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空一言未發,默默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而後將視線轉向二女。
“你們準備搬到哪裡去?”
聽殷空出聲,夢語淪想了想,便出聲道:“封州與孟州的交界處有一條山脈,那裡沒有什麽大勢力,我們便搬到那裡去吧。”
又將視線眼向龍真真。“真真,以後你就跟我一起住吧。”
龍真真有些淒苦地笑了笑。“以後我就不再是龍家人了。”
夢語淪趕忙上前抱住她,拍了拍她後背。
殷空不由輕歎一聲。
想當初,他見到平一葉時,心中是何等的震憾。無我境在他心目中,就該是高高在上,就應該是主宰乾坤,就應該是生殺予奪。而不是如現在這樣,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
“你們不應該這樣,以你們的修為,這天下間能難住你們的事情很少。你們能做的事情很多。不需要為了這點小事費神。”
夢語淪強笑了笑。也不知有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龍真真卻依舊一臉失魂落魄。
殷空皺著眉頭,終是沒再說下去。
此時,在龍家的莊園中。龍錦軍正站在老者身後。“老祖,她們已經答應搬走了,我給了她們三天時間。”
聽他出聲,老者依舊保持著一副坐立的姿勢,頭卻不自覺地輕點了點。
隨後龍錦軍湊上前不知說了什麽,老者總算帶上些許意外之色。原來那人就是他們新招的姑爺?難怪真真這丫頭的繡球會落到此人手中,看起來這並不是個意外。她想讓此人名正言順的進入龍家。不過,他們走了也好,省得到時候還要麻煩。老者如此想到。
龍錦軍不知道老者那些有些走上岔路的想法,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問道:“老祖,為什麽要將她趕出龍家?”
老者沉默半響,靜靜收起手上魚餌。“你知道,陛下對夢家是個什麽態度嗎?”
龍錦軍暗自思索片刻,不由悚然一驚。
皇室對夢家是什麽態度?只需要看看曾經的更夢為孟這件事便能明白一二。
“老祖,你是說......”
老者點了點頭。“當年的事情,老夫並非一無所知。”一邊說著,語氣一邊不自覺地變得嚴厲起來。“當初老夫因為有事要忙,並未顧得上這邊的情況,等老夫聽說此事時已經有些晚了。那丫頭與夢家人攪合在一起,到處招搖過市也就罷了,後來更是拉著那夢家丫頭與她大哥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她這是想害死我們龍家!”老者目中微微泛著寒光。“老夫一直在想方設法的取消這門婚事。後來總算找到一個機會將那夢家丫頭拒之門外。為了這事,我們龍家一直在忍受著罵名。老夫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們這些不成器的兒孫?”
龍錦軍聽著他述這些,不知想到了什麽,不由有些震驚道:“是老祖你找人將她們......?
“住口!”老者似乎有些壓抑不住怒意。於是不由冷喝出聲。“自汙總比被皇室惦記的強!而且也不是老夫做的,只不過是有人要暗害她們。她們不自知,老夫發現此事以後,便順水推舟,直接將她們趕了出去。”
夢錦軍似有些遲疑。“那當祖為何會容忍那個女人一直住在咱們龍家地盤上?”
“因為老夫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麽人在對付我們龍家!”老者不自禁地眯起眼。“只要我將她留在那裡,那些人就一定還會找上門,企圖用她們來對付我們龍家,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順藤摸瓜,查出那些人的線索。”
龍錦軍不禁有若有所思,之後似有些不忍。“可,可她們也是無辜的。”
老者依然冷著眉眼。“什麽無辜不無辜?咱們是修行之人!壽與天齊!這點小事不過是過眼雲煙。要是連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那也是她們活該!再說了,要不是她和夢家那丫頭走在一起,也不會落到今天這一步。而且老夫也不是沒有給過她機會。可這些年來她都做了什麽?三番五次的回來為夢家那丫頭求情,前些時刻還想求老夫讓她們回歸龍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說著,卻不自覺地輕歎了一口氣。
“真真那丫頭的天賦一直不錯,我一直想要她更進一步,可她卻因為發生那事後外人的一些閑言碎語而意志消沉,從此固步不前。如果她真能突破到天命三境,就算她真的不檢點又怎麽樣?她愛做什麽那是她的事,老夫也管不著。”
老者似帶著無限惋惜,又似帶著怒其不爭的意味。“大象何需理會螞蟻的叫囂?!世間的那些人不過是什麽也不懂的愚獸!那些塵土中的蜉蝣天生就該如此卑微!因為他們不明白這個世間的本質!所謂禮,所謂法,不過是強者的一種行事本能,當這種本能傳播出去,它就會成為世人爭相效仿的對象!我們修行,就是為了要做那個立下禮法的人!而不是去做那個遵循禮法的人,最後成為這世間塵埃的一部分!她要是真喜歡,老夫甚至可以為她找來十個八個的男人。可那又怎麽樣?那是我們定下的禮法!沒有人敢說三道四!就如同這個世上的男人生來便要三妻四妾一般。等百年千年過去以後,他們甚至會認為,這才是正常的!若哪個女人不找十個八個的男人,反而不符合他們心中的道德標準。你若是願意,你甚至可以定下以後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妻子,甚至不能娶妻的規矩!想生兒育女,只能到勾欄場所裡找女人。若是哪個男人想要娶上一個名為‘妻子’的怪異物事,必然會為世人所恥笑!這才是他們心目中的道德與禮法。”
見龍錦軍聽得有些不可思議,老者便冷著臉道:“是不是感覺很好笑?”
龍錦軍趕緊收起面上神色。
老者卻又道:“你應該笑,因為這確實很好笑!它明明是作為主人施加在獵物身上的一道枷鎖,可世人卻常常將它奉為圭臬,你只有掙脫它,踢除掉這塊阻擋在你修行之路上的絆腳石,才有可能更進一步!就好像洞穴裡的蝙蝠永遠不知道天空是什麽顏色,只有當它擁有了一雙能看到萬物的眼睛,見到了那一絲光亮,它才會明白,原來自己其實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老者的話音還在持續響起。
“修為,才是咱們的立身之本!老夫又怎麽可能因為她做下的那些事而怪她?可她卻不思悔過。反而被那些閑言碎語汙了心境。老夫很失望!老夫真的很失望!因為只有那些市井之人才會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她的行為,讓老夫以為我們龍家的後人都是些無能之輩!即便是現在,只要她肯與夢家那丫頭斷絕來往,老夫依舊可以讓她回歸到龍家。可她卻始終看不清事情的利害!一直在試圖將我們龍家拖向深淵!所以老夫才直接將她趕了出去!之後她的事與我們龍家再沒有任何瓜葛。若是咱們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陛下還是執意過問當初的事,那你們就等著大難臨頭吧!”
龍錦軍被他說得臉色微白。
老者又擺了擺手。“好了,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去辦事吧。盯住她們!記住,不要讓她們發現你,事後看看她們準備去哪裡!完了回來告訴老夫。若是她們企圖脫離你的視線,你也要早點回報。”
龍錦軍張了張嘴,似欲說什麽,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而是默默告退下去。
老者靜靜坐在原地半響,卻是眼神微動,似乎發現了什麽,轉頭看去。卻見一名男子正一步步踏空而來。他鬢間的白發是那般醒目。絲毫不像一個年輕人該有。 www.uukanshu.net
老者默默轉過身,取過魚鉤,穿上魚餌,隨手一扔,便又開始釣起魚來。
殷空臉含笑意地審視著他側面的身影,最後抬起頭來打量四周。伸手拂過樹葉,輕點著花朵。抬眼打量著欄杆,一副饒有興趣之色。
老者就靜靜坐在原地,手裡抱著魚杆垂釣,似乎壓根沒發現自家莊園裡多了個大活人。
殷空一路走過,沿著青石台階上到圍欄,轉入柱後,走到池子台前。默默在他身後看著池子裡的魚。
過了半響,便急急點指著池子裡。“快快快,魚兒上勾了!”老者默默斜視了他一眼,隨手一甩,一尾花鯉被甩上岸。對方卻似乎沒有去撿的意思。而是不緊不慢收起手上釣杆,擦了擦手。
“道友怎麽稱呼?”
殷空笑了笑。“這個你就不用知道了。”
老者似有些遲疑。“我們認識?”
“不認識。”殷空搖了搖頭。
“那道友為何會找到這裡?”老者依舊疑惑不止。
殷空笑眯眯地看著對方,不緊不慢道:“因為你剛剛才派人去打擾了我的清靜啊。”
老者眯著眼審視了他半響,最後似有所悟。“你是那個人!”
殷空咂了咂嘴。自己這鍋貌似背得有點慘?見他反應,對方卻似是有些確定。“既然是這樣,不知道友此來是為何貴乾?”
殷空靜靜走過去,垂下眉眼審視著魚簍裡的錦鯉,過了半響。才抬起頭來看向對方。“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別來招惹我。”話罷,便轉身一步步踏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