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善文神情嚴肅。
“寶親王現在還在玉門關麽?”
“大雪封路,使團一時難以行走。”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等著過年開春雪化,使團就要走了,此去西梁,少說又得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如今慶親王被囚禁,是一個大好時機,否則將來慶親王解禁,必然會拿寶親王開刀!”
他這樣說著,將供詞揣在袖子裡,起身道。
“老夫現在就進宮面聖,先探探陛下的口風,再伺機將供詞交給陛下。你就呆在老夫這裡,連寶親王府也不要回,以免驚動端親王他們。”
“是。”
陶善文整了整官服,讓小廝去自己的書房將皇帝之前讓自己整理的蘇軾的詩集帶來,帶著往皇宮去。
出了大堂,穿過前廳,陶善文突然聽見一人的責罵聲,循聲看去,只見府裡的管家正在責罵一個辦錯事的小廝,小廝被管家扇了好幾個巴掌。
“怎麽了?”
管家急忙道:“回稟老爺,這是個出門買辦的夥計,在外面亂嚼舌根被府裡人看見了。”
“嚼舌根?”
“在外面說公子……”
老人和藹的眼神瞬間變得殺氣騰騰,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那個小廝,冷冷道。
“我陶氏門風最嚴,有辱門風的事是斷然不能容忍的。割了他的舌頭,找個人牙子發落了吧。”
說完,陶善文白了那小廝一眼,絲毫不理會那人的苦苦哀求,出了院門。
……
陰暗的柴房裡,漢子手中的刀亮著銀光,另外兩個,一人撕扯著小廝的頭髮,一人扯著他的嘴。
小廝眼中血絲密布,寫滿了驚恐,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拚了命地掙扎,嘴角流出的口水弄了那人滿滿一手,
那人厭煩地一腳將小廝給踹翻在地,啐道:“混帳東西,殺豬都沒你這麽難殺。”
小廝爬了起來,抱著那個拿刀的漢子的大腿,哀求道。
“大爺!大爺!饒了我吧,我反正是要被趕出去的人,您就行行好,我保證不會出去亂說的,我保證!”
漢子目光凶神惡煞,冷冷喝道。
“饒你?你說的輕巧,公子的事,滿府上下誰敢亂說,你倒好,跑到外面去張揚!將來要是出了事,誰替你擔著!”
“我保證!我保證!”
小廝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沉甸甸的,裡面頗有些銀兩。
他高高捧著,一臉諂笑地看著三人。
“這都是這些年我攢下的體己銀子,全都獻給三位大爺,只求大爺能夠饒了小的……反正,反正小的是要被發落的了,還求老爺們饒了小的一命!”
三人看著這袋銀子,面面廝覷,盡管見錢眼開,但誰也不敢當這個出頭的鳥。
小廝見他們有所猶豫,趕緊將錢袋打開,將裡面的銀子倒了出來。
由於極度的驚慌,他的身子克制不住地打著哆嗦,也顧不得是多少,抓起幾兩銀子,就放在一人手裡,借著又抓起一把,放在另一人手裡。
將銀子分完後,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諂媚地笑道:“這些銀子,就、就當請三位大爺吃茶罷……”
幾兩銀子,就足夠他們小半年的開銷,也難怪這些人不動心。
三個人收起了刀,收起了捆繩,就這樣無聲無息將小廝給趕了出去……
……
端親王府。
端親王蕭景明,慵懶地躺在榻上,兩個侍女正在給他捶腿,懷裡一個嬌俏的侍妾精心剝了一瓣橘子,笑著送到他的嘴裡。
兩個唱京劇的戲子,是蕭景明花了二十萬從燕京買來的,正在唱《玉堂春》。
“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在大街前,未曾開言我心內慘,過往的君子聽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轉,與我那三郎把信傳,言說蘇三把命斷,來生變犬馬我當報還……”
“哎呀,錯啦!”
蕭景明拍了拍茶幾,跳下榻來,糾正道。
“這句話不是這麽唱的,瞧著。”
說著,他便做起勢來,唱道。
“言說蘇三把命斷……”
一句話還沒唱完,管家來福進來了,見蕭景明正興致頗高,趕忙又從廂房裡退了出來。
蕭景明道:“怎麽了?怎麽出來又進去?”
來福又走進來陪笑道:“方才不知道是四爺在唱戲,還以為是兩個戲子唱的呢,這麽好聽,貿然闖了進來,擾了四爺的興致,真是該打。”
蕭景明笑道:“進來吧,不是要緊事,你也不會闖了進來。”
“四爺聖明,果然是一件極為要緊的事情。咱們安插在陶閣老府裡的王春,如今被發賣了,被咱們的人給買下了,如今有一件要緊事,正等著給四爺回話呢。”
蕭景明眉頭一皺,道。
“怎麽被趕出來了?”
“好像是府裡有一件要緊事,他說出去了,還被逮住了,因此被趕了出來。”
“讓他進來吧。”
“是。”
王春走了進來,跪下給蕭景明磕頭。
“給四爺請安。”
蕭景明重新坐回榻上,面無表情,冷冷問道。
“怎麽被趕出來的?”
“回四爺的話,如今陶府有一件驚天的秘密,陶善文瞞著不讓往外說。”
“什麽秘密?”
“陶善文的獨自,陶衝,三個月前因為強搶民女,www.uukanshu.net 打死了人,這件事只有陶府的人知道。小的奉四爺的命安插在他們府裡,自然事事都要為四爺考量,因此便想辦法傳播這件醜事,不想被他們的人發現,將小的給懲處了。”
蕭景明聽言,大驚失色。
“他那兒子素來紈絝,可陶善文是個再明白不過的人,怎麽可能會幫著自己的兒子隱匿罪行呢?”
來福接嘴道:“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還是獨子,就算是為了不斷香火,陶閣老只怕也會選擇袒護自己的孩子。”
“世事難就難在一個情字,更何況是血肉親情。”
蕭景明目光深邃,想想他那個親哥哥何等跋扈,皇帝都能夠容忍,更何況陶善文只有這麽一個兒子。
他臉上逐漸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只是這件事要是一旦落實,陶閣老的官兒,只怕也做到頭了,老大豈不又折去了一個臂膀……”
王春:“奴才還有一件事沒有講。”
“什麽事啊?”
蕭景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寶親王身邊,那個叫陸恕的侍衛,進京了,而且是到了陶善文府中……”
“你說什麽!”
蕭景明嚇得打了一個激靈,被茶水嗆得喘不上氣來,兩個侍女趕緊去拍他的背。
他伏在茶幾上,緩了好一會兒,臉色蒼白,眼中寫滿了驚恐。
這件事猶如五雷轟頂一般,嚇得他蹭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壞了……壞了……”
他知道,慶親王的謀殺計劃,很大可能已經敗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