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劍修,劍眉入鬢,雙眸炯炯有神,襲銀白色錦袍,緩緩走入陣前,一柄二尺古銅劍,緩緩環其身,正是六甲劍派大師兄劍不二,近些年才有聲望,西無盡海懲奸鋤惡的的無情劍修,是以俊彥。
一名瘦高個兒,手持青色竹竿,素布的道袍,略顯老態,由於太瘦,仿佛稍微有點風就能把他吹倒,隻眼神僵冷、陰鷲,令人不敢直視,曾為翹楚。
兩代離川知名的築基人物能激情碰撞,可見薩陽仍可左右局勢,不過他能讓呂烏語出戰,應該也付出了相當代價,畢竟三場鬥法,一翁一婿都出自呂家。
“這是恨你家族丈人到了極點啊。”甄志勇帶墨奈找了個好位置看鬥法,小聲議論,“不過也對,幾十年如蛆附骨這樣陰搓搓搞事情,換我我也恨。”
墨奈不開腔,腦子裡仍想著後續事情會如何發生,畢竟他對戰“假封丹”那場,薩陽就想殺他,講道理說必是殺局,一點勝面沒有。
甄志勇見他情緒略低落,安慰道:“你放心,在座各位誰不知道第三戰怎麽回事?你上去丟幾個符籙,立馬開跑,還能怎麽樣你不成?”
“謝前輩開慰。”
“你有福了,能這麽近距離看築基修士鬥法,他們雖還未有大道領悟傍身,但本命之能在鬥法中已有顯現,還是能有收獲的。”
墨奈點點頭,場間已有動靜,當然是劍修率先出手。
劍不二袖袍中藏起的劍指一抬,在身前盤旋不定的古銅劍嗡嗡顫鳴,嗖一下飛到半空盤旋少許後從側翼化作一道烏光直奔呂烏語而去。
呂烏語稍一掐訣,先是祭奠起了金色鈴鐺在頭頂,那青色長棍在面前點了幾下,化作點點綠色光罩,竟是預先判斷了飛劍襲來的幾個攻殺線路。
叮!鐺!一聲是古銅劍撞擊綠罩,一聲是空中鈴鐺兀自作響,劍不二聽那鈴鐺作響,不禁皺了皺眉,右手半舉,看似隨意的接回飛劍,再在面前一揮,攔下撲面而來的輕輕波動。
劍不二再次掐了劍訣,仿佛並不相信呂烏語單憑手裡青杖就能攔住他所有攻擊,飛劍去勢更快,撞上綠色光幕後就勢翻滾幾圈,以更快速度刺出。
有些劍,呂烏語用青杖攔下,有些劍繞過點點光幕,眼看就要刺中,他就張口噴出一枚小圓珠子,撞得劍身一歪,和他擦肩而過。
劍不二看到試探無功,反是硬生生抗下受了幾道鈴鐺聲浪攻擊,很不舒服,直接抓回古銅劍,架在胸口欺身近來,貼上呂烏語時橫劍斬出,同時身後虛影現出一柄三尺六寸古劍,劍身通體如水,散開淡淡金紋。
甄志勇喃喃自語:“四階的【定塵天理劍】本命?那這下麻煩了!”
劍不二本命既現,人也換了一個似的變得正氣凌然,每一劍落下都像在斬殺妖魔邪道,呂烏語仍是一根青杖抵擋,隻防禦不住時會再吐出一顆珠子蕩開劍身,只是空中金鈴鐺波音,再也不能傷到這剛正不阿的劍修。
呂烏語丟出一枚二階冰系符籙,趁漫天的冰霧散開,騰空抓了自己鈴鐺,拿青色竹杖一敲,背後也是虛影一現,卻是一片碧色的沙沙竹海,綠浪無邊。
“咚……”鈴鐺的暗金色脫了塵,隨即漲了數圈,成了一口暗色銅鍾模樣,聲音也成了莊嚴、正大了起來。
“【三千苦海竹】,唉。”吃夠了呂烏語苦頭的甄志勇歎息一聲,“你這丈人,才到築基巔峰就妄作丹論,說什麽三千苦竹,隻伐一支,三千苦海,隻飲一滴,如今看來,是取早了,也取錯了呀。”
墨奈捏著鼻子說:“還好吧。”
甄志勇笑笑:“呂家主聲色變化,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是厲害,不過碰到劍修就麻煩了,道心即劍心,你去磨礪它,不越磨越亮麽?”
墨奈知道呂烏語要敗,反是不服氣的說:“那可未必,說是劍修剛正不阿,全是托詞!這修真界有一個好東西?裝什麽仁義之師,就這不肯只是直視本心,就先敗了,再說了,呂翁也不用打贏,平手也可以呀。”
甄志勇給他一個“小老弟你可以呀”的眼神,一平一勝一負,打到第四場,就不好說了。
二人本命聚現,打得更是激烈,靈力交擊、劍光飛舞,期間黃鍾大呂的轟鳴、義正言辭的斷喝,不絕於耳。
劍不二隻一把劍,呂烏語手裡的詭異法器卻是不少,護身的玉佩、盤根錯節的樹根、一面曾經上過墨奈的銅鑼,隻守不攻,打著打著劍不二就成了風物志裡的主角,而呂烏語就成了必伏誅的惡賊。
劍不二多番攻勢,皆被呂烏語化解,可見這西離川曾經耀眼的築基修士不愧智、力無雙的稱號,那洪鍾大呂聲聲應和他之浩然正氣,沒什麽傷害,卻平添惡心,還有他嘴裡吐不盡的圓珠子,和對面陣營不停起哄的修士,十分煩人。
腳下這塊土地並非鬥法的精煉擂台,此時早被二人的縱橫靈氣打得坑坑窪窪,加上呂烏語丟的瘴氣煙霧符籙,越打越不方便,呂烏語是築基大圓滿修士,靈力儲備、鬥法閱歷都在他之上,再拖下去,平局都不一定了。
他一劍劈開二階符籙召喚出來的【沉木樹傀】,劍眉一展,雙手一合,神念一動,古銅劍升空,烏光閃爍之後,劍身驟然變大,一口三丈巨劍通體玄光,重若千斤,劍身浩然正氣升騰,形成一股無形氣場,停在呂烏語頭頂、銅鍾上方。
“雨劍?”甄志勇呆了一呆。
墨奈不懂:“這不一把劍嗎?”
“哼!無知練氣,且看著吧。”
在此時,劍不二化掌為劍,朝呂烏語冷冷一指,說個“去”字,停在空中的巨劍如被人剪斷了勾繩,攜了淒厲劍嘯,直愣愣、勢洶洶從空中掉落。
巨劍將到未到,劍不二又低喝“化”字,那巨劍竟在半途散成千百烏色雨絲,紛紛落下。
“有些亂,隻到了【遊絲萃聚】這階段啊,可惜了……”甄志勇撇撇嘴。
“前輩你哪頭的?”
劍不二動用本命天賦,已是不想拖下去要和呂烏語分個勝負了,兩邊陣營早有四名金丹修士飛近,各居一方,神情肅然。
所謂雨劍,不過是禦劍之變幻,一滴雨就是一把劍,一場雨則是一場劍,每一把劍尖都指向敵方,只是劍不二之【雨劍】還做不到聚絲成劍,劍之靈氣沒修到高妙處,現在只能一道道刺向呂烏語罷了。
劍修麽,一劍化萬劍,或萬劍化一劍,是其劍之大道上必過的一關。
說不高妙,是更高境界者的看法,對於墨奈或甄志勇,甚至有望結丹的的築基天才而言,對著呂烏語激射而來的每一道劍光,都是致命的。
此時呂烏語最少已被三道劍光刺傷,道袍破爛,兩臂都有血漬,劍勢又疾又多,五行護罩撐開不久就被刺穿,再指望守成平局是不可能了。
呂烏語雙手結印,銅鍾重新化作鈴鐺護在前胸,再念幾句法咒,那些攔截劍勢掉落在地的圓珠子也回到他手邊,成為一串一百零八顆的佛珠,靈光熠熠。
竹竿兒一樣的修士說一聲“疾”,佛珠轟然朝九天十方散開,護了周身,攔下如雨的劍氣,攔不住的,當然擊在後背,反是讓呂烏語去勢更甚,握緊了青杖朝著盤膝苦坐、指揮劍勢的劍不二奔去。
攻守易主。
眼見呂烏語反客為主的貼到身前,劍不二微微一笑,喝一聲“收”,過半待勢的古劍靈氣瞬間回他手中,重新成為一把古劍,只是劍柄處多了一縷稀疏的劍穗。
“完了!這劍修不老實!”甄志勇叫到,“剛才只是這劍穗法寶的道法!”
呂烏語身後竹海虛影時隱時現,等搶到劍不二近前,又在他劍威之外時,手中青杖連連點出,嘴裡“嗡、劄、喇、諦”四聲真言一吐,四根翠竹虛影相繼在劍不二身邊爆開。
轟!說是四聲,墨奈耳中只聽得到一連串的爆裂之聲,而劍不二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音波炸得東倒西歪,七竅滲出血來。
呂烏語青杖作棍,當頭一棒朝劍不二打來,嘴裡又喝一聲“吽”,卻是自在寺內門功法,以神識之力催動真言,直擊他人神魂。
那劍修禦劍護身,忽然神色一滯,顯然是被騙了,眼見青杖離頭頂越來越近,劍不二大喊一聲,醒轉過來,手裡長劍直刺呂烏語心口,就是以命換命,兩敗俱傷的打法。
劍修,最可怕就是這一點。
誰知呂烏語仿佛早就知道劍不二的心思,青杖脫手,在空中旋了數圈,再回到他手裡,已脹大倍許,【下劈】換【直刺】,迎著古銅劍尖而去。
只聽“蒼啷”一聲, 寶劍歸鞘,那青杖法器竟是中空的一節竹子,正好將古銅劍藏住。
青杖收了古劍,周身靈光大盛,顯然內裡還在博弈,只是呂烏語身上有自在寺的佛門外道功法,雙手持杖,一如禪杖在手,“哼、哈”兩聲過後,【直刺】的力道更大,就要捅到劍不二的胸口。
劍不二神色不變,胸口道袍裡不停抖動,還有微不可聞的匣裡龍吟,呂烏語貼近時,已看到一枚小劍的劍柄,他微微一笑,略略收了三分力道,但仍刺過去。
誰知劍不二胸口鼓脹之勢陡然一弱,面色也立刻白得嚇人,止都止不住的咳一口鮮血,顯是之前靈力消耗過劇,心神枯竭,再也無力攔下窩心一擊。
“住手!”
“他輸了!”
“慢來!”
已經晚了,七分力道的青杖,狠狠的撞擊在劍不二胸口,同時呂烏語胸口鈴鐺聲如洪鍾的響了起來。
“咚!”
劍不二胸口如坍塌一般陷了下去,隨即整個人如斷線風箏一般飛出數丈,還在空中狂吐鮮血,直到這劍修胸口倒插古銅劍,重重落在塵埃裡,那鮮血還如漫天飛雨一般,緩緩飄落。
“啊!”
兩邊修士都發出驚呼,有看出劍不二後手的,啊的是惋惜,有看不出的,啊了自家先輸一陣,以及驚呼的,偷偷下注的。
“吼!”呂魯聯軍這邊彈冠歡慶,發出震天的歡呼,只有少數人面色沉重,而其中面露不可思議的,是呂烏語。
硝煙散盡,竹竿子修士獨立場中,呆如木雞,大勝,如同大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