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中,杜青旋正在一點一滴的地教著殷空學習音律上的知識。
殷空循著剛才的感覺,一小段一小段的練習。
杜青旋默默聽著他零亂不成曲調地吹奏,偶然一段吹完,便笑著讚賞。
“那我下次來找青旋姑娘學曲,青旋姑娘不會拒絕吧?”殷空一臉莫名之色地看著她。
見他話中似有深意,杜青旋依舊笑著道:“甄統領不用試探。”
對方的話音中有一股說不明的語氣。似在感慨,似在憂傷,又似在惋惜著什麽。“想必甄統領以為昨日青旋會答應閣下前來,是為了讓閣下助我等逃脫吧?”
難道不是嗎?但殷空也並未將話說出來,只是靜待著對方下文。
又聽杜青旋繼續道:
“也許白姐姐她們會是這般想的吧,不過,卻不包括小妹在內。”
對方又輕輕收起手上洞簫,帶著些許蕭索道:
“甄統領乃非常人。非常人,自然行非常事。黑炎軍如今已經是覆水之舟。自不是可久留之地。甄統領可曾考慮過,若是黑炎軍覆滅,自身要何去何從?”
殷空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事實上他剛才已經向對方旁敲側擊過一些事,那就是弄清楚夏國目前對黑炎軍是個什麽態度。結果令他很失望。因為對方也所知不多。只是隱隱向他暗示,黑炎軍的情況恐怕不容樂觀。
不過,離開黑炎軍嗎?雖然他已經打定了這個主意,卻並不是現在。
“杜小姐一番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我暫時是不會離開黑炎軍的。也許真有那麽一天吧。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如果想要到杜府上謀個差事,只希望杜小姐不要拒絕才是。”
杜青旋輕笑了笑。
“甄統領不用顧慮,即便你拒絕了邀請,青旋也不會因此對你冷面相待。今後咱們仍舊可以以友人相稱,你依舊可以到這裡來學曲。”
對方反應讓殷空略感意外。
“那就先謝過杜小姐了。”
看了看手中練習的洞簫,原想交還給對方,杜青旋卻先一步道:“想必甄統領還沒有趁手之物,這簫便送予你作練習之用罷。”
殷空把玩了下手中洞簫,猶豫了下,便將之收起。看了看天色,他是午時來的,此時已經臨近傍晚,若是天黑了還留在女眷居所,總是不好,更何況他夜間還有巡視任務,於是便開口告辭。
見他要走,杜青旋急忙站起身來相送。
“既如此,咱們就改日再敘。”
殷空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出了院落後,他不由捏著下巴,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若說他一開始還懷疑對方用意的話,現在卻開始變得有些不確定起來。
難道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搖了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現如今黑炎軍可謂是危機重重。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卻說杜青旋進了廂房中,卻詫異地對上四雙眼睛。見四女緊緊盯著她,杜青旋臉色一窘。“你們這是幹什麽?”
面對幾女逼問的眼神,她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有些不以為意地坐到一邊。
花汨仙一臉期盼地看著屋中幾人。“求求你們幫幫他吧,他現在的處境真的很危險。”
似乎生怕幾女拒絕,她又帶著些許焦急地補充道:“他以前真的幫過我很大的忙,而且還救過我一次,如今他有危險,我不能坐視不理。”
如今黑炎軍的處境她們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事實上她們所知道的比起殷空還要多,這也是花汨仙擔心的原因所在。
白祈霜頓時一臉沒好氣之色。“想我幫他?沒門兒!”似想到什麽,她又補充道:“況且人家都沒準備承認自己的身份,明顯是不想你插手他的事,你在這乾著什麽急?”
杜青旋噗嗤一笑。“他救過你?小仙兒,你可當心別被人騙了!”殷空才什麽修為?花汨仙又是什麽修為?若說殷空救過花汨仙,她可一萬個不信。
花汨仙依舊一臉求救之色。杜青旋目光一陣左右遊移,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看出她的心思不定,花汨仙正準備出言,對方先一步道:“你也知道,我們家族在南雲,可幫不上他多大的忙。這裡是北雲,是他們平家的地盤,你應該找平姐姐才對。”
花汨仙聽她如此說,便一臉央求地將目光落向平鳶翎。
察覺到她的目光,平鳶翎似帶著無奈地輕歎一聲。“小仙兒,你知道,我也多年沒有回過家族,在家族裡沒有什麽話語權,這事我可幫不了你。而且我看他與那位柳姑娘走得很近,可不見得願意走。”
花汨仙頓時一臉愁苦。
杜青旋一臉不忍,目光一陣左右遊移,似乎在猶豫著什麽。與此同時,妡雲湘開始了逼問。
只聽她一陣問上問下,左西右東,無非就是想打聽她找殷空幹什麽了。就連白祈霜也是一臉懷疑地看著。
杜青旋起初還一副視若不見,最後實在架不住,只是如實說了出來。但她可不想把這情面賣給兩女,而是帶著些許無奈地向花汨仙道:“好吧好吧,我就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白天已經勸過他了。我想讓他到我們杜家來,為我們家族做事,可是他不願意。”
花汨仙愣了下,臉上的憂心之色更濃。
杜青旋連忙安慰道:“放心吧,我找個機會再勸勸他,未必就不能讓他離開這裡。”
花汨仙頓時一臉開心地抓住對方手感謝個不停。
杜青旋只是含笑看著對方,一副大姐姐看小妹妹地眼神。看著兩女姿態。白祈霜卻是不緊不慢坐下,慢悠悠插著花。“小心咯,她這是準備跟你搶人嘍!”
聽她話語說得不鹹不淡,花汨仙下意識轉頭看過去,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一時沒有聽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杜青旋卻是不自覺地臉蛋一紅。
有片刻的呆愣,花汨仙總算反應過來,於是依舊一臉開心地抓著杜青旋的手道:“放心吧,青旋,我跟他其實沒有什麽,我只是想要當面感謝一下他當初的相助之情,你若是有什麽想法的話,不用顧忌我。”
杜青旋忍不住嬌嗔道:“你想哪裡去了?別聽白姐姐胡說八道!她就是忍不住羨慕咱們的關系,想拆散咱們!等她自己有了喜歡的人,就用不著羨慕咱們了。”
白祈霜忍不住捏了捏拳頭。正待發作,平鳶翎卻略顯無奈道:“你們別鬧了!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她後面這句是向白祈霜說的。
白祈霜同樣明白對方問的是什麽,但她們這次逃跑失敗,再有行動已經是不合時宜。因為黑炎軍這邊防備得緊。“先等等吧。其實我們也用不著這麽急,等他們事情做完,自己會放我們走的。”
平鳶翎忍不住歎息一聲。話是這麽說,可階下囚的日子又能好到哪裡去?黑炎軍那些人平日雖然沒有為難她們,可平日裡哪裡也不讓她們走。
她們都快悶出毛病來了。
......
接下來的日子殷空便夜間執行守衛城門的任務。白日間練練功,若是心有所感。還會去找杜青旋討教下音律上的知識。另外幾人也會時常來找他喝酒。
林黛兒已經回來了,但不知為什麽,這次出次之後,回來卻是心事重重,明明僅短短兩天,卻仿佛經歷了天地滄桑一般。整個人都變得沉默寡言。
他想到好久沒去看過柳懷歌了,於是便準備去看看她。
自從鹿羽城成了黑炎軍臨時大本營,殷空便很少見到柳懷歌,這既是因為身份使然,同樣亦是因為對方太過忙碌,如今閑下來,總算有機會。
臨到街區,聽到有人在叫賣,那是一名出售奇異花朵的小販,他略微思忖,便走上前去詢問。
有客上門,對方便就著自己花朵解釋個不停。 www.uukanshu.net
聽對方解釋,這似乎是北地的什麽奇異植物。而且賣價也特別貴。以他如今手中錢財,恐怕有點小難度。
殷空微微打量著那朵花,確實很好看。他想了想,也沒計較價格的問題,隨後取錢買下。
進了城主府,他不由一臉期待之色。上次來得急,沒能準備禮物,想必這次她應該不會見怪了吧?
那守門護衛一臉懶洋洋地雙手抱臂靠在門口石雕上,見他進去,便一臉不屑道:“小子,別想了,柳姑娘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依舊透著懶洋洋的意味,似乎只是順口一說。
殷空更是不會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他徑直轉入院落,入了柳懷歌的園中,遠遠便看到兩道人影並肩而立,正在欣賞著園景。
那是他此行的目標,以及,另一個男人。
男人是卓別齡。
他正想上前,卻是腳步一頓,細心觀察就會發現,柳懷歌頭上那朵花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看著二人立於園邊笑談的背影,他不由沉默下來。
有片刻的安靜,他一言不發地調轉方向。
出了園中,隨手一扔,剛剛買的名貴花卉便落入一旁小溪中濺起幾縷水花。
他並未出城主府,因為他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人。
來人是林黛兒。
二人近乎是不發一言,便看懂了對方的意思,隨後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對練起來。這些時間以來,他們經常都會這樣一言不發的在無人處對練。
一番切磋,一番交談,隨後又是一如既往地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