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陣前,打過了,極和氣,有仇必報是後續,此時一張小桌,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執筆,一個金丹初期的老修收靈石,收納百年舉水宮坊的第一筆地皮費。
“【厭火岒】甄家,商鋪八丈,應繳四百枚三階靈石。”
甄志勇應聲飛出,面帶喜色的走到桌前,將儲物袋裡的靈石倒在旁邊大桌上,喜滋滋拿回一張契書,拿手指輕輕一彈,再疊起來藏入一巴掌寬的護心毛裡。
甄志勇踩著牙舟飛回墨奈身邊,一拱他:“給點兒笑臉吧你!我家死了四個,大殘一個,都沒這死媽臉,你做給誰看呢你!”
墨奈之前被這三白眼漢子用利刃插過,知道他用這口氣說話就是生氣了,隻好低頭認錯:“甄前輩教訓得是,但我並非喪感,而是擔心後續。”
三白眼歎口氣:“我知道,大的還沒來。”
墨奈還待說話,忽見一裡路外的薩劍聯軍傳出一陣騷動!
“我只是身上沒帶夠罷了!又不是沒有!”小桌子前,一個面目尚稱清秀的築基掌門訴苦,“光這【破甲兩儀匕】、【吞金滯水鐲】,哪一樣不值七八十枚三階?為何不可?”
“老夫隻認靈石,”金丹修士大袖一揮,將他掃到一邊,高聲問:“昨日何人與黑河楚家對峙?出來。”
頭上纏著白布的築基老修士,連飛行法器都駕馭不了,一瘸一拐慢慢踱到薩劍軍營前頭,拱手道:“是我秦家。”
秦少方的嶽父!
金丹修士拍拍帳簿:“他楚家費用尚缺二百一十枚三階靈石,你家可有?”
“有的有的有的!”秦家家主先是一呆,再是狂喜,摸了儲物袋後又是一楞,“前輩老祖請給我一點點時間,我身家在女婿身上!”
金丹修士點頭:“給你二百一十息。”
秦少方嶽父轉身,腿也不瘸、腰也不僂的朝自家陣營狂奔,那頭早就跑出贅婿秦少方,翁婿於兩軍陣前相遇,上演一出好戲,終是順利繳納款項,至於和更結了生死仇家的楚家做了股東,會發生什麽,就是後話了。
那頭變故,兩邊陣營都一陣喧嘩,拚死拚活過後要湊不齊靈石,等於白打,臨時賤賣法器的、哄抬物價的買方賣方全鑽了出來。
墨奈瞧這醜態,兀自冷笑。
“注意你的道心!”甄志勇陰惻惻威脅一句。
是。
“【鬼手湖】遂心宗,商鋪六丈,應繳三百枚三階靈石。”
墨奈飛出,忽感覺場間有些安靜,也釋然,這地界宗門就是他墨奈給打散的,讓本就在西離川有些薄名聲的他,更添色彩。
他來到金丹修士面前,嘩啦啦先朝地上倒空兩個二階的儲物袋,全是一階靈石,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稟告前輩,這裡是八萬零八百塊一階靈石,事發突然,到處賣東西湊出來的。”
一萬零八當一,在大戰過後也算偏高的兌換價碼,金丹修士皺皺眉後也允了。
甄志勇看了不住的冷笑,扭頭對洪九指說:“你家這掌門啊,真的,老夫是不好說什麽的。”
洪九指歎口氣:“老頭子我何嘗不是呢?”
兩頭修士側目的、嗤笑的、喝倒彩的,不絕於耳,墨奈權當沒聽見,哭窮麽,不丟人,況且有些還沒繳靈石的小宗門已經圍在一處,有樣學樣。
他嘩啦啦又倒空一個:“這一袋,是二階靈石……”
金丹修士忍住厭惡,指揮墨奈繼續倒出三階靈石,自己奮筆疾書做了地契,直接丟在地上。
“多少要惡心惡心他們!呸!”墨奈臉不紅心不跳的回到甄志勇身邊,這回甄志勇沒再惡語相向。
雞毛蒜皮又關系重大的購置地契環節結束,兩方的金丹修士相互交換了帳目,回陣營商量一番後,走出一個築基大圓滿修士。
呂烏語在陣營中間站定,四下環顧後說道:“經查明,【舉水宮坊】十二時辰之商談,我方佔股約五成五,略高一籌,薩家主,按前日我等四大家商議,你在定君大仙坊的股份……”
“慢!”金丹如雷,響徹場間,再走出金光閃閃的修士,薩陽。
這金丹大圓滿多年的老修,身後虛影彰顯,一隻金色怪鳥展翅,天空亦有靈禽三聲嘶鳴後,潮鳴電掣與那本命虛影裡的怪鳥合二為一,即刻再次振翅高飛,半空盤旋,抬頭去看,只看得見陽盤的金光刺眼。
薩陽伴獸【金煞烈鷙】。
墨奈這樣新入駐西離川的還好,那些老離川修士,好一點的倒吸一口涼氣,有那更知情者,直接連退三步。
扭頭看看甄志勇,三白眼全白。
百多年前,薩陽一人一鳥,力敵四金丹不落下風,論單打獨鬥,死在他手裡的結丹修士不下十人,死去的修士全喂了此刻在天上飛的金色怪鳥,在當年凶名滔天,無人敢攖其鋒芒。
呂烏語道:“薩前輩,你是不想反悔吧?”
宗主在兩軍對峙時“前輩”,算是很尊敬了,薩陽笑說:“戰前既有口頭協議,老夫怎會反悔?只是有件事我今日才知曉始末,所以借大夥兒都在,一起論一論。”
“哦?”呂烏語也在笑,“敢問薩前輩是什麽事呢?”
“帶上來。”
薩陽再不理他,隻瞧著被薩歡推搡到兩陣之間、五花大綁的一個築基修士,披頭散發亂蓬蓬,衣衫襤褸髒兮兮。
“封丹!”結丹聲浪,雷霆萬鈞,在場者無不靜聽,“十一年前的犯下三件滔天大案,可歎封榮道友惜才,將他納入山門,竟惹來滿門不幸,連凡人都死了一百多個!”
“啊!”驚呼的,都不相信。
多半修士篤定封家是遂心宗所滅,連凡世都有《小仙師怒斬仇》的戲碼,薩陽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混淆黑白,誰不驚歎呢?
當初確實有十多家宗門一口咬定看到封丹攜外海散修作案,其中喊得最大聲的,就是遂心宗。
群修刷的向墨奈看過去,這離川小人,白著臉、屙著嘴,與其他人無二的驚愕。
呂烏語大概明白薩陽的做法,趕緊阻攔:“薩家主,此人是否封丹有待印證,即便是他,和今日之事又有什麽關系?我認為此刻應該先履行我四大家之協定,您是西離川公認的牌面,要伸張正義可延後處理。”
西離川之霸主冷眼瞧著呂家主,半天不做聲,換作其他任何一個築基修士,十息都堅持不下,但呂烏語笑著看回去,目光對峙不落下風。
“哈哈哈哈哈,”薩陽大笑,“呂家主別急,我雖老,可沒糊塗,既把這凶手帶來,自有說法……帶上來!”
三個凡人出場,一個老的,走過去撩開跪在地上的修士頭髮看了幾眼,忽地噔噔噔後退三步坐倒在地,忍了又忍,哭罵道:“好狗賊!果然是你!還我封家一百四十七口人命!!”
其他兩個凡人不敢上前,被薩歡押著過,都確認是封丹。
甄志勇歎一聲,陰聲小屁的嘟囔:“你他媽當年殺就殺了,推到死人身上做什麽?”
“當年哪位前輩說,這個巧妙?”兩軍修士既又看戲的心也有退縮的意——這麽搞,今天就不是分分田地那麽簡單了,可戲又確實好看,一會子看幾個凡人哭訴,一會子瞧瞧墨掌門神色,有趣,有趣。
場間鬧哄哄,烈鳥一個無聲俯衝,就安靜了。
“有道友想上前認一認人嗎?”薩陽問過之後,等都不等,“要沒有,老夫就當你們確認了。”
如何證明封丹就是封丹,在凡俗之地,可能有問題,但在修真界,家人、仇人以及跪在地上的修士本人都作了肯定,不是都是了。
三個封家戲子帶下去,一個清朗老道請上來,此老修,頜下長須隨風飄,出塵之姿不顯老,但看雙眼無神,就知壽元無多,說話也微微顫。
“……老道有【證靈根】天賦,多年以此為生,西離川許多人家怕也是認識的,那年走訪凡塵滌蕩凡心,被封家三房悄悄請去,說幫著看他家未周歲的孩子是否有靈根, 老道記得,去的那天……”
薩陽眯著眼:“說重點。”
“是。”老道朽軀一震,“三房那孩子確是個修真苗子,且還是水、土雙靈根,可修煉封家傳承功法,三房一家擔心大房暗害,跪求我保密,塞給我五十枚二階靈石封口,還送了兩個丫鬟入我的房,那個叫小環的,還是個水嫩嫩的雛兒……”
“是不是這孩子。”一位婦人,牽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眉清目秀,別說,和封家人還真有幾分相似。
老道走過去蹲下,仔仔細細端詳,再抓了孩子雙手稍稍灌入靈力,背後靈樹影子一閃而過:“就是這孩子,就是他,他掌心的痣我還記得在那裡!猶記得小名兒叫明明對不?”
那孩子懵懂的點點頭。
“行了,驗證一事,諸位隨時來看來問,薩某歡迎,”薩陽面對呂烏語,“呂家主,封家遭難,並非罪修,如今家裡既出了修士,什麽交還封家靈地就太矯情了,但總得有個說法不是……那少年,你可有想法?”
那孩子不是對好說辭在家背了無數遍,就是被薩陽灌輸數年,一副感恩自信的模樣:“薩老祖救我封家出火海,予土地房屋給我親人棲息,我家靈地變宮坊,這麽大的事,當交給薩老祖為我做主!”
“好好好!好孩子!”薩陽慈眉善目摸摸孩子腦袋,“封家領地即【舉水宮坊】,是眾所周知的,可我四大家這幾年投了無數靈石以及人力物力進去,才有了如今樣子,別說半數股份入你封家,就是兩成三成也不合適,要我說,你封家頂多佔宮坊一成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