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雲潛行往回走的同時,鐵匠李毅剛也同時翻了進去,在看到如同煉獄一般都情景也是心頭一緊,諸婦孺還以為是陳子雲派來殺人滅口的殺手,一個個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李毅剛蹲在錢昭屍首前看了看齊整的切口,眉頭一挑,心中對陳子雲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可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這樣利落的斬首,無關於刀怎樣,人的頸骨本來就很硬。
出刀果決,膂力過人,而且不像是第一次。
李毅剛怎麽也無法把眼前的畫面和白天人畜無害的小和尚聯系到一起,如果不是他一路尾隨至此,估計會覺得是和尚從哪裡雇的賞金殺手。
李毅剛看著陳修緣長大,其秉性也的熟知的,他知道這小子以前絕不可殺人,但是卻能親手製造如此滅門大案,只能理解成某種意義上的天賦異稟了。
錢昭為人他也門清,可以說是死不足惜。
他站起來看著七個幸存的婦孺,眼神又有些不解,如果是他做,肯定不會放著這幾個隱患在人世。
“他沒動你們?”
“壯士饒命,壯士饒命啊!”
李毅剛看到婦孺哭做一團,也動了惻隱之心,提醒道:
“今晚所見,切勿說出去,誰也不行,官府人馬也一樣,你們可知道?”
“知道了,壯士,他——他已經告訴我們了……”
李毅剛點了點頭:
“你們莫要錯意,他這是在保你們的性命,說出去,你們可就也就要變成無頭屍首了,他的手段,你們也都親眼目睹,無需我再贅述。”
“是是是!”
“明早自去報案,就說睡起來便看到這些,回房去睡吧。”
眾婦孺連聲答應,退回房裡,但是看到這些還能不能睡著,就是另一碼事了。
……
“吱……”
陳子雲聽到推門的聲音,心頭狠狠一跳,握緊了被褥裡藏著的殺人利刃,表面依舊裝作熟睡,不動聲色。
李毅剛看了一眼裝睡的陳子雲,將小動作盡收眼底,咧嘴一笑,在裡面栓柱門,點起燈。
這行間陳子雲已經偷偷看清了來人,然後也坐了起來不在裝睡,死死盯著李毅剛,想要知道他的態度。
李毅剛率先打破沉默:
“我以為你會連夜逃走,膽子倒是不小。”
“仇未報盡,貧僧還要在施主這裡暫住兩天,不知施主能答應否?”
李毅剛看著陳子雲一手捏著殺了十幾人的大刀,一手做掌放在胸前,借自己的青袍已經被血浸透,嘴裡卻一口一個“貧僧”一口一個“施主”,巨大的反差讓他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肉也吃了人也殺人,你小子還跟老子裝出家人,你不難受?”
陳子雲笑了笑,從語氣裡聽出了李毅剛的態度,放松下來,然後把刀擺在刀架上脫下血衣:
“不棄叔(李毅剛的字),還有衣服嗎?我換一套衣服出去將這晦氣東西處理了去。”
李毅剛從裡面又拿出一件小號的髒褂子:
“尋個隱秘處埋了即可,切莫用明火焚燒,引來巡捕。”
陳子雲聽到這關切的語氣,隱隱感到暖心,笑了笑:
“我又不傻。”
他提著衣服到遠處不知誰家宅子牆角埋了物證,踩實土面,在上面尿了一泡,才有恃無恐的回到屋裡。
這時李毅剛已經切了打肉片架起小爐子煮肉暖酒,等待陳子雲。
陳子雲坐在爐子旁邊添上點柴火,沒有說話。
李毅剛把臘肉下在沸水裡,然後狠狠用自己打鐵數十年磨出的硬手,摸了摸陳子雲的光頭:
“別多想,錢昭是什麽人叔知道,十裡八鄉的鄉裡也都清楚,死了都是便宜他了。
叔不會把你怎樣的,以前對你多有眼色,是因為你太窩囊。
畢竟你也是我看著從一個血疙瘩長這麽大的孩子,替爹娘報仇殺人,大丈夫之舉,今天的事,叔瞧得起你!”
“叔,我知道,不然也不可能一回來就投靠你啊……”
臘肉上熏黑的東西煮乾淨後,李毅剛把肉一片片夾了出來,盛在碟子裡,放在了木桌上,同時把一旁的酒溫上,眼中帶著幾分追憶:
“陳大哥在世的時候,接濟百姓,廣行善舉,我剛剛落戶到這裡時,還是他的幫扶下才開了這鐵匠鋪,算是立了業。
實話告訴你,你若不回來,那一家門遲早要死在老子刀下,不過現在看來,陳大哥的兒子也是一條有氣性的好漢。
他們夫妻兩個生前最是牽掛你,你當年大婚之夜跑去出家,陳大哥一病就是十幾天。”
陳子雲聞言愧疚的撓了撓後腦杓。
他心中對陳修緣也很無語,隨即夾起一片肉送進嘴裡。
“雖說現在這世上,就你一人了,你也要連帶你陳家幾代人的那一份一起活,好好活。
等仇報乾淨,要活出個樣子來,為你老陳家開枝散葉,陳大哥也不算死不瞑目,可別再去出家,不然老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弄死你小子!”
陳子雲搖了搖頭,對李毅剛說了實話:
“叔,陳修緣已經死了,死在山裡,死在錢昭的追殺坑害裡了,以後,我就是我,是陳子雲,不是光頭禿驢陳修緣,不是大婚出家陳修緣,更不是間接害死爹娘的畜生陳修緣。”
李毅剛自然不清楚這話裡的另一層意思,只是欣慰的點點頭:
“你有這覺悟,我也放心了,事已至此,對日後你可有安排?”
“先去報了辱妻之仇,救回家妻,在拿回陳家產業,能入仕則入仕,入不了就從商。”
陳子雲把日後的大概規劃說了出來,李毅剛搖了搖頭:
“商賈雖卑賤不是正道,但總是賺錢的,讀書入仕也無不可,可是科舉卻是個沒有實際的盼頭。
許多學生一輩子泡在經史子集裡,到死的時候也不過是個窮酸秀才,連個舉子也考不上。
你肩負陳大哥血脈,萬不可一門心思死讀書,若是中了那便是皆大歡喜,可若是沒希望沒念想,就該早早弄些產業,再娶幾房妻妾,傳宗接代才是要緊的!”
李毅剛把燒好的就倒在兩個碗裡, www.uukanshu.net一碗推到陳子雲面前。
陳子雲尬笑兩聲,心想上一輩子沒有熬到被催婚的年紀,這一輩子才十八歲就被催生。
翻倍補回來了屬於是。
“少嬉皮笑臉的,聽清楚沒?”
陳子雲連連點頭,支開話題:
“叔,官府最近要緊察的,我有什麽注意的嗎?”
“以後這世上,除了白老頭,我也就算你最親近的人了,又怎麽可能讓你被官差抓去砍頭?
不過就是提前花錢去官府打點打點的事罷了。
那群帶著烏紗帽的,表面上高高在上光鮮亮麗,背地裡卻是眼睛比錢圓,心眼比錢眼方,決計不會和錢過不去。
用夠了錢,就算是有人證,也必然是體弱多病,注定要暴斃在牢裡的人證。
再說,一刀梟首,正常的仵作再牛能猜得到是你?若不是老子一路尾隨,我也萬萬不能相信是你小子乾的。
除非是那幾個婦孺想害你,你要是後悔滅口,明晚都不遲。”
“不必了……”
陳子雲搖了搖頭:
“她們就算不明白黑白正邪,總該明白輕重利害。”
“嗯……
能放過這些婦孺,難能可貴。你放心便好,你前腳出去我便後腳進去,你沒說清楚的,我替你解釋了,怎麽應付官差,我也告訴她們了,不會出差錯。”
陳子雲點了點頭,眼神透露出殺人的陰厲:
“那接下來幾天,我便讓這懷安鎮該死的牲口兩隻眼睛輪著站崗,兩隻爪子護著脖子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