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句古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細木繁不假思索地說道:“想必,川島芳子自身有疏漏之處,故被反諜小組偵知。但,這應該是偶然事件,於大局無礙。”
松井太久郎也是這麽想的。
但,川島芳子奉田代皖一郎的命令,進入北平策反石友三。
自己抽調三個資深特務配合,結果,還是出了紕漏。
鑒於川島芳子級別較高,由此引發的後果,使北平機關半年來的工作,幾乎蕩然無存。
更嚴重的是,原本親日的石友三,大概率會成為驚弓之鳥。
今後的工作,更繁重了。
松井與細木繁下棋時,田代皖一郎已經下達演習令。
豐台分遣隊第三大隊,抵近盧溝橋防線,開槍放炮,動靜越大越好。
通州萱島小隊與小山炮兵部隊,西行至中國軍隊防線前,模擬步炮協同攻城。
且塘沽、昌黎、灤州各派一支步兵小隊,向北平方向急行軍,展示協同作戰態勢。
隨著,日軍多路出動,29軍各處哨所,紛紛向衛戍司令部示警。
而,日本駐北平武官今井武夫,亦緊急拜會北平市長秦德純。
他遞交外交照會時,厚顏無恥地顛倒黑白,字字句句包含著武力威脅。
“秦市長,川島芳子是大日本帝國的國民,在華北合法經營,其人身安全與權益,受大日本皇軍保護。”
“今日,貴方北平特務站,無憑無據非法抓捕,不符合國際慣例!我代表大日本帝國強烈抗議,貴方有損兩國兩軍關系的無恥行徑!”
“貴方必須即刻釋放川島芳子,賠禮道歉!否則,由此引發的一系列衝突與後果,將由貴方承擔!”
今井武夫的北京話說得很溜,因此,他直接聲嘶力竭地進行表演。
從川島芳子被抓,宋哲元就猜到日本人,會采取哪些手段。
說心裡話,他不想與日本人為敵,但,同樣不希望華北落入敵手。
借川島芳子,把北平城內的日諜“打掃”一下,或許能警告一下驕狂的日本人。
鑒於,毛萬裡需要三小時,他對秦德純隻說了一個字:“拖。”
秦德純也是山東大漢,保定軍校二期畢業,目前兼任29軍副軍長,是華北二號人物。
今井武夫吐沫星子都快噴到臉上,他擺出“唾面自乾”的好脾氣。
“今井武官,稍安勿躁!您說的這事,何時發生?”
今井武夫耐著性子說了具體時間。
“發生於何地?”
“六國飯店?”
“六國飯店?可有人證物證……英國人當時在不在場?”
總之,秦德純就差說“缺少文件,回去補齊再來”
今井武夫當場就傻了。
我尼瑪!
找英國人作證,相當於一次國際外交事件。
從正規流程來說,需要日本駐華公使與英國駐華公使按步驟接洽。
外交事務一向繁瑣拖遝,哪怕雞毛蒜皮的小事,拖十天半月都正常。
急不可耐的今井武夫,撕破臉皮,強行提出:“若秦市長不管,我們自己幹了!”
華北駐屯軍北平部隊,由旅團司令河邊正三少將統領,麾下一千五百余人。
當然,面對心腹之患,宋哲元安排嫡系馮治安37師,將北平鬼子駐地團團包圍。
37師三旅六團,滿編兩萬五千人。
外圍,還有滿編的炮兵團、特務團和教導團。
37師每個連隊擁有7挺機槍,實力不可謂不強。
只要宋哲元下令,37師火力全開,要不了一刻鍾,就能活捉河邊正三。
但,日軍有強大的國力做後盾,宋哲元始終不敢打響第一槍。
見今井武夫快要暴走,秦德純變得“萬事好商量”。
一個字一個字看過照會,慢騰騰寫了“放人”的條子,交給秘書去辦理。
此時,距川島芳子被捕,已過去一個半小時。
審訊室內,折騰過皮肉之刑,正在實施電刑。
川島芳子的額頭、手腕、腳踝處,都帶著特殊鐵箍。
特製電壓器將電流強度,降低到不致死的范圍。
“說不說?”
川島芳子龜裂的嘴唇張了張,輕輕說道:“不知道!”
毛萬裡微笑著問道:“不說?那試試電刑。”
操作人員轉動開關,電流瞬間傳遞到鐵箍,一陣藍色火花閃爍。
“啊~~啊~~”
川島芳子原本憔悴到極點的面容,猝然緊繃。
雙目溜圓,櫻桃朱唇小口,也撐開到最大幅度。
十指攥緊成拳,腳趾內縮,全身肌肉快速抽搐。
高頻率震蕩,導致身下木椅,發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伴隨著,淒厲的慘叫,地牢儼然人間煉獄。
刑訊既要讓犯人體驗到“極致的痛苦”,又不能把犯人弄死,對執行人的專業和心理素質要求很高。
隨著,川島芳子身下溢出不明黃液,她翻著白眼癱軟下來。
操作員似乎聞不到腥臭味,視若無睹地關閉旋鈕。
毛萬裡說道:“弄醒她!不交代,就慢慢和她耗!看這婊子能扛過幾輪?”
炕上的酒菜,吃得七七八八。
李國基不勝酒力,雙眼朦朧,臉比關二爺還紅。
陳恭澍雙頰泛紅,眼神依舊明亮。
唯獨崔芸,依舊粉臉無暇,桃花春風的微笑著。
炕下,橫七豎八躺倒著,五六隻空的“湯河大曲”酒瓶。
“五魁首,八匹馬,六個六……”
辣手書生突然卡頓,觀音抓住戰機,一擊必殺。
陳恭澍一愣,將殘酒都倒在杯中,挑起大拇指。
“服了!我真服了!喝酒,崔家妹子是這個!”
崔芸嫣然一笑,同樣將酒杯舉起。
“感謝陳大哥對我們的照應!幹了!”
“乾!”
崔芸攙扶著李國基出屋時,見到兩名特務,架著一個血跡斑斑頭蒙黑衫的女子,匆匆出門。
隨即,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穿著白襯衫的毛萬裡出現,眼神頗為複雜。
崔芸遲疑地問道:“站長,川島芳子招了?”
毛萬裡搖搖頭,說道:“剛才有人通報,29軍擋不住,日本人馬上來要人,只能轉送南京!”
陳恭澍難得沒有罵娘,歎了口氣。
“白白把功勞讓出去,真不甘心啊!”
“那有什麽辦法呢?”
毛萬裡也是搖頭,看向李國基和崔芸時,勉強笑著說道:“別擔心,你們兩口子的頭功誰也奪不走!”
崔芸很不好意思地說道:“站長,我沒這個意思……”
毛萬裡笑道:“沒事,沒事!你們辛苦了!好好去休息吧!”
但,站點門口突然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響。
很快, www.uukanshu.net “咣咣咣……”的砸門聲響起。
負責監控的白世維喊道:“站長,市府秘書和今井來了!”
“開門!”
今井武夫趾高氣昂跨進站點。
見到毛萬裡,他先是畢恭畢敬地深鞠一躬,複起時,將秦德純的批條遞給對方。
“毛站長閣下!請你們立即釋放大日本帝國公民,川島芳子!”
毛萬裡接過批條,晃了晃,笑道:“今井武官,很抱歉!這批條有兩處錯誤,請恕我不能執行。”
今井武夫勃然大怒:“放肆!你敢違抗北平市府的政令?”
毛萬裡再次搖頭,說道:“不是違抗,是無法執行。”
今井武夫立刻盯著市府秘書。
毛萬裡說道:“看他沒用,因為犯人十分鍾前,已經移交給南京特務處。”
這時,一個盯防特務處的日本特務,跑到今井武夫身旁,低聲說了幾句。
今井武夫眼中頓時火焰升騰,他怒吼道:“你憑什麽轉移我們的國民?”
再次晃著一文不值的批條,毛萬裡笑呵呵地給出答案。
“今井武官,我們抓捕的是盛京裕大隆商號的金玉光,不是什麽川島芳子!去南京提人的時候,務必寫對姓名!”
為盡快追回川島芳子,今井武夫顧不上和毛萬裡鬥嘴,拔腿跑出院子。
毛萬裡歡快的聲音說道:“好走,不送!”
此時,載著川島芳子的小汽車,一路向西。
衝出北平城門,直奔盧溝橋而去。
揚起路邊的陣陣塵灰,將小轎車的身影完全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