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蒼蒼,江水泱泱,風光旖旎,浩浩湯湯。高空俯瞰大地,長江像一條白龍橫穿中華大地,端的是大開大合,氣象萬千。
可惜有人不知道也沒心情欣賞如此美景,只見他縱身從船上跳入江中,動作絲滑,毫不拖泥帶水。旁邊一位中年人面露不解,抬手一指,本來洶湧的江面頓時光滑如鏡,硬俞精鋼。
這下跳江的小夥慘了,吧唧一聲,摔的鼻青臉腫,慘叫一聲,然後被中年人攝到船上。
中年人冷笑道:“你這是幹什麽,不過帶你遊山玩水罷了,何必呢?”。
年輕人揉揉額頭和手臂沒好氣道:“遊什麽山,玩什麽水。脅持就是脅持,說的那麽好聽。”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隨你怎麽說。李靖,我和你商量一件事。這一個月你老實跟著我,不會虧待你,時間到了,自會送你回家。倘若再想逃跑或者尋死覓活,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李靖道:“我信,我信還不行嗎?你到底想要幹嘛,咱兩無冤無仇,何必呢?”
中年人一臉嚴肅道:“說了你也不明白,倒是你,這麽堅決跳江,當真是不想活了?”
李靖感歎道:“老哥你神通廣大,我想死也死不成啊。”
這話聽起來像是篤定這人會救他,其實卻是心裡話。因為李靖最後的印象是在自己好像在除夕夜打遊戲,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聽著爆竹聲聲,自己孤單一人,內心無比淒涼慘淡。
所以一邊瘋狂操作一邊罵罵咧咧,罵了老板的摳門、罵了同事的勾心鬥角對自己的排擠、罵了錢難賺,甚至罵了老天爺的不公。罵天有點過分了,他只是迫切需要成功來證明自己,心中一口怨氣憋了太久。
最後推倒水晶的時候,隻覺得氣血上湧,眼一黑,接著自己就身在一條長長的隧道,向前方唯一的一點亮光一路狂奔。隧道口朦朦朧朧似有人影,看不真切。待到近前,彷佛聞到了一陣冷香,想再靠近點搭個話,問問情況,卻被遞過來一塊月牙形狀的玉佩,後面就不記得了。再醒來卻發現被這人脅持了,試了多次,跑也跑不掉,走也走不脫。
投河之前是在想:這TM也太玄幻了,真的有穿越這回事,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自己身處何地。還TM被綁架,太倒霉了。別人穿越都是美女如雲、兄弟如雨、頤指氣使、指點江山,自己怎麽這麽慘。想到這裡索性心一橫,乾脆跳江重開算了,因此才有剛才的一幕。
中年人見李靖沒了脾氣,好言寬慰道:“君子貴人愛己,修身惜命。以後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前面就是江都,我帶你好好玩玩。”
李靖不屑道:“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中年人笑道:“話說的挺有種,到了春香樓,希望你還能追尋你的自由。”
春香樓?青樓?沒逛過!好玩嗎?不知道!
他這麽一說,李靖頓時覺得心裡癢癢的,乾脆躺平!破罐子破摔道:“老子要逛青樓,愛誰誰。”
說罷進到床倉,床上躺下。
這是一艘二層小船,極為普通,逆流緩緩而行,卻極為平穩。中年人立在船首,船家湊過來道:“主公,這等小事何必您親自動手。”
中年人道:“難得出山,見見幾個朋友,順手而為。再者,這小子來歷不凡,連我都看不清,有點好奇。”
船家道:“這次劫走他不是為了逼韓擒虎就范嘛,來歷不凡是何解。”
中年人道:“你有所不知,我施法讓他昏睡前,和醒來後並不是同一個人。此事頗為蹊蹺,我也不能盡解,略有所悟。”
船家道:“為大業計,乾脆宰了算了。”
中年人歎了口氣道:“自古謀天下者都是借民心一用,殺一人容易,背後牽扯太多,不妥。”
船家道:“主公何必如此辛勞,我聽說修行長生得大自在,何苦在紅塵中掙扎。”
年輕人道:“何叔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有些事不瞞你。我的修為已經數十年尺寸未進,隱約覺得機緣就在其中,一統天下本也是我的執念,不去歷,難堪破。再者,還世間一片清明,還黎明百姓安居樂業,也是我願意見到的,同時也是一場大功德。”
船家聽罷喟然歎息,修行的事情自己也不懂,輔助好主公就是,不再多言。不多時,船就駛入江都城。
江都城繁華呀,長街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兩側商家林立,吆喝聲此起彼伏,李靖一時看的有點出神。
中年人施法隱去三人蹤跡,抄小路徑自到了春香樓,也不打招呼,直接到了暖香閣。
李靖正好奇,哪有這樣偷偷摸摸的,有人敲門,道:“恩公,是你嗎?”
中年人朗聲道:“是我,你進來吧。”
進來的是一名女子,約莫三十來歲,並沒有想象中的濃妝豔抹,反而略塗脂粉,淡雅相宜,頗有一番韻味。
這女人進來納頭便叩,激動的帶著哭腔道:“恩公,您可算來了。自從您救了阿嵐性命,阿嵐一直想要報答。”
說罷,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我見猶憐。
中年人滿意道:“你過的不錯,我也就放心了。給我保留的暖香閣也一切如故,我很感謝。我要去見個故人,麻煩你好好照顧我這個小兄弟,讓他好好體會體會紅塵的美好。”
這話說的很香豔,李靖不禁有點臉紅。中年人帶著船家徑自去了,阿嵐還跪在那裡,李靖有點手足無措,結結巴巴道:“咳咳,那個,你先起來說話。”
阿嵐是風月老手,看出李靖的局促,噗哧一笑道:“公子請坐,我去煮茶。”
李靖坐在桌邊,忐忑不安,有點激動,又暗罵自己不爭氣:不就是女人嘛,有什麽大不了的,沒出息。
很快阿嵐回來了,倒了兩杯茶水,李靖壓抑自己砰砰跳的心,嘗了一口,被燙的齜牙咧嘴,也沒品出什麽滋味。
李靖道:“那個,恩公是怎麽回事,能跟我講講嘛。”這小子,明明自己內心已經抓耳撓腮,還要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哎,這也難怪,誰叫他還是處男呢,沒經驗呀沒經驗。
這點小心思,阿嵐自然是明白的,淺淺一笑道:“奴家從小父母死於戰亂,後流落到大興官侶唱曲為生。後來不小心得罪了權貴,差點死於非命。幸得恩公相救,帶我逃離。恩公說北方待不下去了,送我到了江都。恩公問我何去何從,我身份不清,不願從人,又身無長技,就想到了開這間春香樓,了此殘生。恩公助我打通關系,順利經營後就離開了,隻讓我保留這間暖香閣。”
李靖聽明白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明白,心思根本不在這裡,道:“原來如此,我就說怎麽會在這裡。”
阿嵐接著道:“我已經安排了飯菜,公子用完沐浴休息片刻,天黑有場填詞雅集,給公子留了位置。”
說罷淺淺一笑就要離開,李靖急了道:“哎,那個,那個什麽。”
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阿嵐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雅集來的都是高人大賢。未免分心,請公子養足精神。”
啊這,這算什麽事,李靖有點鬱悶,感覺憋壞了,躁動難安,嗨,算了,先不想了,正好也餓了。
很快到了天黑,下人送來一身雪白的袍服,上面繡有五嶽山川,頭戴襆帽,腳踩步雲履,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看著鏡中的自己,帥呆了。把隨身的月型玉佩掛腰間,這東西醒來就在自己脖子上。
準備完畢,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後面有個小院。繞過假山屏風,有一間精雅的房舍。門口丫鬟見他來了道:“李公子到。”
李靖進去一看,本來自信滿滿的,頓時覺得受到了打擊。屋裡放了八條茶幾一樣的矮桌,淺淺的圍成一圈,桌上擺放茶具點心和酒具,已經有七個人跪坐在那裡。左邊上首第一位是位中年人,皮膚白淨,雍容華貴,氣場強大。左手邊第二位是位姑娘,形容二八,天資絕美,略帶憂傷。這二位就輕松把自己比下去啦。
只能悻悻跟著丫鬟坐在末位,主持人是阿嵐,身著鵝黃長裙,盡顯婀娜,款款道:“阿嵐代表春香樓歡迎陳先生、獨孤小姐、呂先生、明先生、崔先生、虞先生、林公子,以及李公子,參加今晚的填詞會。今晚的規則是以離別為題,賦詩填曲。若作的不好則罰酒三樽,作的好,則暖香閣廣為傳唱,另有厚禮相送。”
話剛說完,林公子不滿的嚷嚷道:“哪有這樣的,花了二十兩銀子,排隊半個月,還要填詞,填不好還要罰酒。填的好還要送給你們傳唱,怎麽感覺這麽吃虧呢。”
阿嵐不卑不亢道:“歌以詠志,文以載道。傳唱天下是對文采的最高讚譽,林公子以為然否?”
沒等林公子回答,陳先生笑著拍著手道:“妙!秒!妙!阿嵐姑娘說的妙。在下昨日偶得一曲,獻醜了獻醜了。”
說罷你等眾人反應開口唱道:“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裝豔質本傾城。
映戶凝嬌乍不進,出帷含態笑相迎。
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
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
眾人聞聲沉默了,聽的懂的,覺得此曲雖然豔情輕薄,但又極盡哀傷,確是佳曲。聽不懂的,比如李靖,一臉懵逼,唱的啥?
阿嵐道:“陳先生此一曲堪稱絕世佳曲,可有名字?”
陳先生得意道:“還沒取名,就叫玉樹後庭花吧。”
阿嵐端著酒杯道:“開場名篇,阿嵐代表春香閣敬先生一杯。”
飲畢,大家也端起酒杯敬酒,酒入喉,李靖隻覺得寡淡無味。歌又聽不懂,酒又不好喝,人又不認識,倍覺無聊。好在來了一隊舞女進來暖場,粉色長裙,赤足雪白,特別扎眼,翩翩起舞間把李靖的魂都勾走了。聽著靡靡之音,看著絕色美女,李靖不禁感歎,這才是生活啊,以前全TM白活了。
舞畢阿嵐示意獨孤小姐,獨孤小姐道:“比不了陳先生,小女也有一曲。”
說罷唱道:“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讓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溫柔,余路還要走多久,你攥著我的手,讓我感到為難的,是掙扎的自由。。。。”
聲音溫柔甜美,別有一番風味,眾人聽的如癡如醉。李靖聽的感受卻不一樣,震驚、疑惑、好奇、不解,這不是成都嘛,我靠,這個獨孤小姐也是穿越的吧,離奇離奇!
一曲唱畢,眾人齊齊沉默,感歎這歌曲的不可思議,全新的形式,全新的體驗,前所未有,大受震撼。
阿嵐很震驚,緩過神來開口道:“這一曲,形式新穎,韻味獨特且易於傳唱,開一派之先河,曠古爍金。只是不知詞中成都是指何地?”
獨孤小姐淡淡道:“是我夢中見到的地方,此曲名字也叫成都。”
眾人反應過來一陣慶賀,陳先生則特別興奮,緩緩哼唱。有了這兩曲打底,剩下的人也都意興闌珊。
倒是李靖躍躍欲試,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對個暗號先,道:“我也有一曲,請大家鑒賞。”
說罷清了清嗓子,唱道:“當你走進這歡樂場,背上所有的夢與想,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沒人記得你的模樣。。。”
一曲唱罷,眾人又是震驚,覺得不可思議,這是怎麽啦,神曲接連出現。最吃驚的恐怕還是獨孤小姐,疑惑的看過來,李靖則輕輕點點頭,表示肯定。
阿嵐照例敬酒,道“今晚真是臥虎藏龍,先有玉樹後庭花,後有成都,又有公子這曲。此曲皆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春香閣何其幸運,能在此見證。感謝諸位。”
陳先生站起身道:“阿嵐姑娘說得對,今天陳某大受啟發,就先離場了。”
說罷從懷裡掏出幾錠黃金,道:“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接著對李靖和獨孤小姐道:“在此誠邀二位明日小聚,阿嵐,麻煩你帶下路,必當重謝,請二位賞臉。”
說罷徑自走了,眾人也覺無趣,紛紛告辭。
阿嵐悠悠道:“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二位一口開驚世駭俗,把人都嚇跑啦。”
李靖看著院子裡月光鋪滿庭院,溫柔甜美,沁人心脾,苦笑道:“他們走就走吧,我還想請阿嵐姑娘也回避一下,我有點事想跟孤獨姑娘請教。”
阿嵐詢問獨孤姑娘一眼,見她點了點頭,道:“如此,就不打擾二位了。”說罷走了,帶走了侍女丫鬟,這間精舍就留下他們兩個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李靖有千言萬語想問,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蒙頭灌了幾口酒,道:“請問獨孤姑娘,這曲成都是從何而來?”
“你的消愁呢,又是從何而來?”
二人對視一眼,撲哧一笑。李靖邊拍手邊道:“幸好我今天跳河沒死成,沒想到他鄉遇故知,太有趣了。”
“是阿,這也算一種他鄉遇故知吧。跳河?為啥?”
“別人穿越都是呼風喚雨,我這還被人綁架了,就想著跳河重開,沒死成。咱們坐近點好嘛,太有緣分了,別搞得這麽見外。”
因著共同的經歷,所以有著特別的親近感,李靖也不等她同意,湊過去坐一張桌子,這時候才有空細細觀察這位“故知”:眉毛似蹙非蹙,眼含春水,略帶憂傷,臉頰削瘦,唇腮飽滿,肌膚如雪,吹彈可破。
美!放到現代也是絕美!李靖都看的醉了。
獨孤嗔道:“流氓,有你這樣盯著人看的嘛?”
李靖嘿嘿乾笑一聲,道:“對不起,你太漂亮了,沒忍住,怎麽稱呼?”
“獨孤鳳”
“以前的名字呢?”
獨孤微微皺眉道:“以前的事不想再提,那是一段不愉快的人生。”
“嗨,我就不該問,我過的也不好。咱兩同病相憐。也許能在這開啟一段新的人生。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
“有點唐突了,我們交往好不好。”
“看你表現”
“靠!怎麽又來這一套!”
。。。
這一夜他們喝了很多酒,聊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