行的余地。鮑安見狀,於是複作故態,站在船頭,衝軍官的小船連連咆哮,可惜沒人理睬。

  軍官雖然跟在趙榛旁邊,但他躲在船艙裡,裝聾作啞,好像沒聽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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