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宗十四年六月,晴。宜破陣,忌出行。夏,盛夏。陽,豔陽當空。風動,雲起,修士當歸。
一陣玉珠走盤的琵琶響起,一絲幽香隨沁入陣中,一聲嬌喘於暗處響起。
“小心!這是怡情門!色魅無雙!”旁邊甄志勇半個身子出法陣提醒了一嗓子,即刻又縮了回去,接著一顆【天雷子】正砸在他探頭之處!
另一邊的陳大聲更不好過,眼見四個築基修士打頭,各種法器糊在他家五行法陣上,打得砰砰作響。
遂心宗的高台前也改頭換面,兩個先降下來的蒙面築基女修,並不急著動手,而是倒出【十方儲物袋】裡的無數石塊泥沙,很快將河床築起八丈高,又用雕刻了符文的玉欄砌了三面,蒙上七色張幔帳,看上去是個遮蔽小陣。
“高台鬥法?”墨奈回頭看向洪九指:“這是?”
“還能是什麽!她們蠱惑厲害,戰力一般的,我四個老頭子守陣無礙,你們護住心神!”洪九指氣勢很足,但見他倉皇轉身背對,估計也不保險,隻他帶來三個養老的、殺了曾阿牛的三散修,專心致志將靈力注入陣盤。
“墨奈,你現在出坊,不傷和氣,否則就不好收場了。”領頭的築基女修渾身上下散發凜然殺意。
“呵呵,來吧!”墨奈擦亮雙眼,“我家弟子正缺道侶呢!”
“哼!”
冷哼之後,七八個身影在空中流連遊走,再輕輕落下,紅飛翠舞、衣袂飄飄!
一個嬌,肌膚如皎月,粉臉如楓,赤著的腳下踩著一根紫笛,渾身濕漉漉,羞不可抑的玩弄衣角,只是這輕紗如蟬翼,倒是嬌軀白滑的肌膚更像衣裳,嫩得正在滴水。
一個媚,自解霓衫,羅衫滑下了半邊,肩頭如凝脂的肌膚,兩條白玉般的美腿筆直伸出,懷抱的琵琶正遮住羞處,玉指撥弄幾聲,琵琶錚錚作響,她幾聲呻吟如歌應和。
一個怒,光潔玉頰鋪薄霜,仿佛才被人羞辱而憤恨之極,雖只是中人之姿,此時橫並的雙腿上架一台古箏癱坐在地,雪白、渾圓的臀瓣蜜蕾要遮不遮的,隻綢緞條子守護要害,沁出別的色彩。
一個騷,朱紅色絲綢的衣服裹了全身,豔麗的紅白兩色長裙,沒有絲毫賣弄皮肉的意思,卻媚眼如絲,身軀如蛇一樣的妖冶扭動,柔媚而妖淫的喘息如哀求如勸慰,胸口兩個黃鸝,豐挺、飽滿、渾圓、碩大到難以置信,時時刻刻鳴翠柳。
再落下的女修,或微笑盈盈、眼波流轉,或嫵媚妖嬈、舞姿輕盈,還有凝視深邃、神色迷離,如同才要度過世間第一個夜晚……
這聲色,除非有大能者封死五感六識,否則必如那夜黑的屋外漢子,舔了手指,窗紙上一戳,獨眼盯近,看一眼黑洞裡粉紅春色。
墨奈微張著嘴,大眼睛看得血脈噴張,忽地一聲霹靂響過把他打得一拘靈。
“誰打我!”再扭頭,是瞪著他看的燕柒,手裡一張【蕩魔符】。
哦哦哦,再環視弟子,除了傻乎乎的陳貓貓,其他弟子都吞了丹藥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墨奈不敢再用【六醴】天賦抵擋,隻默念道經,守住心神。
怡情門主輕輕拍手,其座下練氣女修眼含桃花、笑靨如花,微微帶著邪惡的笑容,一邊扭動身姿一邊演奏起樂器來。
呸……王凡、宋旗夫婦一口吐出明心凝神的丹藥,仿佛那是極惡心人的醃臢東西似的,墨奈也吐出露吔送的藥丸,音色不對情欲,吃這些東西是毒。
“本意閑尋采藥翁,誰想桃源徑通,蘭房未扃,人在第幾重?玉門門已蓬,合歡歡正濃。”
怡情門主輕歌不停,手裡香帕旋轉,就要朝【玄武穿石陣】拍過來,中途卻被一根金鉤攔住,正是鑽到陣外的陳貓貓。
“姐姐,你們換一家打可好?”
“嘻。”怡情門主看著年長,聲音卻比遂心宗夫人還要稚嫩三分,“小哥哥不喜歡她們?”
“吼吼,我誰都不喜歡呢!”那傻子笑說。
嘶拉!怡情門主撕下道袍下擺,雪滑圓潤的大腿緊緊並攏,一直能看到根部黑白相間的褻褲。
噗!墨奈吐出一口鮮血,背上立馬又被【蕩魔符】打了一記,再扭頭看燕柒,也是面頰微紅,呼吸急促,而那凡心比凡人重的王凡,早就一副癡心妄想的癡漢模樣,口水直流,倒在一邊。
啊,這八個女修裡有個短頭髮的……難道燕柒……這麽一想,墨奈心神更亂了,腦子裡黃欣兒、鋆潔兒、舒海海等女子的面孔不停變換。
“地北天南,來如遷鳥,去似孤帆。念今身何在,茫茫人海;悲歡誰共,漠漠塵寰。
載酒殘途,別鄉枯舍,兩鬢風霜為哪般?都或是,共營營草草,淡卻道衫?”
一聲滄桑、正氣的吟誦,讓墨奈心神一涼,正是漲紅著臉的王礫發聲解圍,墨奈趕緊高喊:“帶出去打帶出去打!”
陳貓貓魚竿兒一翹,金鉤朝彈琵琶的練氣女修釣過去,怡情門主用香帕去攔住,兩個築基修士眉來眼去、雞同鴨講了一時,都飛走了。
墨奈咬破舌頭,舉著【飛劍】想殺出陣外,不料一道極為淒厲的鳴嘯之後,一道青光,湍流一般射了過來,打在【玄武穿石陣】上炸開。
咄咄咄,無數碎石飛濺,入地三寸,自家護陣的四個老修打得身形一震,隻得都伸出右手相互扶住。
“別出去!這是兀十亖箭!專破陣的!”洪九指喊道。
既打主意滅封家,墨奈當然聽過【兀十亖箭】的名頭,【破五行】、【流星】之屬性,幾乎沒辦法用法器攔截,是破陣利器。
不過其【蓄勢】的屬性注定了這件法器不如二階【破陣符】,在戰鬥中,必須有專肆引弓的築基射手操持,一旦敵方同階修士更多,等於白白送命,但用來攻打此時此地的遂心宗,再合適不過了。
半空中,烈陽下,一個築基女修,長發挽雲髻,潔白玉冠,面孔瑩潤,眉眼極美,神情無比冷淡。
一張小巧香弓,無性無情,箭頭正瞄著墨奈。
墨奈隻好收回長劍喝一聲:“扛住!時間不多了!”
【玄武穿石陣】全速運轉,無數黑色石塊飛舞,遮得住這群女修體態,卻禁不住聲、香二色繼續傳陣色誘,撲通一聲,身後燕柒也歪倒在地,唉,這師妹,不近男色,反而不如身經百戰的男修來得厲害啊。
一箭過後,空中的築基女修只能運功滋養弓箭,玉欄高台上的女修也停了手裡動作,香汗淋漓的,也不好受。
雙方隻休息了不久,又是一箭射來,打得法陣正面空蕩蕩,正看到在別處和陳貓貓糾纏的怡情門主飛來,香帕抖落一層粉紅粉末,撒在這群美女修的頭頂,女孩子臉上立刻換了表情,狡黠的、甜蜜的、情愫的、千嬌百媚的、妍姿媚質的……又來了。
噗通!宋旗、廉媛雙雙倒地,剛才他倆在角落裡乾柴烈火看了許久,要給個小黑屋怕是立刻開始要孩子了,現下暈倒反而是好事,這也得益於怡情門隻想驅敵,若是逼著遂心宗拚命,死錯了人——比如廉媛,得了鋪子遭金丹修士清算,就劃不來了。
熬吧。砰的又是一箭打在法陣上,四老修猛一昂首,四口鮮血升空、落下。
“沒……事!”洪九指嗓子裡像堵了個棗似的。
“阿巴阿巴。”啞巴修士搶過陣盤立在頭頂,兩手各拿一塊三階靈石不停汲取。
墨奈叫道:“啞巴舅!”
這三個老修士即是殺了曾阿牛的元凶,雖是賈谷鈺指使,墨奈也極少與他們交流溝通,他們仨毫不計較,該拿宗門的俸祿和封賞時,大大方方絕不手軟。
這啞巴據說還是賈谷鈺義弟,陳貓貓何昆之流私下早就以舅爺相稱,搞得宗門關系十分混亂,只是此刻啞巴修士【以靈灌陣】,是賭上畢生修為的死鬥模式,墨奈也動情了。
“阿巴阿巴!”
洪九指運著靈力將一堆石頭導入陣眼,狂喊道:“墨小子,你他媽守好心神!”
砰!又是一箭襲來,打得啞巴修士東倒西歪。
還守什麽心神呢?四個老頭護陣,眼見是還醒著的只有王礫、何昆和自己,再看陳大聲家,法陣已然破了,地上躺了幾個不知死活的修士,儼然打出了真火殺紅了眼。
甄志勇那頭也差不多,法陣雖未破開,三白眼修士已帶了兩個築基陣前廝殺,他渾身血淋淋,犬齒護肩打掉了一個,【兩刃牙】空中飛梭從敵方修士後腦入,人中鑽出,惹得敵方一個老修哀嚎。
都在拚死拚活啊。
砰!啞巴修士也倒下了,他頭頂陣盤還兀自懸空,已有破損,七寶修士難得以肅容接過,同樣頂在天靈蓋上,雙手握住靈石,【玄武穿石陣】再度飛起石塊,遮住無邊春色。
錚錚錚,叮叮叮,紅顏禍水猶在賣弄風情萬種,眼神波光流轉,紅唇輕啟,馥鬱芬芳的氣息迷離。
敗了算了吧,墨奈再次咬破嘴唇,恪守心中羸弱防線。
撲通一聲,又倒下一個,墨奈慢慢扭頭看一下,正是苦修士王礫, 卻沒有昏迷,正手腳並用的爬到墨奈身邊,:“掌門……附耳過來……”
王礫道:“我有一法可破音色引誘,掌門屆時要立刻擒下中間雛兒,她是陣眼……”
“你如何……”
王礫苦笑取出那塊春宮瓷:“吾有此物,哪裡還怕這些,先頭不運功扛住,是怕她們知曉。”
“你……你人會有事麽?”墨奈知道王礫本命天賦有一招【玉石俱焚】,之前殺大鱉時救墨奈時碎了,卻不知這春宮瓷到手後有什麽變化。
“哈哈,能有什麽事?就是掌門師兄要幫我再淘一個好物件兒了!”
“好好好!”墨奈含淚答應,“下一箭?”
“下一箭。”
說下一箭,下一箭就到了,即便看不見陣外情形,也聽得破空之聲上一聲在響,下一息就釘在法陣上打出一片空白。
轟!
王礫早貼了【輕身符】縱身出陣,站個不雅的“大”字,身後顯出一片紅瓦,於深邃虛空漂浮,老苦修把【春宮瓷】用雙手一抹,變作一面牆壁大小,一道春光正照了嬌豔無邊的八女。
聲,失了。
色,丟了。
態,止了。
倒是瓷片化作的春宮牆上映出八女春宮,如鏡對照一般,唯一不一樣的是,高台上八名女修,面露無法言說的期待和恐懼。
這一息墨奈也動了,【紫金遁光】帶著他忽左忽右在陣外閃了幾下,簡籙碎裂前回轉原地,正好經過八女之間,他隨手一撈,夾著神情驚恐的小女修鑽回陣內。
嗖!有破空之聲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