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佳肴陸續上齊了，眾人把酒言歡，蔡攸雖然心事重重，卻也隻好暫時強顏歡笑，逢場作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蔡攸這才提起了梁山盜匪的事情，收斂起笑容道:“那些盜匪嘯聚山林，長此以往，只怕尾大不掉，禍國殃民啊……”

　　趙權暗暗腹誹，梁山那些替天行道的好漢們早晚是要被招安的。要說起禍國殃民，那應該是你們蔡家父子首當其衝啊。

　　就說那花石綱，昏君趙佶相信怪石中有蟠龍神力，可以幫助他得道升天。蔡京很會體察聖意，就出了“花石綱”這個餿主意，專司搜羅奇異的花木和美石。

　　蘇州人朱勔在山石一道素有心得，蔡京便推薦朱勔管理應奉局，負責搜羅東南江浙一帶的花石綱，經水路運河，千裡迢迢運往東京汴梁。

　　“花石綱”持續了二十多年，為保障“花石綱”的運輸，漕船和大量商船都被強征來運送花石。

　　朱勔等人只要聽聞何處何家有奇石異木，就不惜破屋毀牆甚至踐田毀墓，致使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所以，歷史上的朱勔和蔡京父子都沒有好下場。

　　因為西門慶的事，趙權也對蔡家有所戒備，所以，他不願意為蔡家的事情奔走。聽話聽音，他也能感覺到，蔡攸或許是為梁山盜匪的事情焦頭爛額了。

　　柴進喜歡結交天下英雄豪傑，對於梁山好漢頗為同情，肅然道:“那些梁山盜匪之中，其實不乏走投無路才落草為寇之人，他們卻並非大奸大惡之徒。”

　　趙權點了點頭，深表讚同:“柴大官人所言極是，蔡兄其實不必擔心，有句話說得好，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現在，天下間烽煙四起，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只要朝廷真心招安那些梁山盜匪，他們或許願意為國效力。”

　　蔡攸卻是半信半疑，皺眉問道:“問題在於，那些梁山盜匪無拘無束慣了，他們是否願意接受招安?”

　　宇文虛中插了一句話:“蔡兄的擔憂不無道理，另外，朝廷究竟派何人去招安，也可能會影響到最終的結果。”

　　趙權暗暗讚歎，宇文虛中果然心思縝密，考慮問題很周到，他是歷史上的著名間諜，曾經在金國臥底多年，立下過汗馬功勞，皇城司正需要他這樣的人才！

　　宴席結束，蔡攸回到家裡，把招安梁山盜匪的想法說給了蔡京，說完之後，他就忐忑不安地觀察蔡京的表情。

　　蔡京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待蔡攸說完，他頓時勃然大怒，胸膛劇烈起伏，拿著天青釉茶盞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隨後，他狠狠地瞪了蔡攸一眼，“砰”的一聲，將那個天青釉茶盞重重地放置在桌子上。

　　幸虧那天青釉茶盞還算堅固，當時沒有碎裂，不過，那天青釉茶盞裡面的茶汁卻溢出了不少，那可是價值不菲的“龍團勝雪”茶啊！

　　“父親息怒……”這可把蔡攸嚇得心頭一震，他皺著眉頭，一時間戰戰兢兢，就連心跳都加快了。

　　老爹這麽大的年紀，可是不適合發怒的，一旦老爹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

　　蔡京壓抑著心底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氣，黑著臉道:“這就是趙權那小子給你出的主意?哼……簡直是異想天開！”

　　蔡攸弓著腰，小心翼翼道:“要說招安，其實也是個可行的辦法……如果派兵剿匪，消耗錢糧且不說，一旦打了敗仗，後果不堪設想啊……”

　　“你，你懂什麽?啪……”蔡京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打斷了蔡攸的話，“朝廷派誰去招安?那些盜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要是所托非人，招安不成，到時候，那些盜匪會更加囂張，那樣豈不誤了大事?”

　　蔡京在宰相位置上多年，老謀深算，對於當今天子和朝臣的情況太了解了，至少現在，他想不出派誰去梁山招安那些盜匪更合適……

　　對於眼前這個不成器的長子，蔡京固然是頗有些失望，但事已至此，他即便是再生氣也於事無補了，現在，他只能想方設法找到最合適的解決辦法。

　　現在，蔡京有一種隱隱的擔憂，趙權會威脅到他乃至整個蔡家的未來，而且，這種擔憂越來越強烈……

　　以前，蔡京一直善於體察聖意，這才換來了昏君趙佶對他的信賴。 即使他貪贓枉法，趙佶也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現在，蔡京卻感覺趙佶變了許多，越來越捉摸不透了……或許，正是因為趙權在潛移默化之中對官家施加了影響！

　　默然許久，蔡京從方才的憤懣中恢復過來，他喝了口茶，深深地看著蔡攸道:“或許是為父低估了趙權啊，以前，為父以為那小子將來未必能成什麽氣候，但是現在看來，他還真是個做大事的人啊……”

　　蔡攸點了點頭，深表讚同:“趙權那小子確實很能乾，能文能武，端的是個人才啊，他在陽谷縣硬生生地將西門慶變成了廢人，目前看來，我們也是拿他沒辦法。況且，就連那柴大官人都跟趙權稱兄道弟，那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蔡京歎了口氣，意味深長道:“居安(蔡攸的字)啊，雖然只見過那小子一次，但為父記得他曾經說過一句話，他說我們父子倆不得人心，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不過，為父已經這把年紀了，生死早已看淡，為父倒是擔心你，朝堂險惡啊。”

　　蔡攸聞言心頭一震，這些話字字誅心，但他仔細想一想，確實應該有所防范。

　　蔡京深深地看著蔡攸，語氣加重了幾分:“即便是你為官家做事，一旦出了大問題，也會成為替罪羊，所以，你以後可要好自為之，不要讓別人抓住把柄，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以整個家族的利益為重，你明白麽?”

　　蔡攸心中思慮萬千，他沉思片刻，總算是明白了老爹的一片苦心，這才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字字道:“孩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