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奇軍這話可算說到點子上了。

　　既然對方已經離開，想要靠區區兩千人便在偌大一片森林中找到一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時顧雲初不由疑惑道:“大叔，你在做什麽?”

　　眾人轉頭一看，卻見殷空輕輕從泥土中翻出一塊碎布。

　　“這是什麽?”

　　朝元沙湊上前來觀察片刻。

　　顧雲曦也跟著看了看。

　　“應該是從孩子身上扯下來的布料。”

　　“世妹為何這麽肯定?”

　　顧雲曦笑笑，“別忘了小妹是做什麽的。”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顧雲曦作為到處行走的商人，還真有可能認出這布料的來歷。

　　不過，“雲曦妹子，你怎麽就肯定這是小孩的衣服而不是大人的?”殷空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這個小妹當然能夠確定。”顧雲曦肯定道:“年紀小的孩子由於皮膚太嫩，受不得刺激，所以衣服用料通常和大人是不一樣的。這樣的布料通常都是為十歲以下的孩子製作衣衫的。”

　　這時又見陸奇軍盯著地上凌亂的腳印看了半響，又在四處一陣巡視。

　　“這人的身量很高，而且體型應該會很強壯。”

　　眾人也沒問他是怎麽分辨出來的。

　　戲允石若有所思道:“身量很高的壯漢，身邊還帶著一個十歲以下的孩子?”見眾人望過來，他便道:“好了，賊人的信息大致收集得差不多了，那麽，你能判斷出他是往哪個方向走的嗎?”

　　“不能，這人很謹慎，離開時是直接踩著樹乾走的，並未在地上留下腳印。”

　　“這就有些難辦了。”見眾人都望著他，戲允石道:“好了，咱們先回去吧。”

　　見確實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眾人順著原路返回，不多時便到了來時的軍營。

　　“世兄，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小妹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先回去了。”

　　“好，世妹你們先走吧，為兄還要留在這裡。”戲允石又向領幾人來的那名軍士道:“送送世妹她們。”

　　那人抱了抱拳。

　　顧雲曦卻是道:“不用了，來時的路小妹也走過一次，能認得回去的路。”

　　“那好吧，世妹一路小心。”

　　隨後殷空與兩姐妹踏上了回去的路。譚維通卻是沒跟來，對方說什麽也要跟著立個大功，所以三人也懶得管他。

　　一邊走三人一邊聊著剛才發生的事。

　　聊著聊著，殷空突然道:“我要走了。”

　　兩姐妹一愣。

　　“我說，我要走了。我要去青浣書院了。”

　　顧雲曦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顧雲初卻道:“大叔，就不能再留一段時間嗎?”

　　“總歸是要走的。”殷空搖了搖頭。

　　之後三人沒再說話，就這樣靜默無聲的回到了住處。

　　轉眼已是第二天。

　　殷空起了個大早，因為今天是他準備離開的日子。

　　出了自己的院子後，卻發現兩姐妹都不在。

　　找了個下人問了問，那下人卻說她們天沒亮就出去了。

　　正在他暗自奇怪時，卻聽下人說兩姐妹回來了。

　　“你們去哪了?”

　　“殷大哥你不是準備今天要離開嗎?小妹當然是為你聯系商號船隻去了。”

　　“那聯系上了嗎?”

　　“聯系倒是聯系上了，不過。”顧雲曦有些猶豫，“殷大哥恐怕走不了了。”

　　“為什麽?”殷空有些疑惑。

　　“殷大哥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帶著滿腔疑惑跟著兩姐妹出了府，往若水而去。

　　出了城後，殷空騎在馬上遠遠便看到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若水上結冰了?”

　　顧雲曦點了點頭。“如今水上結冰，所有船隻都無法通行，殷大哥想要去書院，恐怕得等上些時日才行。”

　　“具體需要多久?”

　　“這個小妹也說不好。”顧雲曦搖了搖頭，“雖然官家會派人到江面上鑿冰，但想打通到龍岩渡口的水路，一個月是至少的。”

　　“這麽久嗎。”殷空不由有些頭疼。

　　兩姐妹對視一眼，顧雲初開口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先回去吧，反正大叔你也走不了了，先陪我練練鞭法吧。”

　　殷空想了想，隻得同意下來。

　　“好吧，那回去。”

　　不知為何，雙方竟是很默契的沒有提到走陸路的問題。

　　殷空這一呆便是兩個月的時間。

　　在這兩個月裡殷空的日子過得充實而又愜意。

　　白天就修煉與品讀各類書籍，晚上便與譚維通幾人去聽聽戲曲什麽的。

　　閑暇時還會與兩姐妹出城遊玩。

　　其實若水之上的船隻早在十多天以前便可以通行了，奈何在這望江城的日子太過安逸，讓他有些忘乎所以，於是便一直拖到今日。

　　他怕這樣安逸的日子遲早會打消掉他遠行的念頭。

　　所以最終還是決定動身。

　　兩姐妹見他去意已決，便跟出來決定送送他。

　　站在若水邊上，望向這座自己呆了兩個月的城池，殷空不由有些感歎。

　　正欲轉身上船卻見遠遠行來一道身影。

　　待那人走近，殷空仔細一看，可不就是譚維通?

　　對方下馬後走到殷空跟前一臉笑呵呵道:“聽說殷兄弟今天即將出門遠行，所以為兄特來送殷兄弟一程。”

　　什麽叫送我一程?這話聽著怪怪的。

　　見他臉色不對，譚維通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從腰間摸出一瓶丹藥遞了過來。

　　“為兄來得匆忙，身上也沒帶什麽好的禮物。不過臨出門前，為兄想到殷兄弟出門在外不知什麽時候就會遇上危險，所以這瓶‘回元丹’便算是為兄送給殷兄弟的臨別禮物吧。”

　　殷空接過丹藥看了看。這東西是用來回復體力所用，雖然價值不如元晶這麽珍貴，但也算不可多得。於是他便拱了拱手，出言感謝。

　　“那就多謝譚兄的好意了。”

　　譚維通笑看了看跟在一側的兩姐妹，不由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容。

　　顧雲初瞪著他道:“你看什麽看?東西送完了就趕緊走吧！別留在這裡礙眼。”

　　顧雲曦竟難得的沒有出言訓斥，而是不自覺地將頭別到了一邊，似乎有些不敢看他。

　　譚維通有些尷尬。

　　“好好，你們談，我這就走。”他又轉向殷空道:“殷兄弟以後可一定要記得時常回望江城看看，別忘了你現在可也是望江城的一份子。”

　　殷空摸了摸懷中，那裡正放著顧雲曦給他置辦的戶籍與路引等物。

　　落戶正是在望江城名下。

　　你沒看錯，就是戶籍。

　　說起來，殷空在這個世界其實是個黑戶。以前也就跟兩姐妹在一道，跟戲允石幾個關系也比較近，所以才沒有人來查他。

　　可如今要出遠門，這些東西便成了必備之物。

　　待譚維通走後，顧雲曦才出聲道:“殷大哥，走吧。再晚盧主事就要等急了。”

　　“好。”

　　一邊應著，一邊回身跟兩姐妹向船上走去。

　　對方口中的盧主事便是這艘船隻上的負責人。

　　上船後他大致打量了一下，這是一艘長達三十丈的艦船，船首船尾都有獸首撞角，無帆，全靠船隻前後兩端的聚元陣吸收天地元氣來推動。

　　見幾人上來，一相貌英偉的中年男子立即迎上前來。

　　顧雲曦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歉然之意。“盧主事，讓您久等了。”

　　“無妨。”那男子擺了擺手，態度頗為客氣。

　　“想必這位就是殷兄弟吧?”

　　見他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殷空便上前一見禮。

　　顧雲曦亦跟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麻煩盧主事了。”

　　“客氣。幾位請跟我這邊來吧。 你們的艙室都被安排在下層，稍後會有人帶你們去各自居所。”

　　三人跟著對方轉了一圈，大致認了下路後對方便起身離開。整個船身分為三層，最上面一層是管理人員居所。第二層則是船工與仆役居室，船沿上還安置有不少一人多高的巨大弩床。

　　最下面則是堆放雜物的倉庫。

　　又有仆役帶著幾人去認了下自己的房間。

　　仆役退去，殷空便與兩姐妹一起回到三層甲板之上透氣。

　　與此同時，一艘船隻正正駛入岸口。

　　船首之上打頭的可不就是戲允石?

　　對方一身鎧甲，身後還跟有不少兵丁，看這樣子似乎是剛剛出了任務回來。

　　船隻停穩與岸口艦船並齊，雙方間也不過就數丈的距離。

　　看到艦船上的三人，對方便高聲道:“殷兄弟可是要在今日離開了?”

　　殷空笑著點了點頭。

　　於是對方哈哈一笑。

　　“那為兄就祝殷兄弟此去一路順風，早去早回。可不要忘了在這望江城可還有人等著你呢！”

　　說完後對方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兩姐妹齊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顧雲曦板著臉道:“世兄你這剛剛出了任務還不趕緊回去交差，還有心思在這裡取笑小妹?”

　　戲允石一邊哈哈笑著，一邊道:“這就走，這就走。”

　　等對方走得沒影了，殷空不由露出一臉失望之色。

　　顧雲曦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難不成殷大哥你跟世兄的交情已經深厚到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