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巧哭得眼睛紅腫,病態的小臉上鼻尖也紅彤彤的,一陣困意襲來,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董言路摸摸她發熱的臉,不知道是哭的還是燒的,只能用紙巾沾水擦了一下,溫度終於降下去一點,他松了口氣。
拿出手機回了幾條消息,轉頭就看到她熱得掀了被子。
他找到遙控器關了空調,給她蓋好被子,然而沒過幾分鍾,又被踢開。
沒辦法,他隻好搬了椅子坐在床邊盯著她蓋被子。
林意巧半夜大汗淋漓醒來,看到的就是他側坐在床邊仰頭假寐的情景。
保暖衣被汗打濕,緊貼著皮膚的黏濕感實在難受,她皺了皺眉,輕輕掀開被子。
沒想到這麽輕的動作也能吵醒他,只見這人睜著疲憊困頓的眼,動作嫻熟地俯身,伸手,想要將被子蓋回去。
發現不對勁後眼神瞬間清醒:“怎麽醒了?”聲音卻還帶著困意。
“衣服濕了,全是汗,難受。”
董言路聞言下意識摸了摸她後背,外面浸透了一點,接著又探了下額頭,已經不燙了。
隨後看著她:“發完汗就好了,衣服.....”
他猶豫:“要不把衣服脫了?”
林意巧默默看他:“穿什麽?”雖然已經退了燒,喉嚨卻完全啞了,張大嘴也發不出太大聲音。
董言路沒有聽清,湊過去:“嗯?”
“我、穿、什、麽?”
這回聽清了,卻說不出話來。
兩人沉默對視著。
他突然低頭看了眼自己,抬頭說:“要不、穿我的?”
“.......”
這次林意巧沒張嘴,他卻看懂了眼神:“我穿外套!”
“.......”她搖頭,指著自己脫下來的毛衣。
“毛衣貼身穿的話不舒服,癢。”他勸道。
她眉眼不動,繼續指。
董言路妥協,遞給她後轉過身。
林意巧抓著毛衣卻開始糾結,內衣要不要脫下來?今天穿的這款比較薄,已經濕透了。
最後實在受不了濕冷的感覺,真空換上了毛衣又裹上外套。
下床將衣服用衣架掛上的時候,看見自己灰色的秋褲,忍不住心裡歎了口氣。
今天這形象是真的毀了。
她去了趟衛生間,洗手的時候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油頭倒抽一口涼氣。
徹底毀了。
外面的董言路不經意間瞄到衣架上的藍色布料,耳朵開始發燙,心也慌亂起來,坐回了椅子上。
聽到開門聲沒敢將目光送過去,所以錯過了她不自然的神態。
林意巧躲進被窩,瞄他一眼:“你也睡吧。”
“嗯。”董言路脫了外套,正想脫鞋子的時候手頓了頓,起身往衛生間走。
門被關上,她起身脫了外套,又進被窩將帶汗的秋褲脫了,換上運動褲。
完事呼出一口氣。
突然,一陣水聲傳來。
她瞪大了眼,意識到是什麽聲音後狠狠閉上了眼。
淦!
林意巧將自己看作一條死魚一樣癱在了床上。
董言路頂著發燙的臉從衛生間出來,視線都沒往那邊轉,低著頭脫了鞋躺進被窩,背對著她,弓著腰。
兩人都沒有睡意,睜著眼睛聽對方的動靜。
“咳咳咳。”林意巧捂著胸口翻身。
然後聽到了他的聲音:“喝水嗎?”
“咳咳咳、喝、咳咳!”
他顧不上尷尬從電視邊的桌上拿過水遞給她:“有點涼。”
她咳得說不出話,灌了口水。
董言路眼神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了視線,低頭卻看到自己,渾身發熱地轉身逃回了被窩。
林意巧沒在意,喝完水躺下。
睡意早就被趕跑,她思緒飛亂,看著天花板問:“關燈嗎?”
只聽到一句“嗯”,房間陷入黑暗。
靜默開始蔓延,她忍不住翻了個身,面朝他:“董言路?”
“嗯?”
“你、你還喜歡我嗎?”她費力出聲。
對面的人也翻過來面朝她,聲音更清晰:“怎麽這麽問?”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啊。”
董言路沉默幾秒,好像笑了:“你覺得我想象中你是什麽樣子?”
林意巧對他有些無語:“你自己說過的呀。”
堅強、樂觀、獨立、熱愛生活、可愛、漂亮。
“你覺得不是嗎?”不是這樣的人。
當然不是。
“你覺得是?”這一天她就把這些印象全部推翻了,還得再加個“愛哭鬼”標簽。
他卻用認真的語氣說:“我覺得是。”
“因為敢直面於慘淡的人生的人,都是勇士。”
她沒有被感動,反問道:“我的人生慘淡嗎?”隨後“嘁”一聲:“瞎**扯。”
董言路被窩發熱,忍不住伸出手臂:“別說髒話。”聲音輕輕的,好像自己先被臊住了。
林意巧抿嘴,黑暗中的神情有些窘迫。
她很討厭被同情,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憐的地方,那些樂觀、堅強等美好而又積極向上的詞語從來都不會是形容她的。
能這樣誇的,都是不了解她的人。看清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之後,恐怕沒人再喜歡她。
而董言路是一個被假象蒙住雙眼的人,所以他的喜歡作不得數。
她急於反駁那建立在虛假之上的喜歡,怕自己飲鳩止渴,最後露出自作多情、可憐可笑的小醜樣子。
情緒一下子跌落谷底,她閉上眼將頭埋進了被子。
卻傳來他悶悶的說話聲:“埋著頭不憋氣嗎?”
林意巧露出臉,輕輕呼吸,然而在這過分安靜的夜晚,胸腔吐出的氣息聲顯得格外明顯,她惱羞成怒:“你管我!”
董言路在黑暗中聽著她嘶啞的聲音眨了眨眼,想不明白自己剛剛哪句話讓她不高興了,是不讓她說髒話語氣有些凶了?還是自己真的管太多、太大男子主義?
他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哄她,猶豫半晌決定轉移話題:“你在大學裡怎麽沒有談場戀愛呢?”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林意巧生了半天的氣,對面的人不僅沒意識到她生氣還問她怎麽不談戀愛?
“你怎麽不談呢!?”她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說。
奈何她的氣大聲音小,聽在董言路的耳朵裡就是一句輕聲疑惑,他頓了頓,說:“其實在跟初戀分手之後我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意巧眼珠一轉,豎起了耳朵。
“那個時候是真的想和她結婚,家裡勸我當兵我也沒同意,差點連大學都不想上了。”
董言路回憶起那時候的自己隻覺得好笑,年少時的一腔孤勇現在都變成了幼稚和天真。
林意巧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她努力壓下這股心慌的感覺,假裝平靜地問道:“那你後悔嗎?”
“沒什麽好後悔的,我沒有為她放棄任何東西,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基於自己。”他毫不猶豫地說,隨後又笑道:“現在回想起來,初戀好像也沒有那麽的刻骨銘心,唯一懷念的,居然是那個時候義無反顧的自己。”
董言路有感而發的同時也想讓林意巧多聊幾句,他還沒忘記自己是為了改變她的情緒,然而林意巧在他的回憶卻喘不過氣來了。
都說一個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她只要一想到勇敢無畏的、十八歲的董言路留在了過去,連本人都無法找回時,她對現在的他就充滿了抗拒,虛假的喜歡———還不能稱之為愛,這種喜歡又加上了一層debuff,是進入社會的成年的董言路非常淺薄的喜歡,他可進可退,讓人不敢相信。
林意巧閉上眼,不說話了。
沉默幾秒後董言路終於反應過來,他怎麽說到這個了?!
在喜歡的人面前說前女友!
還想過結婚!
他第一次這麽恨自己嘴笨,怎麽一直在踩雷呢!
董言路有些著急:“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另一部分原因其實是我外公!”
林意巧默默睜眼,繼續聽他說:“我外公那年去世對我打擊很大,實在沒有心思談戀愛。”
說起溫和慈祥的外公,董言路有些懷念,緩緩道:“我外公人緣很好,待人溫和有禮,樂於助人,去世的時候有很多人來吊唁,我從小就很崇拜他。”
他有些傷感:“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去上學的時候,他送我上公交,還給我錢,叫我買好吃的。但那段時間我一直不愛回家,對家人也沒有那麽上心。”
說到這裡他歎了口氣,低聲道:“我知道消息的時候好像被迎頭打了一棍,渾渾噩噩地坐車回到家,看見家裡滿院白色,我媽在門口等我,哭著叫了一聲大孬,我眼淚一瞬間就下來了。”
林意巧在這傷感的氛圍中欲言又止,她沒有和長輩相處的經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沉默幾秒後,董言路自己從那遺憾中脫離出來了:“所以從那以後我經常會給家裡打電話,一有假期都會回家看看。”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轉,對一直沒說話的林意巧問道:“你呢?”
林意巧正處於不會安慰人的尷尬處境中,聽到他問的話心底松了口氣,不用自己去轉移話題就好。
“我爺爺和外公外婆都已經去世了......”
董言路本想問的是她大學時候為什麽沒有談戀愛,聽到這裡連忙說了句:“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我沒事,www.uukanshu.net ”林意巧打斷他:“我爺爺在我爸爸八個月大的時候就去世了,我也沒見過外公外婆,而我奶奶.....”
她頓了頓:“我還是十幾歲回老家的時候才見到她,但沒有一起生活過,所以、有點陌生。”
董言路終於明白剛剛她怎麽一直不說話了,可能這種感情她不太能理解的了,他暗暗記在了心裡,下次這種話題可以避免了。
隨後重新提起了原本的話題:“那你大學時候為什麽沒有談戀愛?”
林意巧不明白他怎麽又問到這個問題了,用著嘶啞的聲音用力說:“沒人追談什麽戀愛?”
他明顯有些驚訝:“沒人追你?”
她自己也很鬱悶,上了大學才知道偶像劇裡是假的,帥哥美女那麽多,性格內斂的清秀女生誰耐煩去認識你啊?!
更不用說商學院女多男少了,有對象的人都是從校外找的。
董言路卻是不一樣的心情,雖然想不明白她這麽可愛、還漂亮、性格又好怎麽沒有人喜歡,但知道自己機會很大之後心裡非常高興。
他忍不住說:“我喜歡你,我會追你。”
林意巧無聲地笑了,覺得有些好玩,一個人的情緒隨著喜歡的人波動,而被喜歡的人仿若被捧上高座,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引起對方心情震動,這種感覺真的好妙。
她的眼睛亮亮的,忍住躍躍欲試的心情對他說:“追吧,我先睡了。”
決定了,戀愛對象,我要看,看你的喜歡變成愛之後發現我人設崩塌會露出什麽表情。
我要戳破這個夢幻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