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聲勢浩大，異象非凡，引動無數凡人抬頭駐望。

　　目光外溢震撼，內藏驚奇，卻獨獨不見驚駭二字，更不見驚弓之鳥，四散逃亡之狀。

　　仿佛這道異象對他等來說，與那海面升日的初陽一般無二，皆是令人驚歎稱奇的奇觀。

　　只不過升日奇觀常見，漩渦異象罕見。

　　以至於一旁的包硬氣都是見怪不怪，只是在望向天際上的漩渦時，目光生出不忍，悲憫道:

　　“長冬……要來了。”

　　“長冬?”

　　李方目光不解，看向包硬氣。

　　可回應他的卻是另一道聲音:

　　“墳山現，長冬至。”

　　“後者意如其字，漫漫長冬即將臨至。”

　　聲音帶著沙啞，人影更是透著垂暮。

　　滿頭華發，雙鬢盡白。

　　瞳孔泛渾，瞳仁生濁，似那剔透的玻璃珠摻雜了渾水般，渾濁不堪。

　　磨盡棱角的臉龐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松弛起來，疊出一道道屬於時光的皺紋。

　　連帶眼角下那道似爪非爪，似印非印的胎記，也跟著泛起淺淺波浪。

　　垂暮的模樣就在這般情形下映入李方眼中。

　　還未等李方出聲詢問，垂暮老人便自報家門:

　　“老夫溫舟，周家客卿之一，也是最早的周家客卿。”

　　“至於小友，想必是新晉的周家客卿，不知姓何名誰?”

　　“原來是溫老。”

　　李方點頭了然，然後雙手作輯，自我介紹道:“李方，木子李，點萬方。”

　　“原來是李方小友。”

　　溫舟點了點頭，作輯回禮後，抬起皮膚褶皺，青筋浮起的右手，指向在斑駁外界中若隱若現的黑山，再續之前話語，

　　“至於前者，則是那座黑山的道名，棄物歸墳，堆落成山，是為墳山。”

　　“同時墳山為因，長冬為果。”

　　“漩渦出，墳山現，意味著從上界落下的靈毒將會在短時間內激增，原本平穩的靈機在此之下發生紊亂，形成相應的四季苦果。”

　　“首季為情春，生機盎然轉化為繁衍發情，無論是無性的寶植，或是無根的寶礦，或是本能的妖獸，亦或是似我等這般的煉氣修士，在情春下都將會不由自主誕生或迸發繁衍發情的本能，成為被下半身控制的東西。”

　　“次季為焦夏，炎炎夏日化作焦土四起，那浩日當空照的長天燃燒成寶焰滾滾的火海，夏風作火風，夏雨化火雨，讓大地龜裂密布，讓凡人血流成河，最後交織成冤魂飄蕩的蒼涼焦土。”

　　“席季為寂秋，萬物蕭瑟走向凋零死亡，那涼爽的秋風不再涼爽，而是化作裹挾死意的灰風，所過之處靈機凋零，寶植枯萎，寶礦皸裂，就連煉氣修士也不能輕易沾染，否則輕能削壽，重至殘廢，憑白去掉半條命。”

　　“末季為長冬，大雪紛飛變作寒天凍地，四月之時延長漫漫一年，看似無害，實則危機四起。”

　　“寒天寒的是靈機，靈機如水遇寒，自此凝滯不動，讓我等修士無法輕易從天地間吐納靈氣進行修煉。”

　　“凍地凍的是生機，生機一凍，寶田方好，尚能殘喘，可一眾雜地就只能從活地淪為死地，不長草，不生木，不養谷。”

　　“三缺一出，凡人口糧哪裡來，修士用度都得擠，更不提還有如芒在側，虎視眈眈的散修和妖獸。”

　　“猶如大荒之年，明明饑荒才是根本，可到最後掀起禍亂的是外患和人心。”

　　句句話語，一一落下。

　　讓李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靈毒的真正危害，也讓他體會到凡人在這方修仙界的命如草芥。

　　更讓他心頭升起一道散不去的疑惑:

　　靈毒二字，第一次從周元輝口中得知道名，第二次從江承宗講述小方陣得知隔除方式，第三次則是此時從溫舟口中得知具體危害。

　　可越是了解，越是疑惑更深。

　　靈毒究竟為何物，為何由上界落下，上界又是哪般存在?

　　“多謝溫老解惑。”

　　李方作輯道謝，隨後道出心中疑惑，“溫老，我成為周家客卿不久，不甚了解此界諸事，敢問溫老，這靈毒究竟為何物，緣何又有上界一說?”

　　“此惑易而，哪怕今日老夫不說，日後李方小友也會自然知曉。”

　　溫舟擺了擺手，笑道，“先說上界。”

　　“上界不是道名，是概念一指，對於下九道而言，此方修仙界便是上界，對於此方修仙界而言，我等頭頂上方無法得知，無法言明，且位格高居一等的地界便是上界。”

　　“至於如何得知天外有天，界上有界，自然是……”

　　說到這裡，溫舟單手指向天際上的漩渦，“天渦異象！”

　　“小友出自下九道， 想必見識過下九道的兩大異象。”

　　“一為迷林，乃仙門異象所在地，二為瘴林，乃天渦異象匯聚地。”

　　“前者作用不用我多說，後者作用可比喻成灰坑。”

　　“灰坑?”

　　李方疑惑更深。

　　“所屬灰類，無一不是廢棄之物，匯聚之後堆積成坑。”

　　溫舟解釋道，“只不過修士灰坑與凡人灰坑有所不同，所堆積的不是夜香廢渣之物，而是廢丹，廢器，乃至廢人等等。”

　　“這等廢棄之物，一有不小毒性，二有頑留靈性，難以祛除且危害不小，故此通過接連下界的天渦異象，將其通通送往下界。”

　　“時間一長，堆積過多，自然便形成了墳山。”

　　“墳山由棄物形成，自然附帶棄物的毒性和危害，且隨著時間向四方擴散，與天地間的靈機相互糾纏，形成我等修士口中的靈毒。”

　　“當然，這靈毒有大也有小。”

　　溫舟頓了一頓，繼續道，“小者如下九道的瘴林，靈毒由低品階的棄物形成，只能盤踞一地方圓，無法擴散。”

　　“大者如此方修仙界的靈毒，因其棄物品階過高，導致毒性糾纏靈機，無處不在，已然成為此方修仙界的運轉一環。”

　　“且隨著天渦異象的出現，棄物紛紛墜落，引動墳山搖晃震動，讓束縛在墳山內的毒性噴發擴散，再添三分靈毒威力不說，還形成了相應的四季苦果。”

　　點點話語，娓娓道來。

　　為李方揭開天渦異象的隱秘，道出墳山形成的緣由，更是闡明四季苦果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