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七嘴八舌地閑聊一番,吟詩作賦,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直到黃昏時分,這才結束聚會,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這一天,童貫卻是心事重重,趙楷派人送信,請求他出面懇請朝廷派兵剿滅曾頭市那些亂匪。
童貫一直是皇子趙楷的支持者,他自然也了解曾頭市那些人的底細,但他一直力主聯金滅遼,豈能支持朝廷出兵攻打曾頭市?
童貫一時間猶豫不決,就找來了心腹酆美,兩人在書房裡商議此事。
酆美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國字臉,膚色黝黑,三十多歲的年紀,蓄著絡腮胡子,他是童貫的心腹,不僅驍勇善戰,而且一直對童貫忠心耿耿。
看著愁眉緊鎖的童貫,酆美試探道:“說起來,對於聯金滅遼,朝廷一時間還是很難下決定吧?”
童貫捋著為數不多的幾根胡須,一字字道:“遼國氣數已盡,對於我朝來說可是天賜良機,機不可失啊……”
酆美點了點頭,附和道:“聯金滅遼,先滅掉屢戰屢敗的遼國,然後,我朝就可以收回燕雲十六州。”
“若能得以實行,倒是個不錯的策略。”童貫笑了笑,淺啜一口熱茶,“說起來,那曾頭市,還是不能招惹,除非……朝廷決定聯遼抗金。”
酆美愣了愣,皺著眉頭道:“多年來,我朝一直深受契丹人的壓製,即使對西夏作戰,契丹人也時常干涉,朝廷豈能聯遼抗金?”
“哈哈……”童貫深有同感,當即笑出聲來,隨後又冷哼一聲,“金國人口不多,要是我朝幫助遼國擊敗了金國,燕雲十六州就更加難以收復了。”
“好在多數人支持聯金滅遼。”酆美笑了笑,頓了頓,接著道:“要是女真人再打幾次勝仗,支持聯金滅遼的人就會更多。只是,一旦金國滅亡遼國,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入侵我朝?到時候,以我朝禁軍的戰力而言,怕是凶多吉少啊……”
童貫聞言怔了一下,隨後,他看向窗外,一陣微風吹過,幾棵樹上的枝葉簌簌而動,他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現如今,西夏之戰未平,北方風雲變幻,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春季正是中原最好的時節,開封府氣溫宜人,陽光明媚,漕運也越來越繁忙。
裝載著京城急需的糧食、茶葉和鹽等生活物資的漕船沿著汴河綱運遝來,碼頭和渡口上船擁人堵,熱鬧非凡。
汴河岸邊的酒樓和茶肆裡也是生意興隆,有藝人說書,有青樓女子彈唱,形形色色的客人們有說有笑,完全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這天中午,在香豐正店的一間包廂裡,趙權為魯智深接風洗塵,作陪的則是林衝,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林衝與魯智深非常投緣,可以說是一見如故。
魯智深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腮邊一部貉臊胡須,身長八尺,腰闊十圍。趙權暗暗讚歎,這花和尚果然是一條好漢!
嘗了幾口王掌櫃夫人宋五嫂親自烹的醋溜魚和魚羹,喝了幾口燒刀子酒,魯智深對這一桌子酒菜讚不絕口,心情甚好,就打開了話匣子。
不久前,魯智深剛剛來到大相國寺,智清長老打發他去酸棗門外嶽廟附近的菜園子做“菜頭”,那其實就是最低一級的職事僧。
幾天前,當地的一些潑皮想給魯智深一個下馬威,卻反而被他收拾了一頓,這些事,自然被皇城司的人注意到,他們在第一時間就報告給趙權。
就在昨天,那些潑皮向魯智深賠禮道歉,雙方便和解了。趙權親自出面邀請魯智深喝酒,這位酒肉穿腸過的花和尚自然不會推卻。
聊了一陣,趙權開口問道:“聽說魯提轄以前曾經是西軍種老將軍麾下之將,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魯提轄意下如何?”
魯智深抹了抹嘴唇,笑道:“小郎君不妨先說說,有什麽事需要灑家幫忙?”
趙權和林衝對望了一眼,便娓娓道來,原來,根據皇城司的密報,刺殺遼國使者的金賊之中,有個漏網之魚,那人逃到了滄州,現在就藏匿於滄州的鹽場。
趙權打算親自出馬抓捕那個漏網之魚,為了穩妥起見,趙權當然要帶上幾個高手,林衝自然首當其衝,既然找到了魯智深,趙權也希望魯智深能夠參與此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趙權的想法是走水路去滄州,事成之後再去大名府那邊溜達溜達,他已經得到了一些關於盧俊義的消息,自然要去會會那位盧員外。
魯智深聞言當即欣然應允,他雖然已經出家,但畢竟出身於西軍,為國效力的情懷還是有的,更何況,一旦他立下功勞,就可以不必再去看守那個勞什子菜園子了。
看著魯智深躍躍欲試的樣子,趙權笑了笑,道:“出發的日子就是在這幾天,林教頭還得回家準備準備……依我看,不妨將嫂子接到莊園裡住下來。”
林衝沉吟片刻方才點了點頭:“在下回家大致安排一下,隨時都可以出發。”
趙權又補充道:“這次行動,我們必須謹慎行事。到時候,即使不能活捉那個金賊,也要殺了他,不能讓那廝再次逃脫!”
林衝看了一眼魯智深,微微一笑:“這次有魯提轄相助,那個金賊絕對跑不了的。”
三人相視一笑,都是對此行信心十足,便開始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其樂融融。古今中外的歷史證明,男人之間拉近關系,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一起喝酒。
酒過三巡,趙權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你們知道麽,大名府的梁中書給他的嶽父蔡京置辦了生日禮物,叫做生辰綱,那可全是金銀珠寶啊……”
林衝似笑非笑道:“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啊……那些生辰綱可全都是從大名府的平民百姓身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魯智深冷哼一聲,義憤填膺道:“那些都是不義之財,梁中書那廝就不怕遭到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