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

　　這片海域對人類來說是絕對的禁地，即便最強大的凡人當進入混沌海這一刻起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無視其“位面規則”行事，但是神祇卻可以輕松做到。

　　王洛環顧四周，感覺這裡很像“深海”——到處都是帶給人以很大壓抑的深藍以及部分灰蒙蒙色澤，同時仿佛也看不清楚深淺及遠近。

　　當然，準確來說這裡應該更像……宇宙。

　　神祇們所創立的神國，便宛如宇宙中的星球一樣，在混沌海中依照其“位面規則”存在。

　　只是現在。

　　由於大部分神祇都已經死亡或是沉眠，故而這裡才變得更像“深海”。

　　——除了能夠無視“位面規則”自由穿梭此處的兩位神祇即王洛和泰莎本人之外，這裡……幾乎什麽也沒有。

　　當然，王洛也不指望能夠在這裡看到馬修的神國。

　　換句話說，當前“盜竊之神”的神力相當孱弱，如若在這裡可以看到或者感受到……那反而麻煩大了！

　　於是，在簡單環顧一遍混沌海之後，王洛又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神國，發現其外表不但仿佛一顆“光球”，並且裡面還流淌著一股很強的神力。

　　“原來如此。”

　　王洛心中微微一動，相信了泰莎的說辭。

　　——就算受自己影響，混沌海中有一部分神祇因此複生，但這種數量絕不會很多。

　　而在這種情形下，泰莎最有可能找的“強大依靠”……確實只能是自己。

　　“提爾大人，您看……”

　　一旁，泰莎小心翼翼問道。

　　她不知道王洛心裡在想什麽。

　　但單純對她自己而言，泰莎是絕對再也不想回到自己主神馬修的神國中去了——那裡陰暗、潮濕、陰冷，相比“勇氣之巔”，馬修的神國只會帶給她相當不舒適的感覺！

　　王洛沒有理會泰莎，而是靜靜漂浮在混沌海中思考與自己有關的事情。

　　既然如今神國已經正式重建，他的神力也迎來了全方位提升，那麽自己是否也應該學著和泰莎一樣進行一次“海中穿梭”檢驗受自己影響從而複生的神祇究竟有多少，並且在這過程中收納願意投靠自己的，消滅不願意投靠自己的?

　　畢竟，不管怎樣。

　　他，無疑是當前理論上最強大的一位神祇！

　　完全有理由、有資格、也有底氣這麽做！

　　王洛想著，逐漸有些心動。

　　信徒們的事情由信徒自己去辦，而他身為神祇……也應該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沒道理時時刻刻把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信徒那邊！

　　但仔細想了想，王洛又感覺這樣有些不太妥。

　　泰莎不願意待在讓她感覺不舒適的環境，於是來了一場長途旅行，雖然中途確實沒有發生意外，但這只能說明她運氣好！

　　混沌海中不僅有神祇，更還有強大的“海獸”。

　　這種怪物可以輕松戰勝微弱神力，和弱等神力差不多也能拚個大約四六開，並且更為重要的是……“諸神之戰”事件讓諸神們受到影響，但卻沒有讓“海獸”受到影響！

　　“另外即便我現在是弱等神力，但相比數千年以前真正的神，我依舊是不完整的，”王洛心道，“而‘海獸’……它們畏懼卻又憎恨神祇。如果被它們發現，那麽……可能會有危險！”

　　想到這，王洛頓時便立即打消這道念頭。

　　沒必要！

　　泰莎之所以沒被“海獸”找到並襲擊，要麽是因為她運氣好，要麽是因為她現在十分弱小，故而沒有被海獸所察覺，但自己卻不一樣！

　　“神祇待在自己的神國中是最安全的，這是依照‘位面規則’從而產生的結果。但當神祇離開自己的神國，就沒有這麽簡單了。”

　　“好不容易才晉升成為弱等神力，我的命很值錢，沒必要浪費。”

　　“我有系統、‘綁定信徒’還有區別其他神祇的地方，如果真想完成我的目標還不如先保守發育，等到差不多晉升成為中等神力左右時再去尋找、發現！”

　　想到這，王洛心中不禁有了打算，並象征性開口問了幾個不太重要的問題，“泰莎，我沒有感受到馬修在哪，你是他的從神，可以感受到他的神國在哪裡嗎?”

　　“提爾大人想要征服他?”泰莎語氣竟是顯得有些驚喜問道。

　　然而，說完，她卻見到王洛並未予以任何回應，於是隻得趕忙收起這些心思，小心翼翼回答道:“抱歉，提爾大人，我感受不到。我的確是他的從神，但那是在我們‘消亡’以前發生的事情，現在我們雙方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聽起來，你的意思是你認為自己這樣做不算……‘背叛’?”

　　王洛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問道。

　　“算……算是吧，”泰莎小聲道，“主神與從神之間關系，基本主要和主神有關。當他出現衰弱或者消亡跡象時，從神們便會被迫和他們失去聯系。”

　　王洛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說你是因為想要找尋一處更加舒適的地方，所以才來到我這裡。那麽我問你，既然你是走了很遠才來到這裡，你在路上有沒有看到其他神祇或者其他神國?”

　　“據我所知，沒有。”

　　泰莎老實回答道。

　　“嗯，好。”

　　王洛點了點頭，心中大概有數了。

　　這種情況下貿然進行長途旅行尋找其他神祇，絕對不會是一種好的選擇——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還是穩固發育好！

　　尋找其他合適從神什麽的，可以等到自己變得更加強大以後再說！

　　“那，提爾大人……”

　　泰莎小心翼翼問道。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王洛拍了拍泰莎的肩膀，語氣平靜道，“你的主神是馬修，而且你的立場和我的立場本身並不相符，你繼續把他當做你的主神，才是正確選擇。”

　　“我不會攻擊你，但是也不會帶你回去，”王洛道，“如果你確實是通過穿梭漫長無盡混沌海的方式來到這裡，那麽你在直接通過這種方式回去好了。”

　　“——如果你的運氣足夠好的話，應該也會和來時一樣相安無事。”

　　說完，王洛便調用自身神力重新回到神國。

　　然而……

　　幾乎前腳後腳，正當王洛身形在“勇氣之巔”重新站穩腳跟同時，泰莎卻也跟著重新返回。

　　這很沒有禮貌！

　　說句不好聽的，此舉簡直等於在冒犯神國的主人、打他的臉！

　　除非兩位神祇關系極好，否則這事兒要是放到正常時期，無疑是要引發一場小型戰爭的！

　　王洛被泰莎的舉動氣笑了，當即問道:“你沒有聽到我剛才在說什麽嗎?”

　　“回去，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去！”

　　“你的神職是‘謊言’，而我的神職是‘勇氣’，並且現在的你又十分弱小，不管從哪種角度看，你都絕對不應該繼續留在我的神國！”

　　王洛高聲喝道。

　　“我明白，提爾大人，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嘛……”泰莎看起來非常害怕王洛，但是又十分明顯不想回到馬修的神國中去，“現在諸神大多都已經衰亡，您如果不想讓我作為您的從神我能理解，但是您現在不是也沒有其他太好的……選擇嘛。”

　　這句話說的十分直接。

　　但是王洛不得不承認，她說的確實……有些道理。

　　除非可以找到勝利女神或者幸運之神這種神職相當不錯的神祇達成緊密合作關系，不然，王洛現在可以選擇的方向也不多。

　　第一，根據現在情況，貿然進入混沌海長途漫遊絕非一種好的選擇！

　　第二，如果泰莎自願成為他的從神，對他確實也利大於弊！

　　這位“謊言女神”的性格確實顯得有些二五仔，為了一處更好的棲息地竟然不惜冒著巨大生命危險拋棄她的主神來到這裡，但“盜竊之神”與“勇氣之神”確實也屬於敵對關系。

　　如果有一種既能衰減對方實力，又能增強自身的方法……也不是不能采用。

　　——神祇之間“主神”與“從神”的關系，其實和“神祇”與“凡人”之間的關系很像。

　　即“主神”擁有的“從神”越多，“主神”也就會變得越強大，而“從神”也可以因為“主神”變得強大而變得越強大。

　　“不過，謊言?”

　　“感覺還是別扭……”

　　王洛心中一時覺得十分膈應。

　　自己好歹是“勇氣之神”——一位正兒八經代表正義一方的神祇。

　　可是現在，他卻又要讓“謊言女神”成為自己的從神。

　　雖然也不是不行，但……

　　“哎，算了。”

　　“雖然和計劃有些不一樣，但是神祇之間的戰爭不就是這樣?把自己手下從神搞得多多的，把中立或者偏向自己這方的神祇同樣也搞得多多的……”

　　“馬修現在打不過我，但是我同樣也無法找到他——需要冒的風險太大——這種情形下，如果可以盡可能讓他變得更弱、讓我變得更強，完全可以實施。”

　　“好，我可以讓你成為我的從神，”王洛道，“不過介於我也只是剛剛蘇醒，因此尚還不清楚該如何執行這項契約。”

　　話音剛落。

　　“——我知道！”只見泰莎興奮地站了起來，激動道，“整套流程十分簡單，如果您想要的話，直接殺死我就可以！”

　　“……殺死你?”

　　聞言，王洛不禁愣了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的，這是最簡單的方法，”泰莎道，“現在我正處於您的神國之中，因此如果在這裡被您殺死，那麽就不但意味著我被您打敗，而且還意味著我將被您和您的神國一起‘同化’！”

　　聽到這，王洛大致有些懂了。

　　每一位神祇——不管弱等神力還是微弱神力——當他們位於神國中時能力都會得到增強，並且當其他“外來神祇”進入時，其自身能力也會進一步減弱。

　　這也是為何“神殺神”變得如此困難——當一位神祇打定主意賴在自己神國不出時，其他神祇除非鐵了心要聯合別的神祇一同殺死對方或者乾脆強行實力碾壓，不然確實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也正因此，如果某位神祇非要進入某位神祇的神國與之“單挑”並且失敗，他也會因此受到神國的“規則”影響。

　　——或者說更簡單點，統禦。

　　“可我殺死你，你不會死嗎?”

　　王洛問道。

　　“……不會死啊，”泰莎有些驚訝地看了王洛一眼，好像奇怪為何“勇氣之神”會問出如此幼稚的問題， “當神祇被殺死以後，他們的神力會迎來降級，但絕對不會死亡。”

　　王洛輕輕咳嗽了一聲，平靜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身上的神力已經顯得孱弱，如果我再殺死你一次，你願意承擔那份後果嗎?”

　　“我願意！”

　　泰莎毫不猶豫答道。

　　“馬修太弱了，他的神國也讓我很不舒服，如果提爾大人您願意收下我成為您的從神，那麽……哪怕變得比現在更加弱小也無所謂，”泰莎再次強調，並且絲毫沒有不好意思道，“因為只要能夠成為您的從神，我就可以借您的神國和您的神力慢慢重新恢復力量，甚至變得比現在更加強大！”

　　王洛被泰莎的誠實整的十分無奈。

　　——奇怪，她不是“謊言”女神嗎?

　　怎麽現在和我說話，一句比一句誠實，一句比一句從心！

　　“好，既然這是你說的，”王洛抽出長劍——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式使用“神”的武器——輕輕搭在正跪坐在地上的泰莎肩膀上，朗聲道，“那麽接下來，我便會用此劍斬下你的頭顱。”

　　“你確實會復活，確實也會因為‘從神’這項身份慢慢恢復力量，但是‘死亡’終歸不是一種好的感受，故而你現在還有時間後悔，”王洛道，“如果你現在後悔並且回去找你的主神‘盜竊之神’馬修，我不會生氣。”

　　“我不後悔，提爾大人，”泰莎迫不及待地歪了歪頭，以便讓那把劍更加方便斬下自己頭顱，“請盡快動手殺了我吧，我已經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