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確實很凶猛，但都在席間外的一排鐵皮桶中。

　　煙霧灌進西間，被控制在一定的限度，並不致命。

　　這一切，都是李國基的謀劃。

　　為的是在危急關頭，迫使廖雅權本能地說出日本話。

　　但，南造雲子隻用南京話和上海腔呼救，並未上鉤。

　　一刻鍾後，李國基結束測試，並向廖雅權做出說明。

　　南造雲子啥話也沒說，繼續上床睡覺。

　　第一天，特務處遲遲拿不出證據，戴季陶聯合三合會大佬，向領袖施壓。

　　戴老板奉命趕到憩廬，心裡有數。

　　非正常時間，肯定沒好事，最近除了“一號日諜”，自己麾下都搗鼓日常。

　　果然，他畢恭畢敬地站在先總理畫像下，濃重的浙省口音響起。

　　“那個服務員，確定是日本間諜，沒搞錯?”

　　這時候，千萬不能慫，一慫就沒有任何機會。

　　“學生和具體經辦人，都認為，她不是日本人就是朝鮮人，肯定是日方間諜！”

　　“她的背後，有些人有些勢力……有把握嗎?”

　　戴老板緩緩說道:“校長明鑒！她受過日本諜報機關特殊訓練，需要非常手段審查，尚需四天。目前，她受到優待，狀態良好。”

　　領袖皺了皺眉，說道:“兩天。”

　　戴老板很想為李國基，再爭取一下。

　　“就這麽辦吧……有些事，我很為難。”

　　領袖說完，閉上雙眼，表情透著無奈。

　　戴老板立刻說道:“是！學生遵命。”

　　午後，身著黃綠色軍裝的姚書青，駕車來到西郊小院。

　　甘莫西領她進入廳堂，李國基微微詫異，放下跳棋，起身相迎。

　　姚書青瞥了廖雅權一眼，將戴老板手令交給李國基，又附耳低語幾句。

　　李國基一愣，隨即說道:“是！”

　　姚書青前後院轉過一圈，開車離去。

　　送別對方，李國基返回客廳，坐在藤椅上，陷入沉思。

　　戴老板隻給了兩天時間。

　　後天中午，拿不到證據，就要釋放廖雅權。

　　不，準確說，是將廖雅權移交南京警察局，後續怎麽處理，不問可知。

　　南造雲子見到李國基，用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便明白，此刻，對方的心裡很是焦急。

　　據她的觀察，這年輕的中國特工，很少出現緊張狀態。

　　剛才，姚書青的到來，雖然沒有明示身份，但，從眾人的神態看來，身份較高。

　　因此，南造雲子推斷，李國基收到了上峰的新命令。

　　命令，就在對方手裡的紙條上。

　　不過，她很聰明，對李國基不利的，那必然是對自己有利的。

　　很有可能，戴院長和父親的組織施加了壓力，特務處不得不交人。

　　估計，最多三兩日。

　　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他們就拿自己沒辦法。

　　因此，她的心裡安穩了許多。

　　南造雲子故意盯著棋盤，不去打擾對手。

　　忽地，後院的魯省廚子，冒失地和崔芸打招呼。

　　“崔中尉，江魚紅燒還是清蒸?”

　　崔芸扭頭，隨口答道:“你就不能換一種口味?”

　　那廚子撓了撓頭，問道:“那就做一鍋魚湯吧！”

　　“行，隨便你怎麽做，好吃就行！”

　　對話，傳達到李國基的耳中，大腦皮層分出一部分神經元，進行信息深層次處理。

　　“換一種口味……好吃就行……換口味……好吃……”

　　南造雲子發現，李國基敲擊頻率漸漸趨緩，最後，停住了。

　　接著，他看見，對方轉臉看向自己，坐正身姿，露出信心的微笑。

　　捏起一枚紅色棋子，李國基突然落在棋盤上。

　　他居然，走了一步邊路閑棋?

　　李國基意氣風發地笑道:“我這麽下，你又怎麽應對呢?”

　　他做出了決定，似乎扭轉了不利。

　　南造雲子看了看棋盤，又看了看李國基，媚然一笑。

　　“剛才，是輪到我走哦！”

　　噗！

　　李國基傻了。

　　旋即，他哈哈大笑。

　　“哦，我的錯。”

　　從容拿回棋子，李國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南造雲子在邊路落下藍色棋子，恰好堵住剛才李國基落點的去路。

　　如果他再選擇原先的位置，就會被南造雲子打一個“三連跳”。

　　不經意間，李國基發現，對方的視線，瞥了手令一眼。

　　他選擇在另一側走閑棋，同時，拿起手令平靜地說道:“我剛剛收到命令，後天中午12點，如果你不招供，我必須將你移交首都警察局。”

　　南造雲子早有預料，微笑道:“李組長會怎麽辦呢?”

　　“涼拌。”

　　李國基笑道:“原本打算輕松一點，現在只能辛苦加個班。”

　　他衝崔芸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間，後者進入東間，像是取什麽物品。

　　南造雲子很疑惑。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李國基很可能把她送回看守所，再次經受皮肉之苦。

　　很快，崔芸將兩隻鼓鼓的卷宗，交給李國基。

　　李國基拍拍卷宗，笑著說道:“這是南京和上海的調查報告，我會據此詢問你的生平經歷，你如實回答，有問題嗎?”

　　南造雲子謹慎地問道:“只是回答?”

　　“對。”

　　“那你問吧。”

　　第一遍，李國基問了有一個小時。

　　他問得很細，有上百個問題，從幼年一直到如今。

　　南造雲子對答如流，與卷宗的記載，完美吻合。

　　負責記錄的崔芸，運筆如飛，將廖雅權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記錄在案。

　　李國基把檔案資料收起，笑眯眯的。

　　“謝謝你的配合，現在開飯。待會加兩小時班，大夥就能收工睡覺了。”

　　南造雲子，從沒見過如此兒戲的審問，這一點也不符合李國基嚴謹細致的作風。

　　她開始有點擔心，總覺得對方不知什麽時候，又會搞出一些么蛾子。

　　她吃的食不甘味，如同嚼蠟。

　　眾特務也吃的囫圇吞棗，三心二意。

　　唯獨，李國基細嚼慢咽，胃口大開。

　　甚至他還將碗底的最後一粒米飯，夾出來吃下。

　　喝過鮮美的魚湯，眾人稍事休息，繼續開始審問。

　　這次，李國基換了套路，從當下開始，往幼年時期逐一詢問。

　　萬萬沒想到，南造雲子倒背如流，幾乎相差無幾。

　　當然，在13歲到17歲的時間段，她的回答速度稍慢一些。

　　李國基敏銳地發現異常，但，他仍然收拾卷宗，結束今天的審問。

　　“好，今天就到這裡。早點休息，明早還有得忙。”

　　南造雲子故意問道:“你還想問什麽呢?”

　　李國基故作玄虛地笑道:“現在不清楚，要等明早起來，看看會有什麽新的想法?”

　　聽著門外掛鎖合上“啪”的聲音，看著窗外朦朧的月光，南造雲子不停地告訴自己。

　　要謹慎，要堅持，千萬不能露出馬腳。

　　只要熬過一天半，等到警局來領人，自己就能獲得最後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