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姑娘這是聽誰說的?”
女子隨手扔掉野花,笑了笑。
“自然是隨便聽來的。”
老宦官鄭聲道:“既如此,陸姑娘可不要偏聽偏信。聽信了那些下人嚼舌根,可不是件好事!”
女子靜靜凝視著對方側臉半響,轉頭看向前方。
口中卻是話鋒一轉。
“聽說三王殿下也對這東西感興趣,不知道你們查到哪一步了?”
老宦官腳步一頓,眉毛抖了抖。
“主子的事情,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可不敢隨意過問。”
那女子笑了笑,轉頭看向對方。
“是嗎?那明總管為何會執意跟著小女到這裡來?”
老宦官停下腳步。將手中拂塵輕輕搭在臂彎上,卻是避而不答,反而仰頭向上方看去,開口讚歎著。“真是宏偉的工程!”
“是啊!”那女子點頭讚同,之後停下腳步,跟著向上看去。
“可惜有人不想讓它好。”
幽幽月色透過上方斷裂的關牆縫隙撒落下來照在二人身上,讓二人多了幾分古樸之意。
又沉默了一陣,女子垂下頭來,冷冷看向對方。
“不知明總管究竟意欲何為?”
老宦官收回目光,在周圍亂石堆中一陣掃射,似在尋找什麽。
藏在樹叢中的一行人見對方舉動,嚇得趕緊將頭縮回去。
老宦官一邊掃視著,一邊出聲。“老奴究竟所為何事,陸隨侍不是心知肚明嗎?又為何要明知故問?”
平平無奇的話,卻是聽得藏在林中的殷空臉色一陣古怪。
隨侍?
那不就是丫鬟嗎?
一開始見這女人這麽大氣場,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結果就是個丫鬟?
不光是他這麽想。此時驚魂未定的一眾人同樣面面相覷。
外面話音還在繼續。
“既然明總管想看,那就看吧。反正事情成不成,還未可知。”那女子輕笑著。
一眾人忍不住好奇,又悄悄探頭向外看去。
恰在此時,又一名軍卒領著十數名兵丁走上前來。
“兩位,人我都已經替你們準備好了。你們看何時可以開始?”
陸姓女官轉頭四顧,確定沒有旁人能夠看到此地情形,便從身上取出一張圖紙看了起來。
一邊觀察,一邊又用腳丈量著地面。
最後走到關牆下一處亂石堆旁,伸手指著下方。
“這裡,向下挖。”
十數名兵丁對視一眼,走上前便掄起鋤頭鐵釺等物“呯呯嘭嘭”挖了起來。
一行人就這樣默默在樹林裡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十數人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原地更是已經被挖出一個方圓數丈的大坑。
陸姓女官走到近前探頭向下看去。微微皺了皺眉。
“繼續挖!”
一群士卒有些無奈,隻得繼續忙活起來。
又挖了片刻。看著下方情況,陸姓女官卻是有些惱怒。
“夠了!”
十數名兵丁有些不明所以,抬頭向上望來。
陸姓女官卻不管他們,而是三兩下將手中圖低撕成幾片扔到地上。
又轉頭看向老宦官。
“明總管,看來這裡什麽都沒有。咱們這是被人耍了。”
那位明總管走到大坑前探頭向裡看了半響。
此時那大坑已經深得能容下數人之高。
對方轉過頭來道:
“這未免不是好事。”
陸姓女官卻是微微眯起眼睛,不作任何言語。
見二人沉默,起初便一直跟在身後那名軍卒頭領便開口道:
“不知二位想找的是何物?這關牆中坍塌路段小人也待了不少時日,尚未有發現什麽特異之處。若是二位能夠告知,小人也好交待下去,興許能為二位找來也說不定。”
女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輕笑著道:
“此事就不勞將軍費心了。”
那人不禁有些尷尬。
他一小小的監工頭子,卻被人喚作將軍。怎麽聽都是調侃意味居多。
“既然這樣,看此地一時半會兒也用不到小人等,那小人等就先告退了。”
女官笑了笑。
“諸位且慢走。”
嘴上說著恭送的話,手中卻是不緊不慢輕輕一招。
石縫中一朵開得正盛的山花便隨風而動,緩緩飄落到其手中。
但見其五指一捏。
“鏘!”
整朵花瓣猶如劍輪般炸開。每一片花瓣便是一縷劍鋒,直指四周,向著周圍人群掃射過去。
那行人剛剛轉過身。見她發難,正要回過身來防禦,但為時已晚。
明明是柔軟的花瓣,卻發出一陣猶如金鐵般的淒厲破空聲。
“小心!”
不知名軍士與後面那位帶領兵丁前來之人皆是靈海境修為,相比起十數名兵丁反應更快,但也就隻比眾人多說出兩個字,便紛紛步了對方後塵。
殷空反應過來時,卻見一眾人就猶如被施了定身術般,紛紛呆立原地不動。就連遠方那些守衛的軍卒也未能幸免。全場數十人就這樣靜默的站著。
一陣微風吹來,眾人眉心盡數出現一個血點,在不斷擴大。之後便伴隨著兵器“呯呯嘭嘭”倒了一地。
此時藏在後方的一行人都快看傻眼了。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呼吸之間,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怎麽回過神來。
那老宦官同樣皺眉。
“陸隨侍,你這樣做恐怕有些不妥!他們好歹也是此地軍士,你這樣殺了他們,咱們回頭恐怕不好向上頭交待!”
陸姓女官卻是一臉不在意之色,挽起胸前一縷長發把玩了幾下。才雲淡風輕道:
“此地乃是連通雲州南北的關隘要道,時常會有賊人闖過。有個把兵丁被強闖關隘的賊人所殺,是在所難免的事。”
老宦官似乎有些不接受她這番說詞,於是依舊冷冷盯著她。
“三王殿下不會相信你這番說辭,德王殿下亦不會信!”
女官放下手中長發,緊了緊身上大氅,又不鹹不淡瞥了對方一眼。
“這重要嗎?”
老宦官卻是不作任何言語。只是將手中拂塵抱於胸前,低眉垂首看向地面,直如同睡著了一般。
女官眉頭一皺,下意識又緊了緊身上大氅。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就在這靜默的環境中,就只有遠方苦役“叮叮當當”地敲擊聲透過石縫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誰也不知道在這幾石之隔的不遠處已經死了數十人,更有兩人在對峙著。
明滅不定的火光照耀在二人臉上。讓二人的面龐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殷空一行人就藏在林後大氣不敢喘。生怕驚動了二人。
若是先前,殷空還以為這女官是個弱質女流的話,他現在也算明白過來,這女人修為很高!至少這群漢子不是對手。不然那領頭之人也不會讓他們藏在這裡。也就這二人此時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無瑕顧及其它。
一旦對方放開身心感應周圍,便很有可能發現他們一行人。
又如此過了片刻。陸姓女官終是放開身上大氅,聲音輕柔道:
“此事是小女做得不對,回去後自會向德王殿下請罪。還請明總管勿怪。”
老宦官聞言,便慢悠悠將拂尖搭回到臂彎上。抬起一雙渾濁的老眼看向她。
“陸隨侍言重了。想必陸姑娘你進入德王府還沒多久吧,有些有些規矩尚不明白。咱們這些做下人的,就是為了替主子分憂,而不是替主子找事做。希望陸隨侍以後能明白這一點。”
陸姓女官輕施一禮。
“小女受教了。”
老宦官也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 只是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對方卻是目光一變,轉頭看向眾人藏身之地。
“誰在那裡!”
卻是剛剛這一下有人呼吸粗重了些,被對方發現了!
“動手!”
隨著領頭漢子一聲高喝,一群人呼拉拉從亂石堆後跳出來便向二人衝去。看他們這架式,似乎是想要強闖過關牆。
殷空不禁看得直想以頭搶地。
但又不得不跟上前。畢竟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再加上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他獨自留在這裡,多半凶多吉少。
見這麽一大群人從亂石堆後面蹦出來,那二人也明顯愣了下。
二人對視一眼,似乎都在問彼此。你剛才怎麽沒發現?
之後同時將臉色一沉。
陸姓女官冷聲道。“剛才的事已經被他們看到,不能放他們離開!”
老宦官二話不說,踏前一步,伸出腳重重往地上一跺。
“轟!”
地面一陣晃蕩。就如同發生了一場小地震般。
附近碎木雜物猶如沙塵般被無形氣勁崩得粉碎。數人合抱粗的巨石更是被震得石體開裂,打著旋兒成堆堆的向著眾人飛了過去。
眾人大驚,好一頓手忙腳亂總算將碎物擊落。就在眾人一陣狼狽不堪時卻聽遠方傳來一聲大吼。
“諸位同道,跟他們拚了!!”
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大吼不斷傳來。
“拚了!”
“跟他們拚了!”
“殺啊!”
“殺盡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