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上的事就是這樣，只要這層窗戶紙不捅破，就能往下做。但國人有一個很不好的習慣，或者說大多數國人有這樣一個不好的習慣。這種習慣就是有話不直說，一定留半句，有事不直說，一定要靠對方個人領會。就是出了事，考慮到多方情面，最終還是不把這個事挑明，這種結果最終可謂是害人害己。這種習慣總結成一句話就是，“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

　　仁哥再沒和大志提過這個工程的事情，兩人心照不宣的誰也不提，但是大志這個人有一個特點，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優點。不管什麽事兒，哪怕是有人罵他，只要不是當面說或者當面罵，他都可以當做不知道，然後心安理得該找人吃飯吃飯，該找人辦事辦事，啥也不影響，您看看這心胸。說白了，這就是在社會上行走的一種心態，只要不當面打我臉，我都當咱倆是鐵磁。但是大志憑借著這一點，在這個社會上也是行走多年。

　　一個能在社會上吃得開的人就好似一條泥鰍，這現實有糾纏的社會就是一個泥潭，好多魚在這個泥潭裡行走總是步履維艱，無論你是鯛魚、金槍又或是老虎斑，都被這一攤泥拖住腳步，拖住他們的就是那些根本沒有必要的人情世故;而泥鰍則不然，暢遊在這泥潭中，因為他懂得利用這些淤泥，讓他們主力自己的腳步，還利用這些泥潭保命。如果能讓自己成為這社會上的泥鰍，那一定要放下很多東西，但所謂有失必有得，你也會得到很多，無論對錯，只是看你的追求目標是什麽。

　　在追求這一點上，馬九已經變得很像大志了，都是追求絕對的利己，但大志比馬九技高一籌的是他在利己的本質上永遠披上一層利他、共贏的外衣;可每當他自己的利益受到影響時，他對這個事情的態度、看法和操作馬上就會改變。所以說，對於馬九和大志這類人，只要是能夠獲得自身利益，其他的都好說。

　　工程這個事在仁哥、四哥和文和這肯定是行不通了，不過馬九這次的做法比大志更講良心也更地道，至少沒在這個前期費用上“加戲”。中間人“加戲”往往是導致業務不能成功的關鍵原因之一。決策者的想法只有橘子那麽大，但是中間人的想法讓這個橘子變成了柚子，往往下遊只能承受這個橘子，最多是個橙子，你給他變成了柚子，你說這個事是不是就黃了。雖然第一波的推廣沒起到效果，但是並不影響他們對這個事情的持續熱衷。思來想去，大志提出了一個主張，活兒肯定是好活兒，所以不缺上能乾活的人;但是，肉必須爛在鍋裡，所以還得是從身邊做推廣，絕對不能對外釋放，有好事必須先可著自己人來。

　　馬九聽了直豎大拇指，這仁義大哥，絕對靠譜。要說馬九這人其實骨子裡不壞，但是腦子屬實有點不太靈光，典型的被人圈攏(東北話:忽悠，騙，引導)就容易下道兒的類型。開始他不是沒有過懷疑，這麽好的事，怎麽還需要自己出去找人乾活呢?又是預付款、又是進度款，利潤都能做到30%以上，只要消息一公布那肯定是排著隊的人來接這個活啊。到時候別說是掙點錢，那些人為了接這個活不得是上頓安排、下頓安排啊。當然了，前期費用可能確實是個小瑕疵，但是他覺得永壽大哥這麽罩得住的關系，這點瑕疵都不算事，而且哪個領導給你辦事不得先看看你表現啊。到現在，聽了大志的主張，他了然了，原來大志哥這是為了身邊人的利益考慮啊，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啊。這無形中又在馬九的心裡又加了把勁兒，可是這個事兒找誰乾呢?這讓馬九犯了難。

　　這一天，馬九自己坐在家裡，媳婦雖然是回來了，但是倆人的關系好像還是有那麽點小隔閡，不過馬九也不在意，只要帶著兒子回來了，把兒子給他養好，讓他爸媽高興，他也就行了。畢竟有了媳婦兒和兒子，他再管老兩口子要錢也就名正言順，有個由頭了。馬九坐在餐桌前，右腿曲起來立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掐著跟煙，另一條腿抖個不停。桌子上放著一盤花生米、一包榨菜、三根火腿腸和一瓶白酒。馬九眯縫著他那對小眼睛，自斟自飲，時不時的還撓撓頭，煙是一根接一根， 好像在思考什麽大事兒。馬九皺著眉頭，嘴裡不停的發出“嘖嘖”的聲響，過了一會，他眼睛向上翻翻，皺著的兩條眉毛舒展開了，臉上還帶了點喜色。他趕忙翻找手機，撥通了大旺的電話。

　　“喂，弟啊，忙啥呢啊?”

　　“沒啥事啊哥，我在家呢。”

　　“啊，這麽回事，你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工程的事吧，哥還是準備帶著你一起，晚上一起聚聚?”

　　“好啊哥，沒問題，你看看我能幹啥。”大旺的態度很積極，隻從上次喝完酒，他就一直想怎跟馬九開口，就想跟著分一杯羹，這一下機會不就來了嘛，他自然是非常高興。

　　約定耗時間，又是老套的寒暄、客氣、推杯換盞，最後酒酣耳熱馬九向大旺介紹項目情況，再給他畫個大餅。大旺這個人名字憨厚、長相也憨厚，但是做人不那麽憨厚，可以說是一肚子心眼，那個沒有毛的腦袋比猴都精。他心裡又兩個想法:第一，通過他找人把項目做成了，他自然是跟著分錢;第二，最算沒做成，但是這個過程裡找的人輕輕吃喝、佔點小便宜那肯定是沒問題;只要他自己不乾，怎麽算都不虧。聽了馬九的話以後，他也是轉轉眼珠，然後故作神秘的湊過去跟馬久說。

　　“哥，我這有個合適的人，你看看怎樣?”

　　“誰，誰啊，你找的?我，我還認識?”馬九明顯已經喝多了，他可真是秉持著一個不吃白不吃的心態，每有酒必喝多，說話的舌頭有有點發直了。

　　大旺嘿嘿一笑，然後小聲說。

　　“布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