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後,群臣的任務自然就是吸收歸納一下這次會議的主要精神,提煉、傳達一下陛下的主要意思,想出具體措施來完成這個目標。
至於朱雄英,
他還是個學生,
還要回去上課。
剛靠近大本堂,朱雄英就能聽到裡面朗朗的讀書聲。
“果然還是自己不進去比較好。”
盡忠本想勸勸,可架不住大本堂門口的太監紛紛給自己使眼色,
終究勸說的話改成,“大爺,要不去旁邊的亭子坐會?”
“算了,聽聽牆根挺好。”
經過今天早朝這一遭,朱雄英心情很複雜,【右】很可怕,【極左】也很危險。
“但這些都是發展的必要規律,沒有血的經驗,是沒辦法形成足以警戒的教訓。”
盡忠已經慢慢習慣朱雄英嘴裡時不時蹦出一句沒頭沒尾的高深話。
從前他只是聽過話本中描述這個皇帝藏拙、那個皇帝藏拙,
與身邊的8歲孩子相比,
他們算什麽?
一句話,幾十個字,他愣是不懂什麽意思,這還不厲害?
其實,朱雄英的內心有著一個巨大的恐懼從未與別人談起,
那就是走向民間……
對於經過後世高速發展的洗禮的他來說,
大明也許除了應天等個別大城市,其他地方在他眼中都是還未“摘帽”的貧困地,
當年他剛參加工作的時候,
帶他的師父曾笑著問他,知不知道國家為什麽要將年輕人投入到扶貧一線工作中。
那時候朱雄英不假思索的按照模板,將類似鍛煉年輕人啊、年輕人共有衝勁啊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
結果卻換得師傅笑罵一句傻帽。
最開始他還不理解,可是工作時間長了之後,他想通這個問題的答案。
原因是剛工作時,擁有一顆赤誠的心,
看到百姓死活不配合扶貧工作,
二十多歲、剛畢業的大學生,
哭啊,
當著那幾個群眾的面哭,
然後幾個老同志在旁邊“煽風點火”、“陰陽怪氣”幾句,
就導致大學生們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大聲,
最後引導出孩子們鼓著晶瑩的大鼻涕泡,擦著眼淚說出那句--
老鄉,國家不會坑你,
我們沒日沒夜的工作,就是想讓你多賺錢過好日子,
你怎就這麽欺負人呢、怎就不相信國家呢!
) () (
然後,老同志們唱白臉,出來收尾---你瞧瞧,老鄉,孩子們都這樣了,你還猶豫個啥!
軟化扶貧工作中最難啃的骨頭,
不是政策、不是熱血,
是年輕人們一次又一次的眼淚。
朱雄英現在才8歲,
他想給自己一個快樂的童年,
他不想在眼淚中見證一次又一次的人間慘劇……
可,
問題不去想,
就真的不存在麽!
巨大的良心譴責下,
8歲……
為什麽他才8歲!
當朱雄英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早已連成珍珠,將身前的石板打濕。
“表哥,你哭啦?”
在課間休息中獨自一個人出來散心的藍小敏正腦子想著朱雄英的時候,就發現角落裡蹲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得到一旁盡忠的首肯之後,
她才放心大膽的靠過去。
三十歲的老男人被一個小女孩當場逮住,朱雄英的社死程度僅次於“你是來拉屎的吧”。
羞憤之中,朱雄英紅著眼眶,把頭深深埋進雙腿之間,
這個鴕鳥,
他當定了!
“嘿嘿,表哥,別不好意思嘛,我也經常哭,沒關系的。”藍小敏毫不客氣的坐到朱雄英的身邊。
等待片刻未等來回應,
藍小敏用手肘懟了懟朱雄英,柔聲道:“表哥,不哭哈~”
見朱雄英還不理自己,藍小敏稍微加大一些力氣,
身體尚未恢復,且未經歷青春期發育的朱雄英,猝不及防之下,
直接被懟了一個跟頭。
意識到闖禍的藍小敏連忙伸手去扶,
丟了面子又丟了裡子的朱雄英哪裡還有半分臉面,
用力掙脫開對方的手,冷著臉想要離開。
如果是別人,藍小敏一定會考慮男女有別,但對方是自己的未來相公!
正欲走遠的朱雄英忽然感覺有些缺氧,
皺著眉頭回頭看去,
原來是她薅住自己的後脖領。
“表妹啊,你松手。”朱雄英小聲命令道。
“我不,你答應我不哭了,我才松手。”
老男人的堅強壁壘,其實在看到她的瞬間就已經啟動,“好,我早就不哭了。”
“那你要同我回去上課,爹說逃課不是好孩子。”
對比著授業老師前後的上課狀態,
朱雄英緩緩搖了搖頭,“我不去了。”
此話一出,藍小敏的眼眶頓時紅了,一股巨大的欺騙感撲面而來。
之前他明明說過,要當自己同桌,不走的!
“你、你騙人!”
藍小敏委屈的對著朱雄英吼完一句,頭也不回的轉身跑開。
師父說得一點沒錯,
面對年輕人、小孩子的眼淚,
無論伱再怎麽心如鋼鐵,
終究會變成繞指柔……
“盡忠, www.uukanshu.net 我是不是傷了一個女孩子的心?”朱雄英看著遠去的背影,唏噓道。
“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過兩天就好。”盡忠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分析著。
未等朱雄英與盡忠繼續感慨幾句人生哲理,
藍小敏嘟著嘴,一步三扭,滿身抗拒的拿著一個糕點木盒走了回來。
“喏!”
朱雄英低頭看著伸到胸前的木盒,抬起頭看著仍倔強不與他對視的藍小敏,忽然笑了。
“謝謝你,同桌。”
藍小敏在聽到【同桌】二字後,驚喜的轉頭看向朱雄英,隨即想起自己還在生氣,
撇著嘴,嘟嘟囔囔道:“我自己做的,愛吃不吃。”
“漬~這一次的背影竟然能讓奴婢看出幾分雀躍。”
不理會盡忠的調侃,朱雄英掂量掂量木盒的重量,
很重……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女孩子親手製作的糕點,朱雄英急忙將其打開,
“好大一條比目魚!”
朱雄英沒想到在大明竟然能看到這種魚!
形象,生動!
整個第一層,嚴絲合縫的鋪滿,
唯一的不足,
就是比目魚的兩隻眼睛長在一側,表妹估計忽略了這個細節,
畢竟對方是第一次製作如此冷門的魚類,失誤也能理解。
盡忠卻看得直皺眉頭,可又不忍打破朱雄英興奮的自言自語,
大爺你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
就是這條魚吧,
應該是鼓起來的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