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過林頂樹梢縫隙灑落下來照在青年男子臉上。男子不自覺地眨了眨眼,下意識伸出手遮擋在眼前。待適應周圍光線,他才睜開眼來看向身周。
入目處,卻是一片生機迥然、蒼莽古久的原始叢林。
其名殷空。
民殷國富的“殷”,空空如也的“空”。
說到自己姓氏,殷空總有種莫名的自豪感。因為殷姓的男人,天生就自帶某種不肯吃虧的光環。在這方面,某位前輩已經做出了很好地示范。
至於名,則是他爺爺起的。據其長輩所述,殷家的祖上也曾是詩禮簪纓之族。只是後來因為家道中落,從此富貴不顯。
自那起,殷家的歷代先人便一直以複興祖上榮光,重現殷氏輝煌為己任。數百年來兢兢而履、渴渴若求。然而也不知是否氣運殆盡,在這之後,殷氏一族再未出過任何守經達權之輩,多是中人之資,難堪大用。
直至傳到殷空這一輩,更是只有他一個獨苗,這讓殷空的爺爺有些心灰意冷。起初,他的爺爺本想給他起名為殷道,隱喻著“任重而道遠”之意,志在他能挑起複興祖上榮光的重擔,重現殷氏輝煌。
然而殷父死活不同意。因為這個名字的諧音總會讓人聯想到某種不可描述的部位。再加上殷父覺得,以殷空的能力已經不足以再勝任這件事。為此,殷空的爺爺隻得作罷。
直至六歲時,似是突然明悟過來,他的爺爺所幸不再強求。也許是因為斷了早日念想,曾經野望煙消雲散的原故。便隻給他取單名一個“空”字。
至此,他才算是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字。而不再是什麽小牛小么之類的。
盡管這個名字同樣容易讓人誤會他家住某座廟中。但比起殷道這個頗有歧義的稱呼,明顯要好很多。
所以自記事以來,殷空曾多次要求改名地提議都被無情駁回。
......
有些吃力地扶著樹乾直起身來。大腦傳來的陣陣眩暈感令人困頓欲嘔。搖了搖頭,又用力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面頰。待不適感褪去,殷空才小心翼翼撩起褲腳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還好,影響不大。”
這片森林中道路錯綜複雜,他已經在其中足足走了四天時間,卻依舊沒有找到出去的路。連續幾天地奔波,讓他感覺全身都酸痛得厲害。
花了片刻從樹上落下,在觸地的瞬間,殷空雙腳一軟,差點沒一跟頭栽倒在地。昨天入夜後他並沒有就地入睡。而是找了棵大樹,爬上樹叉,一歇便到現在。
在一片陌生的叢林裡,他可不敢睡在地上。蛇蟲鼠蟻什麽的就不多說了,萬一要是有野獸找過來,他估計自己會在睡夢中就死得稀裡糊塗。
抬眼打量下日頭。大約是早上八九點時分。又試探著走了幾步。
“還行。”
找了處稍顯乾淨的地方坐下。看著已經空空如也的袋子,殷空不禁有些發愁。即便沒有什麽野外生存經驗,但他也心知自己已經到了最艱難的時刻。
昨天入睡前他就已經在周圍看過了。地上僅有的東西,是一種外觀形似蜈蚣般的草本類植物。植物的莖稈上稀稀拉拉生長著十數枚火紅色的果實。也不知能不能吃。不過看了看植物的品相,殷空最後還是收起了以身試法的念頭。
待休息得差不多,他又擰開水瓶少少喝了一口。
這水是他從不遠處的小溪接來的。水質並不乾淨,裡面還有零星塵土,喝起來更是帶著一大股子腥味。
更為重要的是,離這裡不遠處便有一座火山。溪水隔得火山太近,他也不確定這水中會不會含有有害物質,所以也不敢喝得太多。
隨手擰上瓶蓋。晃了晃不到一半水的瓶子,殷空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現在的情況是食物已經被吃完、水也只能吊住小命。他感覺若不盡快離開的話,很有可能會餓死在這裡。
搖了搖頭,將這種危險的想法驅逐出腦海。
殷空知道人在險境當中時,殺死他本身的往往不是外界物質,反而是這種絕望地情緒。
整理下行裝,站起身來打量下四周。他的正面,是一片形似沼澤的水窪地。其中生長著不少低矮灌木叢。沼澤盡頭,則是一座直衝雲霄的巨大火山,他就是從那個方向走過來的。
左邊和後邊,則是一成片連綿不絕的丘陵地形,其上密布著一種紅色主乾的喬木高樹。
最後是右邊。一片叫不出名字的樹叢延伸向遠方的山巒。在視野盡頭,則是一片接天連地的黑石山脈。山脈一路盤延往前。火山口,便是這條山脈的最高峰。
山腰上有大片樹林,林頂樹稍上還覆蓋著不少積雪。其峰頂上更是寒風呼嘯、怪石嶙峋。再加之一眼望過去連綿不絕、根本看不到盡頭的皚皚白雪。遠遠看去,整片山脈當真是銀裝素裹、雄偉壯麗之極。
一邊是烈日炎炎的火山,一邊卻是寒潮湧動的冰川。殷空大致可以判斷出自己正身處於一片叢林和沼澤的交界處。
一陣糾結之後,他最終還是選擇往左側的紅色喬木林中走去。
其實他更想沿著一個方向直走的。但在這樣一片未知的叢林裡,他可不敢保證不會遇上任何危險。所以,面對“抄近路”這樣激進的選擇。他更傾向於把這些未知因素提前排除在外。
一邊走,殷空一邊用手裡木棍戳著四周草叢。這是他為自身準備的武器。木棍一頭已經被磨尖,必要時可以當成長槍使。
如此走了一陣,他又找了處乾淨的地方坐下休息。就在這時,一隻不知名的鳥雀撲扇著翅膀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嘰嘰喳喳叫著,不時偏過頭來打量殷空。
順著叫聲來源看過去,殷空不由露出一抹會心地笑容。
這時他突然想起,荒野求生達人似乎都有寫日記的習慣,於是便從兜裡摸出一個本子。
嶄新的,還沒有用過。
不過沒有筆。
一陣尋找之後,折了根植物莖乾試了試,勉強能當成筆用。汁液能留下明顯痕跡。
他的隨身物品在前天的時候就丟了。
當時被一隻不知名野獸追得滿地亂躥。所有妨礙他行動的東西都被丟了個精光。
若非水是保命的東西,指不定他連那瓶水都會一起丟掉。
雖然一通亂跑之下總算甩掉身後的威脅,但他也因此再次迷失方向,每天只能憑借天上太陽大致判斷下自身方位。
殷空估摸著這幾天已經走出去數十裡山路。卻依舊看不到出去的跡象。
思索半響,他才在本子上寫下“第四天”三個字。
“我已經把最後的食物吃完,水也快要沒有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就在這時, www.uukanshu.net 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傳到他鼻中。
殷空下意識聳了聳鼻子,而後起身開始在四處尋找。但那香味來得快,也去得快。還沒等他找出個所以然來,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隻得坐回原地。
“若是有人能夠看到我留下的日記,想來那個時候我已經死了。所以有機會的話,請一定要轉告我的父母以及爺爺,告訴他們我沒事,並且我會一直想著他們。”
仔細斟酌下,殷空又劃掉了最後一句。
合上日記本,將目光投向遠方。
那裡,正發出隆隆地咆哮聲。
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幾乎籠罩了半個天空。空氣中傳來的陣陣灼熱感,更是令人一陣窒息般地難受。
這副情景,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時間。
剛到這裡時他可是被嚇得夠嗆。以為自己遇上火山爆發,恐怕小命要不保了。然而已經好幾天時間過去,這火山卻依舊是一副將發未發的模樣。
雖然火山並沒有真正爆發。但這附近空氣中也不知夾雜著多少火山灰,氣體中肯定會含有有毒成分。
為此,他不得不撕下一截衣袖,纏在臉上,捂住口鼻。
也因此,他被蚊蟲叮咬得很慘。如今少了一截衣袖的手臂上到處都是紅點。
不過令他感到安慰的是,雖然被咬的地方不少,但傷口並沒有病變的跡象。看起來這些蚊子似乎是沒有毒性。
收起日記本。
拄著樹枝站起來,他又重新上路。