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終於小了很多。
殷空出了門後隻感覺一陣困倦。
不由站在院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殷大哥昨夜可是沒睡好?”
轉過身,見是顧雲曦正從廊中走過來,便點了點頭。
“確實沒睡好。”
“殷大哥可是有什麽心事?”
“心事說不上吧,就是想到過些時候就要離開這裡了,心中總有些忐忑。”
“人都說,離鄉情怯。難道,殷大哥是把這望江城當成了家鄉不成?”顧雲曦走近前來偏頭看著他。
“家鄉?也許吧。”殷空靜靜凝視著園景上如棉絮般的雪堆。
這裡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接觸的城市。
說是家鄉似乎也沒有什麽錯。
就在二人各懷心事時,卻聽仆役來報說戲允石等人已在府門外等候。
“殷大哥先去吧,我去叫叫小妹。”
“好。”
殷空也不推諉,直接應下,便向府門外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顧雲曦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出門後另外四人已經在這裡等候。
見他出來,戲允石笑道:
“殷兄弟昨夜可是沒睡好?”
“差不多吧,我要是能有戲兄這樣的胸襟就好了。”
見他似乎意有所指,戲允石笑了笑,也不再答話。
不多時兩姐妹便出來了。
顧雲初脖子上還裹著那件狐裘。
仔細看看她臉色,已經沒有生病的跡象。
這時卻見一仆役急匆匆走到戲允石跟前,低聲說了些什麽。
戲允石眉頭微皺,揮揮手驅退那人。
“世兄,可是出了什麽事?”
見顧雲曦望過來,戲允石笑道: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昨日咱們打死的那隻大蟲,也不知被誰偷走了。”
他又不禁一臉惱怒道:
“這天殺的賊人,竟然連隻大蟲都偷!簡直有違天地綱常!”
殷空撇撇嘴。
心說就偷個東西而已,怎麽就能扯到天地綱常上去了?
不過他心中亦是奇怪。
那老虎之大,連幾人的修為扛起來都費勁。
誰能在這麽短短一夜的工夫,便將老虎給偷走了?
要麽對方修為比他們幾人還高。要麽就是數十上百人合力抬走的。
譚維通似乎和他想一塊兒去了。
只聽對方道:
“不知偷走老虎的有幾個人?”
戲允石面色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實話實說。
“聽下人說,他們仔細看過地上腳印。偷走大蟲的,似乎只有一人。”
見眾人似有擔憂之色,戲允石又道:
“諸位不用擔心。這人修為雖高,但還沒有高到隨意進出這片山林的地步。待為兄回去便差人來尋查,總能找出這人的蹤跡。而且若是實在找不到,在這戲家莊附近便有父親部下的駐軍。到時候為兄直接將駐軍調過來搜山,就不信他還能躲到哪去!”
殷空聽得暗自乍舌。
就一條老虎而已,至於這麽大張旗鼓麽?
不過他也明白,像戲允石這樣的人最注重的就是面子。
作為一方地域的無冕之王,別人偷了他東西,肯定要把人找出來好好炮製一番,找回丟失的顏面才行。
否則若是誰都來偷上一番,任誰都會覺得戲家好欺負。到時候他們這土皇帝的位子可能就坐不穩了。
“好了,我們先回城再說吧。”
之後有仆役牽來幾人的馬匹。幾人騎了上去複又上路。
一行人慢悠悠走出了村子。
卻見村頭一株梅樹開得正豔。旁邊不遠處,還有一戶人家的桃樹探出枝頭,竟罕見的在這冬日裡開了花。
雙花盛開。一粉一紅,當真別有意趣。
眾人忍不住駐足觀看。
顧雲初歡呼一聲,直接下馬便往那梅樹跑去。
三兩下蹦上梅樹,坐在一截枝椏上。
隨著樹枝上下搖晃,不斷搖了一雙小腳,看起來頗為開心。
顧雲曦板著臉道:
“昨晚還著了涼,這麽快便忘了?”
殷空悄悄拉了拉她。
“行了,多大點事。”
顧雲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護著她。”
見對方就說了這一句便沒了下文,顧雲初不由歡呼出聲。
一旁的譚維通望著周遭景色,忍不住詩興大發,出聲吟道:“戲鎮青山絮雪飛。”
眾人正待他下文,哪知等了半天卻沒動靜。
“沒了?”朝元沙奇道。
譚維通不由一臉尷尬之色。
“小弟隻想到這句。”
“嗨。”
眾人仔細品了品,似乎還行,但嘴上可不會這麽說。
“譚兄高才,只是就這麽一句,似乎欠妥?”
譚維通無奈。
“要不你們誰來補上下句?”
戲允石頗感興趣道:
“可以,誰先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望向他。
對方也不推辭。
一陣踱步之後才將目光投向農戶家院牆伸出的那支桃花。輕聲吟道:
“桃紅。”
又將目光落在顧雲初身上。
“柳綠。”
最後看了下她身下的梅樹。
“禦春梅。”
“桃紅柳綠禦春梅?”
眾人品了品,發現聽起來似乎不錯。
可是,這是冬天啊!春梅是什麽鬼?
而且殷空總覺得這句聽起來,怎麽就這麽不對味兒呢?
“戲兄,你這是四季不分麽,現在明明是冬天!”
“對啊,你這春梅純屬犯規!”
“對!春梅犯規,要我說改成冬梅還差不多。”
面對眾人指責,戲允石卻是哈哈一笑。
“我說現在是春天就是春天!何來犯規一說。”
殷空心說這人也是狂得夠可以。但從某個方面來說,對方的話也沒錯。
若是從村中拉上一百個人來問問。
不說一百個,至少有九十九個人都會說現在是春天。
見他抵賴,拒不認帳,眾人也沒辦法。
朝元沙將手指向陸奇軍。
“該你了,該你了。”
“為什麽是我先,我覺得還是你先。”陸奇軍卻是不同意。
“肯定是你先,不信你問問他們,究竟是我先還是你先?”朝元沙瞪著眼道。
哪知這話剛出口,卻見眾人盡數將目光落到他身上。
朝元沙直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好吧,我先就我先。”
不停踱步,良久之後,才見他張口欲言。
幾次三番之後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朝兄,你究竟行不行?”譚維通置疑道。
朝元沙瞪了他一眼。
“不能小看我不是?”
這時他眼前一亮。
“有了。”
但見他指著天上剛剛飛過的一隻鳥,高聲道:
“一隻大雁從此過。”
眾人瞬間石化。
戲允石三人不約而同將臉別到一邊。
“噗嗤!”顧雲初樂了。
戲允石忍不住轉過頭來道:“朝兄你這句,是不是太過......嗯,戲某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朝元沙卻是抬頭望天,一副“我就只會這句,你們能拿我怎麽樣?”的表情。
眾人無奈,隻得將目光落向陸奇軍
對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
“好吧,到我了。”
就在眾人一臉看好戲的神色中,他開始冥思苦想。
良久之後。一陣狂風吹來,無數細雪伴隨著地上厚厚一層枯葉隨風飛舞。
陸奇軍聳了聳鼻子,立時開口道:
“誰?!”
話剛出口, 便見他腳尖一點地面。
手中長刀“鏘”地一聲出鞘,化為一道匹練向著遠方一棵樹乾斬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樹乾並未被斬斷。而是光影一閃便從中探出一把碧玉短劍架住他的刀身。
“當!”
刺耳的金鳴聲傳來。
那短劍一折,便往他手腕刺去。
陸奇軍急忙收刀後退,那短劍卻猶自向他正胸刺來。陸奇軍急忙手腕一轉,便用刀身封住對方劍尖。
眾人反應亦不慢。
離得最近的朝元沙三兩步跨過去,握指成拳。
伴隨著一聲大喝打了過去。
“喝——!”
那碧玉短劍劍尖上挑蕩開陸奇軍第二擊,立即向著朝元沙鐵拳刺來。
朝元沙不敢硬接,側身讓過之際,拳頭一偏直接砸在樹乾之上。
“轟!”
樹乾爆成滿地木屑,終於從中露出一道纖細人影。
那人影現出身後並未糾纏,而是立即向叢林中逃去。
這時,又見周遭一陣元氣湧動。
只見漫天風雪夾雜著滿地枯枝敗葉呼嘯著向戲允石掌心湧去。不過呼吸間便在其掌中凝聚成一枚巨大氣旋。
隨手一揚,那氣旋便脫手而出向對面人影背心拍去。
那人影立時回身舉刀格擋。
“轟”地一聲巨響,氣丸中夾雜的風雪與落葉爆成漫天碎屑。
那人影卻是趁著這一推的勁道飛身後退,轉眼便消失在林中。
這時離得較遠的幾人才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