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雅的古琴響起，混雜著煙味的檀香在狹窄的雅間內彌漫開來，這略微有些怪異的味道讓李察下意識皺了皺眉。

　　“坐吧……”和歌子的嗓子有些啞，她似乎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但李察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微不可查的顫音。

　　這是……病了?

　　李察臉上沒有表現出異樣，從善如流地坐在了早就準備好的蒲團上，這個比和歌子屁股底下那個椅子要矮上不少的玩意能讓坐在上面的人自然而然在在這間屋子裡矮上一頭。

　　一般人此時的選擇要麽挺直腰背，用這種姿勢來將氣勢上的差距縮小，但很可惜的是，沒有多少人能在和岡田和歌子這頭母獅子關在同一個籠子裡還能保持氣勢上的強盛，哪怕她已經老的滿口牙可能都是補的。

　　又或者可以你選擇微微前傾身體，用中間隔斷的矮桌來為自己爭取一個優勢佔位。但就像剛剛說的，大部分人在和這個彬彬有禮的母獅子共處一室時，都會直接繞開這個問題，累一累自己的腿，站著將交易或委托完成。

　　但李察對這點毫不在意，他只是身體放松地盤膝坐在蒲團上，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氣勢上落於了下乘。

　　“……你很特別。”和歌子將杯中的茶水送入嘴中，挺直腰背也不自覺地放松了些許，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好像也沒有那兩個人說的那麽……精明?

　　看起來也和平日裡那些不懂規矩的雇傭兵沒什麽區別。

　　廢話，跟個傻逼一樣挺著腰不累嗎?

　　李察暗自在心裡腹誹了一句，但也只是腹誹，臉上卻依舊微笑地看著和歌子，哪怕這個老太婆摳搜到連個靠背都不打算給。

　　“我想你大概不清楚，我這個人並不喜歡面對面談生意，如果不是羅格和塞巴斯蒂安都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你值得，不然想要進我這個門……可沒這麽容易。”和歌子將茶杯放下，啪嗒一聲。

　　不，其實我挺清楚的。

　　李察很想回答其實我連你死了五個老公都知道，但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看起來充滿誘惑力的選項。

　　“岡田和歌子，威斯特布魯克的女主人，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搭上的順風船。”李察臉上一直保持著體面的微笑，“現在我帶著人想來日本街乾點事情，不來拜個山頭多少顯得有些不禮貌。”

　　“呵呵，你們最近在歌舞伎區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和歌子顯然對這種表面上的恭維還算滿意，中間人的工作就是這樣，你給我面子，那麽我也會給你面子。

　　“都是為了活命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李察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無奈。

　　“活命?”和歌子笑了笑，“你們的動作可已經不僅僅只是為了活命了，連吃帶拿的你們是打算改變夜之城的生態啊……”

　　“這破城市裡還有什麽生態嗎?”李察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只要你不蹲在荒阪塔上朝著下面噴射，它應該都會變得更好吧?”

　　“……話這麽說倒也是沒錯。”和歌子搖了搖頭，大概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她取出一枚芯片，“這裡有最近一段時間的委托，想在威斯特布魯克乾事，我想你需要先拿出自己的實力證……”

　　“我說的話裡面歧義很重嗎?”李察並沒有接過芯片，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和歌子皺起眉。

　　“看來羅格好像並沒有把事情說清楚，我不是來投誠的。”李察眯起雙眼，“我需要關於虎爪幫那些高層的資料。”

　　“……你好像不太清楚我和虎爪幫的聯系?”和歌子把玩著手中的芯片，語氣逐漸冷了下來，“你這種行為，和指著虎爪幫大哥的鼻子說我要殺了你可沒什麽區別。”

　　“那區別太大了，最起碼你可不是虎爪幫的大哥，哪怕你有五個身為虎爪幫大哥的前夫。”李察搖搖頭，對和歌子的說法不以為意，“一個失去了荒阪的虎爪幫，真的還能成為你的靠山嗎?”

　　“那也會比阿德卡多要靠譜……”和歌子試圖反駁。

　　“不要一竿子打死，阿德卡多在北美可不只有我們這一支部族。”

　　“……”

　　“芝加哥，紐約，華盛頓……”李察繼續說，“又不是所有的阿德卡多都是無依無靠的流浪者。”

　　“你是說……風暴科技?”和歌子下意識地抬起頭。

　　欸，這可是你自己想到的，我可從來沒說過。

　　在心裡將免責聲明寫上，李察點點頭，“聽說他們和夜氏的關系還不錯。”

　　李察的話音落下，一場巨大的頭腦風暴就席卷了岡田和歌子的大腦，她的表情有些難看，現在虎爪幫的處境本就艱難，不僅要抵擋夜之城本土勢力的襲擊，現在似乎外界因素也想來插一腳……

　　不過……如果真的讓這群阿德卡多把風暴科技帶進了夜之城，也許效果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壞?

　　怎麽辦，是做個帶路黨，還是……

　　兩相權衡了一瞬，和歌子沒有再繼續猶豫，拉開矮桌的暗格，一枚猩紅色的芯片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和歌子將芯片拾起遞到李察面前，“這是你要的東西，裡面有幾個人我進行了特別標注，盡量留他們一條命。當然，或許你也可以把他們帶回來給我。”

　　李察抬手接過了芯片，他沒有跟個愣子一樣直接插進腦袋裡，而是收在了口袋裡。

　　“不看看嗎?”和歌子眨眨眼。

　　“沒這個必要，你想要坐上我這艘順風船，就不會傻到在這上面動手腳。”李察站起身，他拍了拍褲子，“而且我並不相信你，萬一你們狗急跳牆，只要我接上芯片，瞬間衝出來三百刀斧手把我剁吧剁吧做成餃子餡，我連哭都沒地方。”

　　“……謹慎是一個好習慣。”和歌子一時有些語塞，她好像很久沒有聽到這麽真誠的話語了，“那麽，祝你好運?”

　　“我的運氣一向很好。”李察點點頭，在道別後推門走了出去。

　　“……”看著已經合上的房門，和歌子突然有些愣神，她摸出手機，在聯系人的界面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搖頭將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