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裝了,都走了。”何曉端著臉盆進屋就用腳踢李浩,“起來洗臉洗腳。”
李浩立馬坐起來,看看外面,好像的確安靜了,這才笑嘻嘻問:“你怎麽知道我裝的?”
吳天進來,“院裡的都知道,你才喝多少啊。對了,幹嘛裝醉?就是因為他們灌你酒?”
李浩洗好臉把毛巾掛好,拿了腳巾準備洗腳,“黃鸝這娘們不是好人,上次灌醉我就是為了偷我的歌,這次又來。”
“哈哈哈哈”大夥都在笑,李浩也笑,笑著笑著不笑了,因為黃鸝板著臉也站在門口。
好吧,人家都在笑他,只有他自己傻笑。
文萱見李浩尷尬,走進來給他腳盆裡面倒點熱水,“趕緊洗腳,洗完腳把什麽酒醉的探戈歌詞寫下來。”
黃鸝也進來,用腳踢踢腳盆,把手裡的紙筆往李浩懷裡一塞,“洗什麽洗,寫完再洗。”
李浩無奈,埋頭寫好,把紙和筆一扔,迅速洗腳。
黃鸝差點被他氣死,好在何玲有覺悟,把紙筆撿起來交給黃鸝。
黃鸝低頭一看頓時就氣炸了,“好你個李浩,罵我是吧?”
文萱不解,拿過來一看,差點笑死,“我讀一下啊。我住長江頭,你住長江尾,日日思我不見我,喝我的洗腳水。”
正房西屋裡,蘇慧琴等李銘濤上了床就問:“大哥大嫂都睡了?”
李銘濤鑽進被窩裡,拿了枕頭墊在後背,“沒呢。大哥到沒什麽,嫂子一直擔心浩兒會有危險,剛才又跟我提了一嘴,被大哥堵回去了。”
蘇慧琴放下手裡的針線,歎了一口氣,“唉,能不讓人擔心嗎?香江什麽情況你比我清楚。在國內還有我們護著,到了那裡雖說也有人,可畢竟……你給我說句實話,浩兒這次去真的只是幫羅家丫頭繼承遺產?我怎麽總是覺得不對勁呢?銘濤,你們李家就浩兒一根苗,可出不得半點岔子。”
李銘濤拿起煙盒想抽煙,感覺到了蘇慧琴的眼神,慢慢放下,“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後續任務香江那邊的同志會告訴他的。不過老領導保證沒有太大危險……”
“太大危險?你之前可不是跟我這麽說的。什麽叫太大危險?那就是有危險了?”蘇慧琴急了,立刻坐直身體,眼睛盯著李銘濤。
“嗨,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就算有一定危險,那邊有我們的同志,他們身邊有保鏢,能出什麽事?要是這樣都不行,腐國佬準備開戰嗎?他們敢開戰嗎?放心,沒事的。”李銘濤趕緊按住即將發飆的妻子,讓她重新靠回去。
蘇慧琴想了又想,心情越來越煩躁,忍不住嗆聲,“李銘濤,你可想好了。浩兒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大哥大嫂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也不會。”
沉默,許久的沉默,當空氣即將爆炸時候,李銘濤開口了,“老徐的兒子犧牲了,前天剛把屍體運到廣州。魏家老三,眼睛沒了。滕家老二,也沒了,屍體都沒找到,就拿回來一支鋼筆。南邊上戰場的官二代軍二代可不少,他們那是面對面廝殺的,比起他們來,浩兒的處境安全多了。”
蘇慧琴開始哭泣,她知道接下去的話沒法說了。
很多二代上戰場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甚至還有分區司令一家六口人,除了女兒都在前線作戰的。
她哭泣是對大哥大嫂的愧疚不安,是對浩兒安全的憂慮。
今天看到李浩羅薇娜一對新人,她甚至有一種如在夢裡的感覺,多希望這就是真的。對李浩的愛,源自自己兩次流產,無法再給李家延續香火的愧疚。
這些年來,李銘濤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孩子的事情,反過來經常安慰她。她知道其實丈夫的內心是痛苦的,所以為什麽李浩一來,哪怕原則性極強的丈夫,也開始學會了圓滑,學會了給李浩要好處。
可最終把李浩推向危險邊緣的,還是他。哪怕知道丈夫身不由己,此刻她的心裡還是有些許埋怨。
“別哭了,浩兒是個極聰明的,這些日子以來,你沒覺察到嗎?相信組織,相信浩兒,他一定會沒事的。”
聽到丈夫安慰的話,蘇慧琴忍不住撲在他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東房裡,黃月將一件衣服披在李明澤身上,“別寫了,也不看看都幾點了。”
李銘澤沒有抬頭,悶聲回答:“課綱不備好,回去上課怎麽辦?”
“你不是馬上就要升教導主任了嗎?還備什麽課?”
李明澤放下筆,摘掉眼鏡,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眼鏡,才對黃月說:“你啊,讓你少上幾節課你聽了嗎?對了,你們學校明年要評選重點中學了吧?”
“說是這麽說,照條件是夠了。不過光明中學實力也很強大,不知道花落誰家呢。唉,你就會岔開話。”黃月聽到李浩房間裡男男女女轟然大笑的聲音,然後一個好聽的女聲開始唱歌,聽著聽著,她的眼角都是笑意。
“你說文萱這丫頭怎麽樣?”
李銘澤也在聽,聞言點點頭,“不錯。這孩子懂禮貌,說話也爽利,跟李浩陰柔性子倒是可以互補。”
黃月一聽這話就不願意了,“怎麽陰柔了?那叫城府。老東西還是語文老師,學問都給狗吃了!”
“哎,一說你就急。你兒子啥情況你不清楚?好聽那叫算無遺策,不好聽就是一肚子壞水。”
“跟你說文萱呢,少扯這些有的沒的,就算一肚子壞水,也是你教的。”黃月湊到窗前又聽了一會,“我今天打聽過了,文萱這孩子在文工團新一代裡屬於頂呱呱的,慧琴說好多領導都喜歡聽她唱歌,有前途呢。”
“我也很喜歡這孩子。好像年齡比李浩大兩歲吧?要是小兩歲就更合適了。”
一首歌唱完,傳來一陣掌聲,片刻後,李浩的歌聲響起,“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日子過得怎麽樣,人生是否要珍惜……”
聽了一會,黃月才回頭,“大兩歲怎麽了?她這樣的到哪裡去找?是你們學校能找一個出來還是我們學校能找一個出來?對了,這孩子會不會嫌棄李浩訂過婚?雖然是假的,傳出去好說不好聽的。”
李銘澤不說話了,這話不能接,展開去說今晚別睡了。
李浩訂婚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誰就傳到學校裡去,馬校長在第二天下午也聽說了。
老頭坐在椅子上好久沒說話,坐在他對面的人也不說話,辦公室裡除了座鍾發出的嘀嗒聲,只有外面隱隱傳來學生的嬉鬧笑聲。
“馬校長,這都是國家需要,我相信你能夠理解。”對面的人終於開口了。
“我不能理解。”馬校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容易壓製住心頭的怒火,“你們知不知道一個大學生對國家多重要?培養一個大學生多不容易?你們以為大學生是大白菜嗎?”
越說越激動,馬校長將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頓,站起來走了幾步,手指頭往桌子上敲敲,“李浩的事我認了,他去哪裡,去幹什麽現在已經與我無關。其他人盧偉也好,謝東方也好,熊建國也好,我是絕對不會放的。要放人也可以,我這個校長你來做。”
辦公室內又重新陷入沉寂,許久,冷靜下來的馬校長語氣誠懇說:“黃政委,京都大學是華國頂尖學府,能進來學習的都是尖子生,是國家的寶貴財產。你知道你們做了什麽嘛?李浩是申江高考第一名,第一名啊,就怎麽浪費了。他將來完全可以成長為一個科學家,可以造原子彈,造導彈。南方在打仗,同志們手裡的武器,彈藥,全都是哪裡來的?你們想過沒有啊同志。”
老黃靜靜聽著,等馬校長氣呼呼坐下去後才緩緩開口,“他們首先是華國人,在國家需要的時候……”
“嘭。”馬校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為什麽一定要他們?要大學生也不是不可以,外面那麽多學校,大學生也不是就我們學校有,你為什麽不去找他們?好,你一定要人也可以,拿出教育部的文件來,拿出來我就服從,哪怕你們要所有的學生,哪怕要我這把老骨頭,我可以統統交給你們。”
老黃從校長辦公室裡出來,走廊裡一個四十多歲的人迎上來,“怎麽樣?”
老黃微微搖頭,“出去說。”
兩人匆匆下樓,鑽進停在樓下的吉普車裡,“去1029。”
司機沒說話,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樓上馬校長站在窗前,看著汽車慢慢消失在遠處,不由松了一口氣。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個文件,看了許久,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公章,重重壓在上面。
當他提起公章時候,紙張隨著飄起來,晃晃悠悠落到地上,一張照片赫然在目,照片上的人微笑著,靜靜地看著他。
李銘濤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伸手拿起來,“喂,我是李銘濤。”
“銘濤,計劃要做改變,你下午來一下,1029。”
“好。”
李銘濤放下電話,眼神裡閃過一絲憂慮。
工地上,幾台挖掘機吐著黑煙忙碌,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幾個人舉著巨大的圖紙在旁邊指指點點,徐振邦帶著兩個人小跑過來,老遠就喊,“老張,張總,工商局工地你們什麽時候過去?”
張宗平等他過來才說:“下午就過去。”
因為太吵,徐振邦沒聽見,“什麽?”
張宗平不得不提高聲音,“下午過去。”
“好。蘇團長說國稅局那邊有個項目,讓我們明後天聯系一下。”
張宗平點頭大喊:“知道啦。”
工地大門旁,何軍和兩個兄弟在抽煙,其中一個問,“你哥怎麽就回來了?南邊不是還打著仗嗎?”
“換部隊上去練練手,我哥說那群猴子是最好的磨刀石。”何軍猛吸一口煙,腦子裡面出現了他哥何兵回來的樣子,跟兩年前出去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也說不清,就是讓人感覺冷颼颼的。
一枚二級功勳章換來的卻是退伍。
何軍搞不懂部隊的規矩,按道理不是立功了應該晉升的嗎?怎麽還退伍了?
不過他不敢問,何大壯倒是問了,何兵的回答也簡單,自己沒留。
家裡人都看出何兵的心情不好,所以也沒有追問。現在何家不比以前了,何軍現在每月拿著六十五塊,跟何曉拿的差不多。加上何大壯的工資,家裡財政狀況好了許多,所以何兵暫時沒有工作也不要緊。
街道裡說了,何兵這樣的肯定要安排工作的,估計關系還沒有到京都,所以街道暫時沒有接到工作安排通知。不過這也是早晚幾天的事情,所以不用著急。
現在讓何軍痛苦的是,何兵回來以後,他又睡小床去了,等將來大哥娶了嫂子可怎麽辦?
要不住到浩哥那裡去?想想又不好,自家兩個妹子已經住過去了,房錢不要,飯錢也沒要。人家浩哥都這麽仗義了,自己再過去就有些沒臉沒皮了。
回頭看看工地,要是這裡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該有多好。
李浩再一次出發去了基地,把剩下的黃金裝上了車。這一次他挑了幾把手槍和幾百發子彈,剩下的他沒興趣,也拿不走。
把基地大門掩埋後,這一次的痕跡清理工作做得最是盡心,www.uukanshu.net 只要幾天之內沒人發現這裡,他留下的痕跡就會徹底消失。最好是下一場雨或者大雪,吉普車留下的印記也會徹底被淹沒。
如今他最發愁的是這些東西怎麽辦?留在四進四合院太不保險,如今小偷猖獗,今天不偷總有一天會有人進來偷的。帶回家肯定安全,有李銘濤這塊牌子,沒人敢進來搞事情,可怎麽運回家呢?
他把車停在樹林裡,靠在車上看著漸漸下落的夕陽,腦子裡面快速運轉,時不我待,四天后他就要遠赴香江,再不處理這些東西,就沒有時間了。
休息差不多後,他跳上車發動車子,一路疾馳,等他進城時候天色以黑。
他終於決定了,東西無論如何這兩天要搬到家裡去,這裡就空關著,讓何軍他們看著,這樣他去香江也沒了後顧之憂。
可怎麽搬回家?正大光明肯定不行,得想個招。
終於,他想到了辦法。
明天讓徐振邦把倒座房那間洗衣房改成停車庫,只要三趟,他就能把東西運回家。早上沒人的時候再全部搬到閣樓上去。
又盤算了一會,覺得沒啥問題,這才把黃金都搬進屋子,又搬了兩箱美金出來。裝美金的是皮箱,借口外面買的東西就能帶回去。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恰好是徐振邦開的門,於是李浩把車庫的事情說了,“車子不能長久留在胡同裡,到時候被小孩弄壞了。”
徐振邦深以為然,“一面牆加兩扇門的事情,一天就能做好。”這個他有經驗,立刻就給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