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定要喝酒嗎?
不,是一定要睡著,喝醉只是一種最快最合適的方式。
這條信息溫九還真不知道,雖然他比在場的大多數玩家更加了解這家工廠,但畢竟他能記住、知道的也就噩夢片段中的畫面,像是一些小設定之類的線索信息,他其實都不知情。
看來小賣部是來對了,溫九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再次謝過老板娘,他回到了之前存放行李的空地上,依然還有玩家在辦理入職,不過女玩家們已經走了。
溫九把兩條煙塞進袋子裡,拖著行李前往宿舍。
第一個路過的地點自然是瓦廠的核心‘窯’,其實它的準確名稱不止一個字,不過工人們更喜歡稱呼它為簡單的‘窯’。穿過窯與成品的瓦垛,第二個重要地點是車間。
瓦廠的工位很多很雜,但可以分為兩個大部分,簡單說就是一個由軟變硬的過程,車間負責‘軟’,窯負責‘硬’,從窯裡把燒好的瓦運到外面變成一排排的瓦垛,整個工序就完成了。
車間是整座工廠最吵的地方,才剛剛靠近,溫九就被裡面巨大的嗡嗡聲震得耳膜發痛,這裡的機器每天隻停兩個小時,分別是兩次工人吃飯的時間,只有那個時候工廠才會迎來片刻安靜。
車間正對面,也就是繼續向南,是公共廁所,也是所有工人最不願意去的一個地方,如果時間允許,他們上廁所會更願意去‘料山’。
這個細節溫九還是知道的,因為曾經在夢裡,他在料山見過八九個男工人在清理腸道,當然,夢裡的那些人都死在了上面,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那是一個記憶很深的片段,除去自己死亡,更一個記憶猶新的點是……他踩到了一坨新鮮的大便。
而且還是穿拖鞋踩的。
雖然夢裡沒有味道,可回憶起來依然讓他覺得惡心。
‘料山’嚴格意義來說不是一座山,那是一座由各種原始材料壘成的高堆,裡面有石子、泥土、煤炭等,亂七八糟的,壘的高度足夠了,就變成了山。
它的位置在車間與宿舍群之間,穿過他,便是最後的區域:工人們休息的宿舍。
入職處那邊的宿舍都是單排,而這裡是幾十排,由南到北,住著上百名工人。
這裡自然也是環境的重災區,隨處可見的汙水,走道堆滿的垃圾,分不清顏色的髒汙牆壁,同時還伴隨著各種惡臭的味道。
尤其是當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那已經不能用惡臭來形容了,溫九曾經沒機會體驗,現在算是終於享受到味覺帶給他的刺激感。
捂著鼻子,他艱難地拖著行李在狹窄間的小路上行進,走到一半,前方出現了一群精神抖擻的大公雞,溫九的神色頓時一變,下意識閉上了眼。
那群公雞是一家三口養的,喜歡啄人眼睛和屁股,溫九被搞過好多次。
現在可是有真實痛覺的,所以他小心謹慎的繞過雞群,寧願兩個尿素袋沾滿各種汙穢,好歹是來到了宿舍群最深處。
曾經的夢裡他就住在那邊區域,遊戲應該也會安排他在那,越往裡走,溫九的心也變得越壓抑。
他本來沒有這種情緒,還是比較自信的,可隨著深入,那股突如其來的壓抑就愈發明顯,不斷在心頭環繞著。
好不容易找到他住的那排,遠遠地,他就看到宋平站在門口抽著煙。
對方也看到了他,對他微微點頭,溫九拖著行李走到門前,向裡面看了一眼。
果然,跟他記憶中的一樣,他的宿舍只有一個主臥大,或者說還要更小,光是裡面的兩個上下床就佔據了三分之二的面積,剩下能留給他們活動的空間幾乎沒有。
柳別跟牛常正在打掃地面,清理各處的蜘蛛網。
宋平吐出煙圈,搖頭苦笑:“這環境太差了,我老家都沒這麽亂,兄弟,來一根。”
“好,謝謝。”溫九接過煙,宋平給他點上:“兄弟,你老家哪的?”
“一個很遠的地方。”
溫九的回答讓宋平沒想到,屬於看似回答實則沒有,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也沒問更多,主動說道:“我老家是韓萍縣的,以後咱們都要擠在這個破屋裡,以後多多關照啊。”
“那是自然。”
溫九說完,也沒光站著看,叼著煙,擼起袖子,加入了清理環節中。
忙活半天,這間小屋總算是到了能主人的程度,溫九把一堆用掉的套子掃到外面,屋裡的清潔工作初步完成。
柳別擦著汗, 掐著腰抱怨道:“這裡也沒個桶,這麽多垃圾放哪啊。”
“掃到對面就行。”溫九沒停下,把垃圾堆弄到了門口對面的牆角。
“啊?”旁邊的牛常有些嫌棄:“難不成我們以後就在垃圾堆中生活?”
“沒辦法,習慣就好。”
“兄弟,你的適應力真強,一直也沒見你抱怨。”宋平不由感歎,同時心裡也有疑惑:“你以前在瓦廠乾過嗎?”
溫九呵呵一笑,解釋道:“沒有,聽我表叔說過,來之前我就有心理準備了。”
“哦,這樣啊,怪不得看你跟個老工人似的。”
“什麽老工人,這都沒開始乾活,沒準到時候我是一個撐不住的人。”
聽到這句玩笑般的話,宋平也是深有感觸:“聽別人說瓦廠的活一般人乾不了,不知道比起工地哪個更累。”
溫九道:“那肯定工地更累,但工地錢不好發,不如瓦廠準時。”
“是啊。”宋平又歎了口氣,轉身到屋裡歇息了。
這時,溫九的手機突然傳來震動,打開一看,是柳別給他發的信息:“溫兄,有線索了嗎?”
按理說,作為個人戰,溫九不應該告訴他,可想起這座工廠的種種恐怖之處,到後面還真的需要幫手,於是給他回復:“晚上一定要睡著。”
看到這條信息,近在咫尺的柳別抬起頭,跟他對視了一眼。
“不愧是溫兄,非我等之輩。”
“你朋友那邊呢,有聊過嗎?”
“你說小宋啊,問了,她說幾個室友在吐,一會給我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