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裡很髒，也很臭，從小到大，我第一次感受到那樣的環境，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的時候，是懷歌姐姐救了我們，雖然她的年齡還沒有我們中的很多人大，但我們都願意叫她一聲姐姐。”

　　林黛兒輕輕將手放於眼前。那裡，本該擁有一雙明亮的眸子，如今卻只剩下兩個大窟窿。

　　靜靜聽著林黛兒一字一句講述著自己的過往，殷空一陣失魂。

　　“對......對不起。第一次見到你們的時候，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輕輕系上黑布，林黛兒笑了笑。

　　“你不用說對不起，事實上姐妹們並不怪你。”

　　見他一臉迷惑的模樣，對方便輕聲道:“因為，是你讓我們想起了自己其實是個女人。”對方的語氣極慢極慢，似乎有意讓殷空聽清其中的每一個字。

　　不待殷空有所反應，她又笑著道:“你知道姐妹們都是怎麽說你的嗎?”

　　殷空遲疑了下，便一臉好奇。“她們都怎麽說我的?”

　　林黛兒稍有沉默，似乎在斟酌話中的每一個字。這才開口道:“姐妹們說你，就像是春天裡發了情的公牛，連瞎子都不放過。”說到這話時，對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殷空頓時一臉尷尬。也不知是有心，還是僅僅想要轉移話題，以擺脫眼前的尷尬處境，他斟酌了下，便開口問道:“那個人就是你提到過的王踐生嗎?”

　　林黛兒輕點了點頭，似乎不想在這上面深談，緊接著便閉口不言。畢竟是那人讓她們失去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殷空不自覺地心情變得有些沉重。對方的遭遇，讓他心生同情。

　　其實對方想要恢復失去的雙目，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那就是達到神啟境，並且點燃命火，便能恢復身上所有創傷。

　　但神啟境又豈是說達到就能達到的?更不用說還需要點燃命火。

　　“你不用在意。”林黛兒緩緩開口道:“如今這種情況我們姐妹早已經習慣了。”

　　這時卻見一名女子從園中回廊上走來。

　　林黛兒立時轉向那方道:“喏，那話就是小藍說的。”

　　那女子走到近前，有些奇怪。

　　“什麽我說的?”

　　林黛兒笑了笑，卻沒答話。

　　殷空打量了對方一番，才發現自己似乎對她有些印象。

　　記得當時她還被自己的話弄得從樹上摔下來過。

　　於是便對著她笑了笑。

　　那女子有些不明所以，不滿地對著他哼哼兩聲，便湊到林黛兒跟前低聲說起了什麽。

　　殷空就靜靜看著兩女低語。

　　見他嘴角含笑，小藍立時轉向他道:“你一邊去，別想偷聽我們談話！”

　　偷聽你們談話?就我這修為，能偷聽得到你們談話麽?再說了，我就算真想知道你們說了什麽，用得著偷聽嘛?你相不相信你現在說了什麽，等會兒你們少門主來了我只要開口問她，她絕對能一字不落的告訴我?

　　不過他也沒說出來，只是露出一抹好笑之色。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稍稍退遠了一點。

　　見他這麽識相，小藍立即一臉得意地對著他挑了挑下巴。又開始低聲與林黛兒交談起來。

　　過了片刻，二人談完，見四周無人，林黛兒便開口道:“算了，少門主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還是我帶你去找她吧。”

　　殷空自無不可。

　　楠茯的院子他也是第一次進，見他到來，對方頓時一臉開心地迎上前來。但不過轉瞬，卻又變得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殷空不禁有些好笑，林黛兒適時解釋起兩人的來意。聽完解釋，楠茯依舊帶著些許開心地指點著。“少門主在這邊，跟我來吧。”

　　二人跟著她出了居所，不多時便在另一處營地中找到了柳懷歌。

　　此時對方正與人交談著，見三人到來，柳懷歌便若有深意地打量著殷空，之後主動介紹道:“這位是章老，章堂主，他以前是門中的老人。主管著門中的修繕一事。”

　　雙方見過禮。那老者卻似乎沒有與殷空深談的意思，而是頗有感歎地觀望著眼前眾多事物，之後繼續指揮著眾人整理起來。柳懷歌隨手取過一物向前微微瞄準，一扣扳機，呯！前方靶心便四分五裂。殷空看著她手上物事，卻是驚得差點沒將下巴掉下來。因為這竟然是一柄火槍！

　　而且還不是最原始的前裝槍，而是已經發展到了後裝式，他實在沒想到，這世界竟然也會有這種玩意。

　　見他吃驚之色，柳懷歌笑了笑。“這是從刹洛國傳過來的小玩意兒，不用這麽大驚小怪的。”

　　小玩意兒?殷空起初有些不解，但仔細一想，又似乎確實如此。這個世界因為有元氣這種神奇的東西，導致人的身體素質極為強大，不說靈海境能夠凝氣成罡，單是以他通竅境的修為，周身皮膚肌肉便凝練結實，以這火槍中彈丸的威力，頂多破開他表面皮膚，連肌肉都難以穿透，更別說傷到他筋骨。

　　而靈海境的存在，元氣灌注之下，射出的箭支威力絲毫不比那些實心炮彈來得差，以他們的反應與身體強度，甚至能徒手抓住火槍射出的彈丸。相比之下，這火槍確實只能算是小玩意兒。

　　不過黑炎軍中有很多修為低微的人用它防身倒也不錯。

　　又聽柳懷歌開口道:“章老你們盡快將這些東西都整理出來，到時候我們要用。”

　　對方立即保證著。

　　交待完了，對方便單獨與殷空走著。兩人一路走，一路看，柳懷歌不時取過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事擺弄兩下。又聽她似是隨意道:“你應該是為了前些時候的事來的吧?”

　　殷空也未多隱瞞，而是徑直點了點頭。

　　見他應下，對方卻是歎息一聲。“這個恐怕需要你再等一等，大家最近都比較忙，估計還需要幾天的時間。”

　　殷空也未強求，而是表示理解。

　　與此同時，兩人已經走到一尊巨大人像面前。

　　那是一尊泰元力士。

　　柳懷歌走到泰元力士腳下，輕輕撫摸著堅硬的金屬腳踝。頗有些感歎道:“只要你願意，立即就能獲得天門境的力量。”

　　殷空往遠方看去，這樣的東西還不少。這是黑炎軍新繳獲的戰利品。他剛才已經聽對方跟章老說了，這些都是無主的，如今黑炎軍正在選擇新一批的傀儡師來操控它們，只要自己點頭同意，立即就能成為其中一尊的主人。

　　看著眼著高大的泰元力士，他卻不自禁地沉默下來。對方的意思他又怎麽不懂?但讓他放棄修行一道，去當個傀儡師嗎?

　　他不想就這麽輕易認輸。

　　這東西看似強大，但破綻頗多，別說等他實力更進一步，就算以他目前的實力也有很大把握無傷解決對方。

　　死物畢竟是死物。不如人那般靈活，而且它殺傷力是大，但速度卻跟不上，比起真正的天門境，可差得太遠了。

　　見他沉默原地，雖然他並未出聲，但柳懷歌仍舊從中看出了他的決心，最後隻得輕歎一聲。

　　既然還未有結果，殷空也未多留，便起身告辭。待他離去，看著迎過來的林黛兒，柳懷歌若有深意道:“你剛剛是不是帶他去我住處了?”

　　林黛兒也不知有沒有發現她話中的異常，只是略感奇怪地點頭。

　　這下柳懷歌的面色更為複雜了幾分。

　　殷空回到住處後，便開始靜默的修行。又是幾日，他才再一次來到城主府。

　　哪知道進了城主府，正主沒遇到，卻先遇到了林黛兒。

　　對方似乎是這裡的常客，殷空每次來都能遇到她。兩人到了柳懷歌住處，就如同上次那般，一人坐著，一人站著。殷空不斷轉動目光觀看著四周景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林黛兒突然出言道:“我教你的那些東西你都還在練吧?”

　　“在練，當然在練！”殷空回過頭來，一臉笑意地點頭。

　　對方抿著笑意，從石凳上站起身。 www.uukanshu.net “我來試試你。”

　　見對方取過短劍，殷空試探著道:“不用修為?”

　　“不用修為。”對方依言道。

　　於是殷空笑了起來，正好，他也想試試自己這些時日以來的修行成果。雖然修為沒法提升，但打鬥技巧卻是會隨著夜以繼日的操練而越發成熟。兩人持劍對峙著半響，同時出手。當！當！

　　二人的兵器接連碰撞，但僅僅是兩聲脆響之後，殷空的短劍已經巧妙地穿過對方封鎖指在林黛兒眼前。

　　殷空也跟著露出笑意。看著指在眼前的劍尖，林黛兒沉默下來。似乎有些不信殷空能短短兩招便擊敗她，於是她突然撥開劍尖再度出手。

　　當當當！

　　這次是三次碰撞。殷空的尖劍卻再度穿過她封鎖指在她眼前。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連續兩次用的都是一樣的招式。

　　林黛兒帶著幾分不信，又有些許錯愕之色，最後略帶幾分惱怒與不服。一下蕩開他劍尖再度搶攻起來。

　　殷空不斷與對方交手。最後園中就剩下二人的兵器碰撞當當當當響成一片。也不知過了多久，殷空抓了個機會，一招繞開她的動作，劍尖直刺。

　　用的，依舊是一樣的招式。

　　須臾之間，看著再度指在眼前的劍尖。林黛兒吃驚無比。“怎麽可能?我從來沒有教過你這些！”

　　這已經是二人第三次呈這樣的姿勢定格在原地。前兩次也就罷了。林黛兒有所大意，才會被殷空一擊即潰。但第三次她已經是高度戒備，卻依舊敗了，而且還是敗在同一招之上。這讓她尤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