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面的麵粉是石磨碾碎的小麥粉,吃在嘴裡,能感受到很明顯的麥香味,和後世超市買的機器面相比,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都根本是兩個層次的東西。
醬油也沒有太明顯的工業香精味,而是有很明顯的豆豉鮮香。
正常來講,人工製作的醬油在味道上一般有很大的參差,家家戶戶做出來的味道都至少有細微的差別。
而他吃的這碗一眼看上去簡簡單單的陽春面,用的醬油,顯然是醬油裡的極品。
喝一口湯,新鮮小麥粉的清新麥香混著豆豉味,到胃裡時花椒粉和油珠化成沁人心脾的暖意散到四肢百骸。
陳子雲風卷殘雲一般吃完一碗,將碗推到略顯慍色的老板娘面前:
“好面,再上一碗。”
老板娘看著陳子雲夾出來扔在桌子上的面條發愣,胸脯明顯起伏不定,強行壓迫著自己保持冷靜。
這不知好歹的臭和尚,老娘什麽時候受過這等委屈?
那麽多男人日思夜想想要吃老娘口水,你當著老娘面一臉嫌棄的夾出來?!
哼哼,等著瞧吧……
“喂,老板,再上一碗面!”
陳子雲吃的十分快活,唇齒留香,也不想其他。
在迎接陰謀詭計之前,先吃飽肚子總是不虧的。
老板娘回過神來,收起臉上的小情緒,又恢復了那惹人憐愛的微笑臉,端著碗又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又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
然後他看都不看老板娘一眼,抱著碗就是一頓猛吸。
老板娘都看呆了,一邊驚異於眼前這個小和尚的乾飯速度,一邊有些懷疑是不是今天塗在臉上的粉黛胭脂有問題。
吃完面喝完湯,陳子雲把碗放在老板娘面前,憨憨的一陣傻笑。
“還要?!”
“再續一碗。”
“大清早的能吃的完嗎?”
“平時我就是這個飯量。”
老板娘笑著點了點頭,又端著碗到後廚去了。
……
徐彪躺在牢房潮濕的土地上,本來以為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便能直面死亡了無牽掛,可是現在他卻控制不住的手腳冰涼。
這個世界上,比死亡還要煎熬的事物有很多,等待死亡本身絕對算一個。
他就這樣硬扛著眩暈到失重的惡心,直到門外早晨換班的牢頭提醒他早晨已經到了。
終於到了。
這個時候門外有人拖著鐵鏈和木枷,鬧鬧嚷嚷的走了進來。
等到他們走到徐彪的牢前,陷入沉默……
尖叫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
“鬧鬼啦!”
本來劉燁還滿臉的喜氣洋洋,一大早起來洗漱完畢,喝著名貴的香茗,吃著嬌俏的小點心,哼著小曲兒。
而且這個死胖子早早就換好了官袍,就等著正午時分趕奔東市刑場,坐在監斬官的大椅子上,看著讓自己睡不著的心腹大患陳修緣人頭落地呢。
結果,卻在天光初亮的時候,卻聽到了陳修緣在監牢裡人間蒸發的消息。
這個消息仿佛一個晴天霹靂,狠狠的打在他的腦門上,讓他直接從座位上翻到在地上狠狠地摔在鼻子上,再爬起來,鼻血糊的滿臉都是。
傳消息的下人嚇了一跳,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去攙扶劉燁:
“大人,你沒事吧!”
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劉燁此時眼淚嘩嘩嘩的往下流,也不怕弄髒了衣袖,用袖子捂住鼻子哭喊:
“怎麽可能沒了,怎麽可能沒了!這麽大一個活人啊!就算是這麽大的毛皮大耗子,從牢房裡鑽出去還得掘個洞呢!
怎麽可能真的沒了!難道真的是觀世音菩薩把這個禿頭給帶走了不成?!”
“大人,別激動別激動,氣大傷肝,氣大傷肝啊!”
“傷你大爺!”
劉燁聲音變得十分尖銳,一把將攙扶他的下人推倒在地,,狠狠的踹了好幾腳,鼻血嘩啦啦的從鼻孔穿過上嘴皮有的流進嘴裡,有的滴答滴答的直接甩在地上:
“給我去找!馬上給我去找!把府內所有人全都打發出去,給我找!
掘地三尺,就是把懷安掀翻了,都給我把他找出來!
就算是他尿在泥裡的尿,你們也給我一滴一滴析出來!”
“是是是!大人,小的這就去找。”
劉金氏聽到動靜也推門進來: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這是?”
“陳修緣沒了!人沒了!”
劉金氏眼睛瞪得渾圓:
“怎麽可能,那麽大一個人怎麽可能一夜之間憑空沒了?
是不是和昨天值夜的牢頭串通好了放走了?”
“對對對!夫人你說得對,肯定是昨晚值夜的牢頭!”
劉燁深呼一口氣,交流出來的鼻血全都擦在袖子上,然後將手帕兩頭塞到兩邊鼻孔裡:
“去大牢!”
“你先換身衣服,看看你這長袖,也不怕別人笑話!”
劉金氏從一旁衣架上把另一身官袍拿了起來,輕車熟路的伺候著劉燁脫掉烏紗帽,把染血的官袍換下來。
劉燁則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念叨著快點,一邊穿著衣服。
換好了衣服,劉燁隨手拿起烏紗帽扣在腦門上,方巾都倒在一邊,然後就火急火燎的趕奔大牢。
身後傳來劉金氏的聲音:
“你把帽子先戴周正!”
到了大牢,劉燁把塞在鼻子裡的手帕扔在一旁,對著聚在徐彪大牢門口的一眾人喊了一聲:
“昨夜裡值夜的牢頭是誰,給本官出來!”
人群裡面站出來一個牢頭對著劉燁說道:
“大人,小人同老張交了班,我現在還在家裡頭待著呢。”
劉燁惡狠狠的對這個牢頭吩咐道:
“你去將他從家中帶過來,本官有事要詢問他。”
“是!”
劉燁看著牢房裡癱著像坨泥一樣平躺在地上的徐彪,臉色陰沉似水:
“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在這懷安大牢裡!”
周圍的一夥人緊閉著嘴,生怕自己說話被正在氣頭的劉燁逮住牽連到自己。
這種事,最妙的處理辦法就是高高掛起。
兩個牢頭到了劉燁面前,張叔祥撲通一聲跪倒在劉燁面前:
“大人!
小人昨夜值守,真的沒有徇私枉法將凶徒放出去啊!”
劉燁眼睛一眯:
“還敢狡辯!左右給我將這幫凶拖下去責杖刑,直到從實招待!”
“大人,小人真的沒有,冤枉啊!冤枉!”
整個懷安因為陳修緣的失蹤亂做一團。
……
後廚店老板周世文呆呆的看著端著空碗走了過來的老板娘許七娘,開口問道:
“還吃?!”
許七娘把碗放在周世文面前,冷冰冰的說:
“在做一碗我端過去,你出來策應一下。”
“七娘,是老辦法嗎?”
許七娘很是不耐煩的撇了周世文一眼,眉眼間絲毫沒有一點夫妻情分。
周世文看言語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氣, www.uukanshu.net 低頭揪了一個麵團開始做面。
不多時,許七娘將做好的的面放在陳子雲面前,面漏癡色的看著陳子雲吃麵。
周世文則是端著一碟切好的肉片放在陳子雲面前:
“小兄弟,你胃口還真好,已經好久沒有遇到過像你一般吃的如此爽快的食客了,這碟肉算是我請你的,你不是還俗了嗎,能吃肉嗎?”
許七娘也沒等陳子雲給眼神,先揪出一片塞在自己嘴裡。
陳子雲看沒毒,也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讚道:
“還是你的面做的好吃,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陽春面呢。”
周世文聞言一愣,隨即臉上漏出發自內心的笑:
“那我先往後廚去,你慢慢吃。”
看周世文離開的背影,許七娘從前面櫃台處拿出一壇未開封的酒放在桌子上,又拿出兩隻酒碗,坐在陳子雲身邊媚眼如絲:
“弟弟的飯量真行,人也肯定厲害!光吃肉怎麽行,姐姐請你喝酒。”
陳子雲假裝完全打消疑慮,余光則是不斷打量著桌子上沒開坦的酒。
總算圖窮匕見了。
“你不知道姐姐的苦,那周世文是個銀杆鑞槍頭,中看不中用,只是長了一副八尺身材,全然沒有一點用處。
姐姐我已經孤獨許久了~”
說罷,許七娘就半邊身子都貼了上來,一隻手搭在他的腿上。
陳子雲感受著胳膊傳來的柔軟,頓時滿臉通紅,有點招架不住:
“你就不怕他突然出來?”
“裡面的事情還多呢,姐姐陪你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