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畫鴛鴦，還會寫詞，這些都不是一個落難女子所會的東西。”殷空低低喃喃著。

　　白疏影以手撐著腦袋，枕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所以你就讓人到北雲東部去打探她的消息?”

　　殷空笑著點了點頭。“我一開始遇到她，就是在那裡。當初我還疑惑過，那裡離了黑炎軍總部這麽遠，她為什麽會跑到那裡去。後來直到她寫的那首詞，我才明白過來，她是回去祭奠她的父母。”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白疏影似有疑惑地望著他。“將她遷回去嗎?”

　　殷空臉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也許會吧。”

　　白疏影望著他的面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你知道那個丫頭的身份嗎?”

　　殷空臉上含著笑意，知道對方說的是妡雲湘，畢竟對方可是看到她進了院子的。於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白疏影皺著眉頭。“既然你知道她的身份，就不該跟她走這麽近。你知不知道，霜兒的事情就是她向大哥告密的，否則大哥也找不到她們。”

　　殷空不禁輕笑，似乎有些沒放在心上。他自然知道對方想說什麽，雖然話題間離不開妡雲湘，可對方想表述的，卻是另一個人。“準確來說，我跟她不是一類人，我們走在一起，只會讓事情越來越難辦。”

　　白疏影不禁輕歎，這點她何嘗不知道?包括她與殷空之間，似乎極為親近。但兩人之間始終隔著距離。殷空在做什麽，她多少能猜到一些。極為擔心下，她忍不住問起。

　　殷空知道自已的些許舉動已經被對方察覺，但他依舊未明言，只是含糊間，既不應下，也不否認。

　　......

　　平一葉不緊不慢走入園中石凳上坐下。這是他從蒼州回來的第一天。想到這些時日經歷的事情，不由心情稍安。“蒼州的戰事基本已經平定，接下來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你們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

　　旁邊幾人聽他吩咐，便齊齊領命。胖子又似有遲疑道:“如今長鳴刀的線索已經斷掉，那我們要不要另尋它法?聽說越國有個宗門的功法也有復活之效！”

　　平一葉眯著眼，暗暗思索稍許，卻是擺了擺手。“不用，這事先往後放一放吧。”

　　當初柳懷歌身亡之時，雖然對方身上的東西他沒有動過分毫。但以其修為，柳懷歌隨身物品中有些什麽，他一眼就能掃個通透。根本不需要仔細分辨。裡面確實沒有長鳴刀的蹤跡。如此一來，想要尋找下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名面相普通的青年見他坐下，立即奉上香茶。如果有熟識之人在這裡，一眼就會認出，此人正是陳瑤兒那位師弟。

　　平一葉隨手接過，卻是並未立即喝下，而是話中若帶有深意道:“小坤，你跟了我也有一年了吧?”

　　對方立時滿面附和地點了點頭。

　　平一葉若有深意地偏頭打量了一下他。“那你有沒有學到什麽東西?”

　　對方一時訥訥地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答話。

　　見他反應，平一葉似是一臉肯定地看向茶盞中的香茗。“無定宗的掘魂丹。好東西。”

　　無定宗，那是當初雲州的十大派之一。掘魂丹便是無定宗的無上至寶之一。能毒殺無我境的存在！

　　那青年見事情被發現，面色一變，轉身就跑。

　　旁邊幾人發現事情不對，胖子當先兩步便將對方扣下。那青年一邊掙扎，一邊還在慘叫不止。

　　平一葉看著他，不緊不慢放下手中茶盞，淡然評價。“心機不錯，但修為差了點。”

　　聽著他中肯地評價，青年卻是一臉狠色。“既然被你發現了，那要殺要剮隨便你！”

　　平一葉似是帶著三分疑惑，三分肯定道:“那女人是你故意放跑的吧?”當初陳瑤兒的事他也聽說了，但他卻不相信一個人會這麽輕易便從幾人的眼皮底下溜走，所以一直對此事保持懷疑態度。不過如今結合著這人的所為，他似乎看出了什麽。

　　青年也並未否認，狠聲道:“我只不過是給了她一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抓住那是她自己的事。”對方的話音中似有哀傷，又似有失落。“她要跟那小白臉跑，我也攔不住。就只能由著她了。但想讓我恭祝他們也不可能！恨隻恨我沒能殺了你，替我那些亡故的師兄姐妹報仇！”

　　平一葉不緊不慢品了口茶，似是想起什麽，不由帶著提醒意味地看向杯中，又掃視了對方一眼。“無定宗的掘魂丹雖然也算得上霸道，但我不得不提醒你，那只能對無我第四境以下的人生效，對我可沒什麽作用。”見他不緊不慢地將茶水飲下，青年不由面帶絕望之色。

　　平一葉輕歎一聲，將茶水放下。“也罷，既然你想舍生取義，那我就成全你。”

　　說罷，便向旁邊使了個眼色。

　　旁邊胖子立時會意，上前一記炮拳便正正轟在青年頭上。青年頓時雙眼爆凸，頭往旁邊一偏，便沒了聲息。

　　平一葉擺了擺手。旁邊之人正欲將其屍體拖下去。平一葉卻似是想起什麽，於是伸手製止。“等等。”看著地上有些變形的屍體。他不由微微眯起眼睛。“也許，可以用這個做點什麽?”

　　感受著他暗暗傳過來的信息，旁邊幾人眼神微亮。

　　待旁邊幾人將屍體帶了下去，平一葉才出聲道:“她還在吧?”

　　旁邊長眉老道立時道:“在，表小姐一直在書院，從未離開過。”

　　平一葉立時站起身來。“我去見見她。”

　　......

　　接下來的幾天，殷空就呆在院中靜靜推衍著啟源術的下一階段，不時查看著盜鳴與妡雲湘等人傳回來的消息。不得不說，有了三女的幫助，事情的進度大大加快。畢竟她們就是專業乾這個的。忙起來自然效率頗高。

　　又是一日，仔細翻看著盜鳴傳回來的消息，殷空微微眯起眼睛。這已經是最後一批。他需要的資料也已經查得差不多。那麽，也該是他動身的時候了。

　　如此想著，卻見白祈霜推開院門走了進來。對方似有些遲疑地上前兩步，便抱住他開始親吻起來。

　　殷空也未說話，只是靜靜回應著對方。

　　不過多時，二人便進了房中。

　　隨著兩方的近一步動作，白祈霜身上的衣衫漸少。就在她將要脫下最後一層衣物時，殷空卻是一把抓住她的手。隨後動作輕柔，近乎是異常緩慢的撿起對方扔在床上的衣衫披在她身上。

　　這是白祈霜，不是白疏影變的。

　　年許以來，二人第一次單獨相處，看著他，白祈霜感覺自己似乎有許多話想說，但話到口卻只剩下低低一聲嗚咽。“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當初會發生那樣的事。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你。”

　　白祈霜臉含淚光的哭喊。殷空卻是輕輕下了床，起身往外走。

　　白祈霜頓時衣衫不整的往外追。

　　殷空腳步不停，直接出了院落。

　　見他還在往外走，白祈霜頓時泣不成聲。兩人在長街之上前行，白祈霜在後面追，卻怎麽也追不上。殷空輕描淡寫的向前跨步，白祈霜卻和他越拉越遠。

　　路邊的行人無不紛紛側目看著二人。

　　直到如此走出一段距離，殷空才開始踏天而起。

　　看著他升空而去的身影，白祈霜知道再也追不上，於是頓時抬起頭來大喊。“這就是你對我的報復嗎?！”

　　“你以後還是恨我吧。 ”殷空一邊上行，一邊開聲。

　　聽著飄渺有若雲霧的話音從空中傳來，白祈霜卻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大喊著。“這樣你就能狠下心來對我們白家下手了是嗎?！”

　　殷空已經在雲海中穿行的身影並未有任何停留，聲音卻直接在她心間響起。“不！這樣，你們白家才能安全。”

　　白祈霜有刹那地呆怔，但卻哭得比先前還大聲。

　　當初對黑炎軍動手的都有哪些人?弦雲山一役又有哪些人在參與?無論直接，還是間接，殷空和這些人不可能是朋友。他們這些人裡面，有些人姓白，有些人還姓平，他們在背後策劃了一場又一場大戲，將殷空曾經所熟識的一切葬為烏有。這都是無法抹去的陰影。

　　殷空這一趟去封州究竟查到些什麽?他知道的，遠比白祈霜想像得要多。作為雲州豪強的兩大家族。與朝廷配合行事，不是一件兩件。單看白攏望此人為何被封為侯，便能明白白家在當初黑炎軍覆滅，以及弦雲山覆滅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還有，他好友的死，與白家有多少關系?這些，白祈霜知道嗎?她沒有理由不知道。她只是故作無知。而且，她作為白家的優秀後輩，對這些事情，真的就沒有半點參與嗎?或者說，她只是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無論她有沒有參與，都撇不清她是白家人的事實。她必須，在這其中做出選擇。

　　殷空的話雖然意味著他放棄了對白家的報復，白祈霜卻越哭越大聲，因為這同樣意味著，二人的緣份將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